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太阳升起,彩虹悬挂在天幕底下的时候,佐仓千代也从睡梦中醒来,她一睁开眼睛,便见到佐仓爱里坐在床上,拉着自己的手。
“姐姐。”
“早安,千代。”
佐仓爱里的精神看起来还不错,千代稍稍放下心来。
“姐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找医生过来。”
说完便急忙忙去找医生了。
清晨的风穿过窗户拉开的一点缝隙吹了进来,洁白的窗帘来回摆动,佐仓爱里拉开窗帘,让阳光透进来。
彩虹像是上帝勾勒出的一道弯弯的拱桥,也像是仙女的华服,就这样静静的悬挂于天际,似在为今日如旭日一般欣欣向荣的生命们发出无声的赞礼。
这种大自然所孕育的美景,让都市的一切繁华都变成了虚幻,佐仓爱里靠近窗台,欣赏着这幅脆弱、短暂,而又确确实实的美景。
“虹必然现于云霓之间,我看见,就要纪念我与地上所有有血肉的生命所立下的永约。”(注)
她轻声念道,习惯性的去托眼镜,这才发觉自己没有戴眼镜。
她再次确定了一下,自己也没有戴隐形眼镜。
“没有戴眼镜,我的眼睛……好了?”
佐仓爱里平时总是戴着眼镜,除了有意隐藏自己以外,另一方面也确实因为近视度数有点高,丢掉眼镜距离超过两米就模糊,可是这时候什么都没有戴,远处的东西却都看的一清二楚。
“这是怎么回事?眼睛被治好了?”
她有些高兴,又有些担忧。立刻想起昨天在公园里和那两个怪物的遭遇。
“难道会是因为它们?还有那个女人,我晕过去之后都发生了什么?”
医生很快就跟着佐仓千代回来了,警署特别关照的重要病号,医院里更加不敢怠慢,随即就对她进行了全方面的周到检查。
结果一切都显示正常,医生微笑着对佐仓千代说道:“毫无疑问,令姊的身体非常健康,看不出一点儿异常。今天就可以出院回家休息了。不会影响学习生活的。”
佐仓千代连忙道谢,医生朝她点点头,转身要走,又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身又接着说道:“还有,这位同学,你昨天送来的那位病人病情也好转了呢。真是不可思议,身上带着那样严重的外伤,还有不明原因的大规模细胞衰败,一早起来竟然就和常人一样了,简直太不可思议了。他现在已经清醒了,你可以去看看他。”
佐仓千代的笑容有点勉强,“非常感谢,医生。”
“这是我们的分内之事啦。那么就再见吧。”
医生走后,病房里便只剩下姐妹二人。
“虽然不知道姐姐到底为什么一声不响的从家里跑出来,要是问的话,你多半也不会说。不过姐姐,我们始终是姐妹呀,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啊,哪怕我不能帮上什么忙,也请姐姐不要再这样任性的行事了。不管是我,还是爸爸妈妈,都担心的要死啊。”
“对不起,千代,让你担心了。我……我很对不起……下次不会这样了。”
相较于有些激动地千代,佐仓爱里的情绪出奇的安定,一如她平常的缄默和弱气。佐仓千代有千言万语要向她倾吐,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既然医生都说没事了,也就没有必要继续在医院里逗留,况且佐仓姐妹都需要回家好好清洗一下,于是两人便收拾了一下,准备去办理出院手续。
经过隔壁病房的时候,佐仓千代的眼神忍不住往里面张,可惜隔着毛玻璃,什么也瞧不见。佐仓爱里好奇的问道:“有认识的人住院吗?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没……没有,我们快走吧!”
佐仓千代慌乱的摆着手,拉起姐姐的手快步从病房门口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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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医院的急诊在昨夜一共收治了四个病人,除了被警署特殊照顾的佐仓爱里,其他三个进来的时候都是奄奄一息的状态,而且都受了很重的外伤。
除却千代龙也与日向藤太,还有一个被安排到了楼下的女人。很巧,她也是从千叶湖公园附近被送过来。
对于她还能维持生命体征这件事,医生们无不表示惊叹。
“这简直是医学史上的新发现。”主治医师和助理医师走进病房,助理发出兴奋的感叹,“我们可能要见证历史了。”
主治医师是个两鬓斑白的老者,他推了推老花镜,“是不是见证历史要看媒体和院长的嘴巴怎么说,要我说事出无常必有妖,这个病人的各项检查报告呢?”
