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烨来到学院教职工宿舍群中央的房屋前,看着门牌上雷明顿的名字暂时停住脚步,这是他第二次光顾苦艾家的老宅,拜访的却不是早已发疯的龙吼贤者,而是一位幻化成人形的真实龙族。莫烨稍微思量了一下该如何与龙族打交道,不过显然是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毕竟曾经在飞地的时候莫烨与祖父遭遇的魔物多是带有敌意的,那么作为敌人除了拔枪外也没啥好交流的。
其中没有龙族但有次一等的存在,可惜它们很直接地被祖父一枪撂倒,再没机会教导莫烨与魔物和平交际的礼节。
莫烨走上门前准备敲门,厚重的木门却自行打开,露出叶铭影藏在斗篷下的半截肉瘤脸。魔药学老师对莫烨点点头,看门外再无其他人后示意莫烨快些进来,随后掩上房门锁好带有炼金铭纹的防盗锁。
而雷明顿的屋子更多的是冷暖色调混合的温馨搭配,每一种经过颜料精心配比调出的颜色单独拿出都是格外养眼,房子的主人喜欢藏书,占了两面墙的书柜摆着各式书籍,在内容上炼金、魔药,历史、军火,美术、音乐无所不包,庞大厚载的书籍量甚至需要需要五米高的滑轨梯才能够到最上面一层。透光的天窗下面养殖了诸多兼具药用价值和观赏性的绿色盆栽植物,生机盎然显然是被房屋的现主人精心打理过的。
枪术老师孟良站在盆栽前伸手逗弄含羞草,作为猫派的感知力听到背后脚步声便能判断出来人是谁,他转身向莫烨友好挥挥手,微笑道,“高师、谢师和诺烟老师一起在楼底下等你。”
孟良需要看守房屋戒备外人进入,莫烨由叶铭影举着煤油灯带领,从通往地下空间的楼梯一路向下,走了大概半分钟才抵达终点,莫烨预估自己和老师在的步程垂直距离约莫是十五米,不免有些奇怪的问道,“苦艾家的地下室为什么会这么深?”
莫烨敲了敲地下通道夯打得极为牢实的墙砖,疑惑道,“而且支撑结构还做得这么坚实?”
“因为在苦艾制造出死海之门前,雷明顿教导主任他也喜欢做些奇奇怪怪的实验,有炼金学的,有魔药学的,据他自己说甚至可能还在这里研发过被影谕垄断的无烟火药新制法。”叶铭影耸耸肩,说道,“他希望哪天实验万一出现意外发生危险,死得也只是他一人而已。”
二人在地下室门口站定,叶铭影轻轻敲打石门,在得到副校长“进来”的话语后领着莫烨进入苦艾家的地下室,然而卜一看清狭小空间中发生的事态后莫烨便陷入迟滞。
房间各处分布着密密麻麻又极为规整的纹路,从墙根分不同路径上沿到天花板构成一副规模大而复杂的炼金阵图,而在这宛如蜘蛛网般的纹路中央,脸盆大小的黑色漩涡如同被蛛网缠住的圆球般延顺时针静谧旋转,小小的洞眼中不断往外喷出黑色的粒子状物质落于炼金铭纹上,黑色物质每每与阵图发生接触便开始进行吞噬,如同有智慧般篡改铭纹,试图打破枷锁将自己倾泄释放。
《死海之门》,苦艾在人体炼成实验中制造而出试图唤回亡父灵魂,却因为失控再无法合上的门扉,门的背后直通往逝者们的世界。
而这也正是随时可能让洛特陷入万劫不复境地的活火山。
狭小的地下室中有四人正在和死海之门进行抗争,副校长坐在桌前在白纸上飞速测算,从几何角度出发测算黑色物质对铭纹的修改轨迹并进行逆向破解,而他脚下已经是合计一米厚,满是碳素笔记的草稿纸。见莫烨进来,高滋副校长揉了揉三天没合眼后发黑的眼圈,抬起头来手上的笔却也还未停下,苦笑着对少年说道,“看这大黑球的表现,莫烨你应该知道我们为何将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了吧?”
