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魄妖梦!?”八重樱被自己剑术老师爆出真名的举动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嗯。”宫本武藏——或者说,魂魄妖梦点了点头,“然后……请您归来吧!公主大人,西行寺幽幽子殿下!”
随着她的话语,本来静静地倒在台上了无生息的佐藤花见突然发生了异动——她像是被什么东西吊了起来,四肢垂下、一头黑色的头发渐渐从根部向末端转化成了粉色。
“那是什么!?”卡莲身在半空中时就扯开了大氅,翻身稳稳地踩在了地上,抬起头来,震惊地看着魂魄妖梦和她身后浮在半空中的佐藤花见。
“感谢你们,八重垣城的居民们,你们让幽幽子大人复苏了……所以,我给你们带来了两样礼物。”
魂魄妖梦朗声喝道。随着她的话,一股暖风从山顶吹来,夹杂着许许多多不知从哪来的樱花瓣。感受到这浓浓春意的居民们顿时欢呼起来。
“第一样,是春天!”
魂魄妖梦抬起了左手,白楼剑握在手中。而卡莲在看到樱花瓣的第一时间就勃然色变,撕心裂肺地大喊了一声“快躲起来!”便飞身冲向高台上的魂魄妖梦。
然而为时已晚。魂魄妖梦已经抬起了右手的楼观剑:“第二样——”
“春天来了……春天……终于……”离山顶最近的一位年轻人正在欢呼。当几枚樱花花瓣贴到他身上时,他突然感到了一股发自内心的疲惫和安然。年轻人觉得自己的眼皮正在打架,有什么东西在拖曳着他的意识,在温暖的风中,让他突然生出“就这么打一会盹也不错”的想法——然后,他便闭上眼、一头栽倒在地,竟然已经无声无息地咽了气,变成了一具尸体!!
以他为开头,民众们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一排排倒成片,在樱花瓣的吹拂下安然地死去——顷刻间,整个仪式场就被层层叠叠的遗体盖满了!而更多的樱花瓣还在从山顶上纷纷而下,涌向山下的城垣——
“不……不不不不!?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高台下,老人声嘶力竭地哭喊道;而在高台上,震惊万分的八重樱正看向了他——刚才带着民众在神社外乞求进行仪式的就是这个老人。因为高台的遮挡,樱花瓣还没有带走他的生命。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会让那个孩子做祭品!?”八重樱立刻抽出腰间的肋差,从高台上一跃而下,抓住了老人的衣领,把刀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嘿嘿,嘿嘿嘿,那是……那是我们……我们在城中发现的陌生孩子!她刚一来……我们就陷入了……长冬……”老人已经发了狂,嘴里喷着白沫大声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果然是灾星!……她果然是……!!”
3 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力气,苍老的躯体一震,推开了樱。而后,他冲向了高台。八重樱刚刚想拉住他,一阵樱花瓣吹过,老人便刹那间扑倒在地,再也不动了。
“……是樱花!?”看到这一幕,八重樱心下顿时大骇,这才意识到原来樱花瓣就是带走生命的元凶!而后她瞳孔一缩,立刻看向山下——山下已经腾起了火光,此刻正传来了男女老幼交织的尖叫和惊呼,还有许许多多或疯狂或绝望的嘶吼。樱又抬起头,只见樱花混着雪花从山顶吹卷而下,本应是绝世的美景,但个中杀机已经几乎满溢而出!
“是这样啊。这不就……全完了吗。”眼中是漫漫樱花,耳中是万众悲鸣。八重樱再也站立不稳,一下子跪倒在地,绝望地停止了思考。
……
樱花如雨、飞扬而下。但魂魄妖梦却在樱花之雨中岿然不动。所有的樱花从她两侧吹过,没有一片向着她而来。托她的福,卡莲也暂时保证了安全。
“你到底做了什么!?”她目眦欲裂地质问道。
“只不过是用一点微不足道的代价,换取公主大人罢了。”魂魄妖梦转过身去,看向佐藤花见,“走吧,公主大人。我们终于可以像之前那样……”
花见的头发已经完全变成了樱色,身形也有些见长。仔细看去,从每一个死去居民身上,飘起了淡淡的白雾,飞向花见的身体;她的气息也开始随着涌入的白雾而越发暴涨。
“你这个疯子!你献祭了一城的居民,只为了一个人!?”卡莲又进了一步,大声问道。
“对。”魂魄妖梦冷酷地回答道,“只要公主大人回来就够了。其他的牺牲都微不足道。”
卡莲回头看向了樱——她正跪在高台的背风面,向山下吹去的樱花还伤不到她;但是现在,她的精神状况显然很不妙。她和老人的谈话,卡莲自然是听到了。联想到事情的前因后果,卡莲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也就是说,这都是你安排好的!?”
“当然。一切都在我的……”妖梦点了点头——随即,她突然拉住卡莲、身形暴退,脸上竟然写满了惊慌失措!