助理赶忙从档案袋里拿出两张片子和一大叠报告单。
“夜里因为人员不全,所以没有安排X光检查,这是今天早上做的。”
老医生接过来看了两眼,皱起了眉头。
“是机器坏掉了吗?腰部这个东西是什么?”
助理凑过去,也是一脸问号。
“瞧起来像是腰带呢。周围还有这么多神经组织。难道是移植过的器官?”
老医生白了他一眼,“你家的移植器官长成这幅样子?而且这个神经规模怎么看都不像是人类该有的样子。还有,病历上明明说她有多处骨折,为什么这上面一处也看不到?这个病人什么时候进来的?”
“昨天半夜里急诊收治的。”
“昨晚是哪位值班?我要去问问他详细情况。”
“是木村医生,不过她人已经下班了。”
老医生直摇头,“你在这里看着,我去打电话问问她。搞什么,一大清早就有这种怪事……”
老医生走到外边,和那位木村医生通起了电话,助理一边收拾手头的东西,一边嘟囔着:“我就说我们要见证历史,偏偏有人不信。”
房间里暂时安静了下来,助手在病床前记录着各项数值,女人躺在床上,头发披散着,安静的睡着。助手不经意间低头瞧了她一眼,不禁为之一呆。
“没发现,还是个大美女呢。LUCKY,要是能治好她,然后来一场宿命一般的恋爱,那就完美了。嘿嘿。”
他有些浮想联翩,一边继续着手头的工作,一边又说道:“可惜,本来长得还不错,为什么要在脸上刺纹身呢?真是让人搞不懂。”
助理摇着头,一只手捏住被子的一角,想要替她往上盖一下。
他的手刚接触到被子,女人猛然睁开了眼睛。
“哇!”助理被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女人坐起来,冷冷的看着他。
“我去,你怎么突然就醒了呢……不,我没别意思,我是这里的医生,小姐,你还好吧?”
女子看着他,一把扯掉了身上的医疗器械。
“林多……用你们的生命,把我失去的夺回来!”
她从病床上跳下来,上前揪住了助理的领子,把他朝着门口扔了过去。“砰”的一声,木门被生生砸开,助理倒在地上,连声惨叫。
走廊里的人们只见到一个脑袋带着鲸鱼特征的怪物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安静的医院里顿时响起一连串人们的惊呼与惨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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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代龙也被耳畔回响的声音吵醒了。他睁开眼睛,从从床上走了下来。
眼睛已经完全回复成黑色,他侧耳倾听,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响,其中夹杂着人们惊慌的脚步声。
火警警紧接着响了起来,楼上的人们也开始慌乱起来,医护人员和家属一面确定情况,一面组织病人撤离。
他穿起外套,向外跑去,没想到刚一抬腿,身体就险些摔倒。
周身的无力感非常强烈,他咬了咬牙。
“居然会消耗到这种程度……”
在外套口袋里摸索了一阵,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药也丢了……”
房间的门敞开着,另一张床的病人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千代龙也扶着床起来,长舒一口气。
他深吸两口气,扶着墙,走出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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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向藤太此时坚信,这个世界上的确有神灵。
若是没有神灵,自己和小雫为何会这么快就重逢呢?碰巧住在一家医院,她碰巧从自己的病房前经过,又碰巧说话被自己听到,这其中的巧合未免太多了些。
所以,这一定是神明的安排,一定!
日向难以抑制自己激动的心情,他等到佐仓姐妹从门前走过良久,这才收拾起心情,披上外套跟出去。可是她们已经坐着电梯下楼去了。
“不,无论怎样,我都要再去见小雫一面,向她郑重的道歉。就算她不肯原谅也好……”
他略等了一会儿,坐上了另一架下行的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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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仓姐妹刚从电梯里走下来,眼前的混乱景象便把她们吓了一跳。
医生、病人、保安、护士,大批大批的人倒在地上,有的还在挣扎,有的已经不再动弹了。人们奔走着,争先恐后的向外逃去,惨叫声不时响起。
“林多,杀光你们!”