莫烨点头,“《吞噬》与《变化》,与我身上的黑色物质特性一致。”
副校长长吁了口气,说道,“为了洛特存亡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从你进入洛特开始便是如此,也正因如此我们隐秘地训练你掌控黑色物质的方法。可是娜娜大闹引发混乱后事态开始变得不妙,我们的行动便迫切起来。”
说到这里,副校长的测算业已完毕,拿起稿纸递给另外一人,这才有机会擦了下热汗,同时说道,“炼金铭文的原创绘制需要大量数学几何方面知识,但更多的是需要哲学一途的大势判断与构建,我不是正经炼金师,只能作为半桶水勉强应付。然而作为此道真正的行家,我们没办法让雷明顿老匹夫和苦艾参与进来,前者如你所见已经发疯,而苦艾……我担心她看到自己制造出来的麻烦,会痛苦到寻死。”
戴着眼镜的老师接过稿纸后便拿起铭刻刀快速对黑色物质篡改铭纹的部分进行抢修性还原,莫烨眨眨眼睛,这才发现是久久没见过面的炼金学老师——将张大铬一并拉进这个深坑的陈冶老师。
此刻陈冶也是和副校长一般因为长久没睡而面露菜色,不过脸上长挂的冰冷表情倒是没有丝毫变化,左手捧着盛满药膏的小钵,右手铭刻刀沾了些许药膏后便往地上涂抹,与之对抗的黑色物质在碰上他复原的铭纹后优先吞噬掉药膏将其改为暗蓝颜色,从而暂时保护了铭纹的安全。
发现小钵中剩下的药膏量已经不多,他抬起头面无表情道,“老叶……”
“了解,我这就再去调配。”叶铭影点点头,转身走向楼梯,他要借用苦艾家的炼金釜目前放在二楼。临走前他拍了拍莫烨的后背,说道,“听诺烟老师和校长的指示,不过自己一定要注意安全。”
“明白。”莫烨目送魔药学老师拖着瘸腿离开地下室,旋即将视线放到死海之门正前方,如果说副校长和陈冶老师在二线战场与黑色物质战斗,那么另外两人就是在与黑暗进行正面厮杀。
诺烟老师还是龙文学课上见到的老样子,面孔上五官朴素却因为比例协调让人感觉格外养眼,一身浮华得不像话的装束却在出尘气质加持下显得十分合身,如果莫烨不是知道他的真身,也一样要被其魅力所摄……虽然知道其真身也一样要被惊艳到就是了。
诺烟老师第一个注意到莫烨进屋,却无法分神说话,他口中不断默念着莫烨未曾了解的龙文字音节,声带与两个共鸣腔同时编织出三段龙吼短调一并成型,同时释放。
第一道短调的功能是堵塞,无形的立场堵在死海之门正前,压制黑色物质的外放,然而其中喷薄的黑暗总是从边缘位置外溢而出。
第二道短调的用途是推回,不间断的声波如大手般将涌出的黑色推回门扉,此时只有少部分的黑色物质外溢,而这些也正是副校长和陈冶老师协同处理的部分。
第三道短调作用的目标却不是死海之门,而是此刻就站在诺烟老师身侧的谢蕴校长,声场渐渐攀高的短调如同战场擂鼓般刺激人类无意识中的战斗欲望进而强化意志。受到短调强化的校长鼓足精神,一道由老人心轮,腹轮,顶轮协同合作构成的锁链从无形中诞生,穿破阻碍径直刺入死海之门中。
老人闭上眼睛控制势线编织的锁链进入黑暗的深渊中探寻,不断游离的黑暗自然也借这机会吞噬与腐化进入自己底盘的锁链——谢蕴校长意志的具象化。黑暗一旦得逞那么谢蕴校长便将陷入不可康复的彻底疯狂中,所幸久经战场的老人意志力足够坚定,加上诺烟的强化后也足能够在黑暗侵噬中坚持五分钟左右。
计算时间到达瞬间,锁链如鱼线回滚般迅速抽回,校长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清空思想将不属于自己的知识与智慧排除脑海,这个过程十分痛苦,毕竟除了永生之外,无穷且白得的知识最是容易引起人类本能中的贪婪,甚至于让人类罔顾自己能否全部接下,进而脑海爆炸陷入彻底狂妄之中。
谢蕴校长手哆嗦着擦去冷汗,略显痛苦道,“不行,我还是找不到死海之门的最高意志。”
“堵不如疏,更不如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可惜不能直接谈判解决问题。”诺烟停下龙吼,默然一叹,旋即正色道,“只能用最后的预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