“!不!不对!幽幽子大人!?您为何——”
佐藤花见——西行寺幽幽子已经睁开了眼睛,妖异的紫色瞳孔一闪而逝;随后,一簇蝶形光弹霎时间从她身前喷发而出!从光弹上几乎凝结成实质的死亡气息来看,如果不是魂魄妖梦后退及时,恐怕卡莲和妖梦都会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成重伤!
“呵。”
听到妖梦的惊呼,“幽幽子”瞥了妖梦一眼,随即发出一声冷笑。顷刻间,她的身影羽化了几分,向着山上飞去!
“……难道是……!?西行妖背弃了诺言!?”妖梦大吃一惊,立刻向着山顶看去——一株巨大的樱花树赫然映入眼帘;而此刻它竟已开满了樱花!这致人死命的樱花花瓣,就是从它的树冠上飘扬而出的!
“是这样啊……原来都是作嫁衣裳……”看到这一幕,妖梦反而安静了下来,露出了如梦初醒的神色,“我算了你们,结果西行妖算了我……你是叫卡莲对吧。”
“到底发生了什么?”卡莲点点头,严肃地问道。她能感觉到,这个叫做魂魄妖梦的少女,身上的气势突然变了。
“我被算计了。你看到山顶那棵巨大的樱花树了吗?”魂魄妖梦说到这,一脸灰败地拄着刀坐了下来。
卡莲点了点头。那株怪樱给她极为不祥的预感,恐怕就连神州的那位仙人在它的死气面前也不得不暂避锋芒。
“它是一个妖怪,名字是西行妖。我的公主就在它手中。为了赎回公主,我和它做了一笔交易——我培育一个由它提供的小女孩,让她混入仪式作为祭品。”
“对。我别无选择。”魂魄妖梦说着,站了起来,走下祭台,走向了山上。夹带着樱花瓣的暖风吹起她的衣摆,露出光洁的小腿。
“那孩子受到这样的打击,应该已经是废人了。带着那孩子逃吧。越远越好……”
“你又要去哪?”
“我去阻止那个背信弃义的妖怪。如果我失败了,那么这整个极东都会慢慢被它化为死域。所以,逃得越远越好,最好带着她离开极东。”
“极东……会变成死域!?不行,我要和你一起!”卡莲听到这,立刻跟上前去——
“唰”长刀已经横在了她面前,发出裂帛之声。
“少做梦了。西行妖乃生者必灭之理,满天樱花俱为向死之途。活人之躯,根本不可能到达山顶。”妖梦说着,向前走去,“我本是半人半灵,不会害怕这些;但是你和那孩子都是活人。听我这罪人一句劝,别白白送了性命。”
话音刚落,她就一闪身,向山上一往无前地冲了出去。卡莲却咬了咬牙,跑到已经失神的八重樱身边,一把抱起她,随后沿着魂魄妖梦冲出的安全通道,也向着山上跑去。
“蠢货。不是叫你不要跟来吗?”魂魄妖梦用眼角余光一瞥,随后冷哼一声。
“我还有朋友在山上!”卡莲正抱着八重樱,闻言立刻答道,“而且现在漫山遍野都是樱花,往下逃也未必安全!”
“……随你。”三句话不到的工夫,神社已经近在咫尺。妖梦在前、劈出一条道路,带着卡莲和樱冲进了神社。
“把门窗都关好。过一会我会和那东西战斗,这时候樱花瓣会失去致死作用。你们就趁这个机会找到那个朋友,然后逃出去。”西行妖反水的现在,魂魄妖梦和卡莲等人也算是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她现在虽然还是冷冰冰的,但是显然改变了行动方针,“虽然我并不觉得那人还有机会活着。”
“明白了。对了,妖梦……小姐?”卡莲点点头,神色复杂地看着魂魄妖梦即将离去的背影,突然出声叫住了她。
“呃……妖梦。在你看来,一个人和很多人……到底哪个比较重要?”
“这样吗。”卡莲如释重负,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谢谢。”
“呵。不用客气。”言罢,妖梦重重带上了门,纵身冲入满天樱吹雪中;而卡莲则把双目无神的樱安顿好了,离开这个房间,开始小心翼翼地在神社里寻找落和妹红、辉夜。
山下,纷纷扰扰的惊呼和惨叫渐渐归于沉默,整个八重垣城终于还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只有随风飘零的樱花,静静地宣告着春天的到来……和死亡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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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重樱静静地躺在榻榻米上,睁着双目,目光灰暗无神。
全完了——八重垣城,已经被死亡所席卷。她所珍视的家园几乎毁灭殆尽,强烈的冲击本就让她的精神再一次支离破碎;而卡莲和妖梦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也正因为如此,她才彻底地陷入了疯狂的边缘。
……要有人付出代价!……
……要有人,付出,代价!!
……黑气窸窸窣窣地从她身上飘出,樱突然坐起身来。腰间缀连着狐狸面具的注连绳再次浮现,两支毛茸茸的长耳从樱色的长发中突兀地生长而出。她向周围看去,看到了被卡莲放在身边的仪式太刀。
看到太刀,她便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黑色瘴气随即升腾而起,将她的身形遮掩起来。等到瘴气消散时,她已经消失无踪,连同那把仪式太刀也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