星历210年9月6日
穹顶之下,即使挤了上百人,垂直电梯口旁墙上的分贝测量仪也依旧只在40左右波动。
那个再简易不过的小讲台自从苏婷进行中立演讲后就一直在那,没有被人为动过任何一丝一毫的痕迹。台下,依旧是一个12x12的方阵,不过方阵旁来了一个新听众——路德。最后,还是老一套,充当枷锁的淑桦和众多速子科技海军陆战队员。
道森走上台,没有音乐,没有掌声,仿佛甚至没有了声音……在她脑海里,面对着的垂直电梯口旁,作为身份低微得不能再低的配角的那个仪器,上面的数字变为0都不足为奇。
当机库的工作人员回到工作岗位,当黑白身处苏婷休息室前的躯体彻底瘫软,双膝以下被无形之刃从背后放倒在地之后——以道森为主演的中立演讲无声地开始,并很快,无声地结束了。
黑白自然没有来参加道森的演讲,她跪在苏婷的休息室里,整理着室内的一切,关于苏婷的一切。她一手把照片、杯子等,一些苏婷日常用的东西放进箱子里,一手擦拭着眼泪。不管苏婷留下了多少能让人回忆起自己的遗物,失去一位挚友的痛苦对黑白内心所造成的伤害,永远,用什么都无法弥补。
洛克也没有参加这次中立演讲,他昨天前往黑斯I的机库,并准备离开黑斯I时,就已经与其余两个同样要离开黑斯I的人分别,打算另外乘坐穿梭机前往奥德赛级战列巡洋舰,向准备出征霸主统治星系Aztlan的航空舰队发出诚心祝愿。
……
演讲结束时的人群,像退却的潮流,推着路德离开了穹顶。路德的魂魄已经被短短几天内所发生的一切完全恐吓住,像是被刚刚退却的那股潮流,推了上岸,又拉扯着回到深水之中,永远浸没在黑暗的水底,随波逐流。
自从昨天彼此之间问候了几句之后,路德与道森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两人的眼神再也没有对上过;淑桦也是,她在对路德表达自己的军衔已经高后者几个等级后,也再没有对哥哥说过一句话,对这份命中注定的邂逅,除了路德,没有人有一丝思念之情。
所有的烦躁之事过后已是凌晨,路德被安排到一间朴素的单人病房就寝,但路德久久不能入睡,他眼前总是浮现出一个迷蒙的情境。乘起一手湖水,水在指间流落,尽管手指并拢得多么紧凑,水还是会以一定的流量离手,回到自己原本的归宿之处。情境中路德眼神注意的地方从来没有离开过自己手中正慢慢流逝的水,他已经无力再面对,任何哪怕只有一丁点错综繁杂的世界。他也曾尝试过叫房间外的护士把灯开了,并让自己睁开眼休息,希望能让自己只感觉眼前仅有一面镶嵌着一幅带有淡灰色画框的画的白墙,但是直到眼里布满血丝,他还是没能睡着,于是还是招呼护士把房间内的亮度恢复原样,顺便把窗户也调为暗色调,让Magec的光芒也少点沾进房间。
眼前,一只手,取水举高,再静静观察水的流动。路德的一部分大脑不得不假意故作平静,一次次地观察着大脑另一部分在重复这个落水归源的动作。眼前这只手不知道是谁的,但肯定不是自己的——这是现在路德的脑袋唯一相通的一点。
……
当时我不知道的多了去了。比如那个迷蒙的幻境,其实幻境中的我身处的地方我自己再熟悉不过——那是梦开始的地方。
——道明路德 圣骑纪元5年4月1日
……
不知从何时开始,刺眼的淡蓝色光芒穿透被暗色笼罩的窗户,路德被强光从似梦非梦的状态里拉了出来,恢复了清醒。
“醒了?准备出发回程了。”房间门口传来话语,洛克从奥德赛回来了。
蓝光迅速暗淡下去,但当这宇宙中的艳色完全消失后,新的一股蓝色接踵而至。洛克把窗户的明暗度恢复到默认状态,路德望向窗外,是奥德赛航空战队正在分批进入环Maxios的跃迁洞,只是由于刚刚窗户的暗色调,紫色被调成了淡蓝色。
“舰队出征了……”初醒的路德带着沉重的哀叹,说出了第一句话。
“是的,带着使命。”洛克不乏自豪地说道,但随后平和下来,“还有……关于苏舰长的事,我很抱歉。”
“我没事,这些话你还是跟道森和她的助手说吧,舰长是她们除了彼此以外最好的朋友……”
“大家都心知肚明,我也不必向不熟悉的人挑破。”
路德心急了,他没有立刻说出话来,但面部的表情在告诉洛克:你必须要这么做。他从来没有为自己对道森的保护欲找过借口,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我们就那么静静地来的,现在再静静地走,好吧?”洛克显出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说,随后把手伸向路德示意,“回去吧,刚刚上级交下来给我一个关于你的任务,我必须要回去了。”
“可是!哎……”
“待会儿会进入无线电静默,以协助PTF警方调查这次新马克修斯被毁事件,减少对他们某些扫描仪器的干扰。最后奉劝你一句,不要在尘世留下太多无用的痕迹了。”
沉默。
“走吧……”
……
惊讶地发现原来威廉斯真正的父亲是老洛克,好吧虽然只是养父。不过作为家里仅剩的成年人,社会负担又轻了一点。
——星历210年9月7日
这几天顾着享受找到威廉斯真正养父这份喜悦,忘记了淑桦也是家中的一部分,希望她在PTF过得好啊!
——星历210年9月12日
听说道森和她的助手也被安置在了PTF空间站,圣诞节快到了,祈愿她们身体健康,生活一帆风顺吧。
——星历210年12月23日
……
那个词叫什么来着,辛达的……之前的一切,对于我来说本该都是悲剧,可那时的我为什么,会感觉毫不在乎……现在我病魔缠身,症状的严重性足以让未来100年内的医疗科研成果都当成废纸……离长期冬眠的开始只剩下7分钟,我想尽力以一个真实的自我意识状态,向希望渺茫的未来阐述,当下处在最悲惨的世……
……
“心跳在加速……氧气不足……”
“他快不行了!……不行了!”
“西塔低温症患者怎么可以在温度那么低的地方……”
“赶快进入冬眠!”
“星历211年3月29日,冬眠开始倒计时,3、2、1。”冬眠舱搬字过纸般的女声在“橙光奇迹”号冬眠船里回荡。
……
“哦,对了,是…分道扬镳……”合眼之前的路德对人类星历纪元说出了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