佐仓爱里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循声望去,鲸鱼形状的怪物把一个保安甩到了墙壁上,正好砸中了火警警报器。那个保安还没有死去,鲸鱼怪人把他提起来,奋力一掷,砸向这边的人群。
佐仓爱里想都没想,一把抱住自己的妹妹,趴倒在地上,瞬息之后,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惨呼,有些温热的液体溅到了脸上。
腥,很腥。
佐仓爱里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鲜血刺激着她只想呕吐。她抬头看向那个怪物,那个怪物也把目光投向这边。
目光相接,怪物的眼神中透出一丝惊愕。
“为什么你还活着?你的生命,应该已经被我吸取了……”
鲸鱼怪人,或者说未确认第七号,径直朝着她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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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警警报响个不停,电梯间也被、发生了停电,要想乘坐电梯下去是不太可能了,千代龙也环顾周遭,注意力停留在了从楼顶延伸下来的排水管道上。
身处二十六楼的高处,通过楼体外面的排水管道滑下去简直与找死无异,普通人是绝对不敢想也不敢去做的。
但是千代龙也非但没有觉得害怕,反而有些小小的兴奋。
他现在无疑是最糟糕的状态,如果失手摔下去,会是什么后果,他自己也不清楚。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兴奋,但还是走向了窗台。
“果然,男人生来就是喜欢冒险的。”他打开窗户,爬了出去。
“命运,我相信你这次会站在我这边的。”
他抓住距离最近的排水管道,调整好姿势,向下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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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仓千代握紧了姐姐的手,两人一起向着外面跑去。
此时的大厅里还很混乱,第七号与她们还有一段距离,两人混在人群里,跑到了外面的空地上。
但是,这里并不安全。
医院大厅的玻璃门被粗暴的击碎,第七号跳到人群中,正好挡在了佐仓姐妹面前。
“林多的女性,把你们的生命、青春都献给我。”
佐仓爱里把佐仓千代拉到自己身后,直面着怪物。
她很害怕,身体不住地发抖,面色苍白,冷汗直冒。
“不……不准你伤害我妹妹……”
第七号冷哼一声,大步逼近。
两人被逼着连连后退,佐仓爱里咬紧牙关,低声说道:“千代,我拦住它,你找机会快走。”
不等佐仓千代回答,她便迎着怪物冲了上去,伸出双臂,抱住了第七号。
“……快走啊!”
“姐姐!”
佐仓千代没有动。
怪物将佐仓爱里一手提起来,扔向站在那里的千代,两人顿时摔作一团。
“勇气可嘉,我要把你们全都杀死。成为我的生命吧。”
惊恐、惊慌,佐仓爱里抱住妹妹,努力保护着自己的亲人。
第七号伸手抓向佐仓爱里。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第七号的手猛然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住了。
“快走啊!”
站在第七号身后不远处的千代龙也大声喊道,身体又开始急速衰老。
“前辈……”
“是他!”
第七号冷哼一声,手上发力,顿时挣脱了无形念力的束缚,继续抓向佐仓姐妹。
佐仓爱里把妹妹向后面用力推开,让自己被怪物抓了起来。
“千代,要好好的活下去!”
第七号抓着她的脖颈,恢复成了人的模样,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你的生命,我ZU-Gujiru-Gi收下了。”
她的话音刚落,千代龙也便奋起身体里所有的力气,冲上前一拳砸在第七号的手臂上。
第七号的脸上显出痛苦的神色,抓着佐仓爱里的手略微松开,千代龙也抱住佐仓爱里的肩膀,两人一起滚倒在旁边的汽车旁边。
第七号显得出离愤怒,她变回怪人形态,继续向着佐仓爱里逼近。
千代龙也站起来,挡在佐仓爱里前面。
“我知道,我不会在这里迎来终结,所以,不管是哪种超能力都好,快出现吧!”
但是回应他的,不是超能力,而是一个中年男人。
佐仓爱里万没想到,那个男人居然这么快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停电的电梯把他困在了楼上,但终究没拦住他。
千代龙也看着他,他看了一眼千代龙也,又看了一眼佐仓爱里,然后走过来,挡在了千代龙也前面。
“我知道,我的生命差不多也要耗尽了。”男人仅剩的一只拳头攥的紧紧的。
“小雫,我觉得我错了。”
“我喜欢的,尊崇的,终究是虚拟世界里的你。我不应该,妄想在现实中得到你的垂赐。”
“我为我做的一切感到万分抱歉,虽然我无法作出补偿,但是,最起码在最后,让我做一回英雄,让我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情吧。”
日向藤太长舒一口气,踏出两步。
“我可是很弱的,你们最好赶快跑。”
他握紧了拳头,墨色的斑纹浮现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