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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磅礴,高卢城的夜晚丝毫不见星空,盘踞于群星中的扭曲怪异在浩瀚的星河中蠕动,来自异界的邪神的魔力充斥着里昂行省的首府城市。
作为冲突的中心,狮鹫广场上那高耸的罗兰铁塔被某种奇异的力量拦腰斩断,钢铁的巨人倒在查理曼大道上,如同失去灵魂的铁块,完全没有落成之日的意气风发。
高卢城在燃烧,一切都在燃烧,仿佛要烧进罪恶的火舌冲天而起,讽刺的是,这在另一个世界代表着毁灭以及终结的东西,在这个世界,闪烁的却是希望的光辉。
白色的巨鸟掠过如墨的夜空,圣金色的圣光光辉从魔导飞行器上逸散,在十数米的机翼上漆着天主之刃的圣剑十字架。
人类教廷巴哈姆特巡航炮艇机,这是天主之刃为数不多的大型载具,同无惧者惩戒骑士,训诫者战车并称天主之刃的三大杀手锏,在这台巨大的魔导飞行器上设置着一门威力巨大的实弹火炮,可以在高空对任何友军单位进行支援,在一些特殊情况下,它也被用作天主之刃的特种作战,比如说现在——
“大导师阁下,我们已经到达预定空域,依据信标信号来看,下方即为高卢城!”飞行器的驾驶员的吼声通过大型的机内魔导传呼机被送到了机舱中。
“都听到了?”机舱中被固定的住的巨大火炮已经被拆除,安装上了两排座椅,在座椅的尽头,持剑却将面部隐藏在兜帽中的天使浮雕之下,坐着同样戴着兜帽的连队大导师,沉稳的女声从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中的白色面具下传出,“这不是演习,重复一遍,这不是演习。”
“你们先前的训练与此次的行动相比根本不值一提,那只不过是小孩子的过家家。”
“一头邪神的分身连带着数之不尽的邪神眷族降临在了这座城市,你们的任务很简单,尽可能的杀死他们,然后活下来,这就是你们的结业考试,新兵蛋子们,如果你们能够活下来,你们就能成为真正的天主之刃的执行官。”
大导师的话引起了见习执行官们的一阵哄笑。
女人并没有制止他们,因为谁都不知道这次空降之后还能不能见到对方。
“各位能够通过测试,进入这次的任务,就证明各位是不会在这种地方犯错的。”连队大导师在胸前画下十字,“愿母神保佑你我。”
“愿母神保佑你我。”圣职者们在胸前画十字,重复早已熟练无比的动作,圣光刺剑的能量水晶,米迦勒之鹰的弹药,链锁圣经,黄金十字,战术匕首,小型魔导传呼器——以及自己的兵牌。
“大导师阁下,高卢城无法目视,这个高度,还要继续执行任务吗?”驾驶员通过耳边的短途魔导多联传呼机向连队大导师询问道。
“把高度降低。”连队大导师说道,语气和句式都是最标准的陈述句,“高度压制到最低,然后打开机舱让他们跳伞。”
巨鸟猛地扎进云层,所幸座位上的安全带并没有让天主之刃的见习执行官感到太大的颠簸。
——当巴哈姆特巡航炮艇机从云层中再次钻出来的时候,下方古老城市的惨状映入机舱中年轻的执行官们的眼帘,透过舷窗,那座城市在燃烧着,群星中的魔物,教廷的圣职者,帝国防卫军的士兵在互相厮杀。
“目视确认高卢城,大导师阁下,祝您好运。”机内魔导传呼机响起驾驶员的声音,“也祝各位新兵好运!”
鲜红的信号灯亮起,肃穆的歌声在机舱内回响,那是天主之刃自己的歌谣,古老而庄严。
“好了,接下来是你们的时间了。”大导师站起身,解下那不解风情的带着兜帽的长袍,袍子下她穿着干练的跳伞服,身材高挑,“把舱门打开,驾驶员。”
从进气孔中涌入的冷风卷起长椅上圣职者的衣袍,驾驶员在同步舱内和舱外的气压。
舱门缓缓的开启,来自城中魔物的咆哮声开始响起,肃穆的圣歌声被急促的警报声取代,机械传动的声音根本盖不住大导师的咆哮,这个将温文尔雅与歇斯底里巧妙的混合在一起的美丽女人在咆哮,“跳!跳!跳!给我跳!想想你们的训练,把搭扣扣好,前后距离三十厘米,间隔五秒,向母神祈祷你们的降落伞没有问题,然后把你们的性命交给它,愿母神保佑你我!”
钢铁造物的声音淹没了大导师的怒吼,见习执行官们解下长袍,依次站在跳伞的位置上。
信号灯由红转绿,连队大导师向阿芙罗拉投来眼神,记忆中,她的确是第一个跳出机舱的。
“跳!”眼神是这么说的。
亲吻黄金的十字架。
“此身为母神之刃,奉母神之意予堕落者以神罚!”跃出机舱,拉钩拉出伞包,空气急速涌入降落伞中,将洁白的主伞撑开。
白色的巨鸟在天穹游弋,将更多的见习执行官洒向大地。
一朵又一朵的伞花在燃烧的夜空绽放,洁白的花朵上绣着圣剑十字架,圣金色的光似繁星点点。
——然后,星星灭了,一颗接着一颗,花朵凋零,一朵接着一朵。
消逝在了无星的夜晚。
阿芙罗拉知道那是怎么回事,背上长着蝙蝠双翼的章鱼头怪物拍打着翅膀在黑夜中浮现,那比黑夜还要阴沉的的鳞甲上流淌着天主之刃见习执行官的血液。
天主之刃的毕业测试从来都是这么的凶险,而情报的错误在这个时代一向是不可避免的东西,所以这种邪神眷族的出现毫不意外。
“......啊,我就说么,邪神的信徒怎么可能不给我们下套子。”被拉入过往的记忆的阿芙罗拉嘴角勾勒出一丝笑容,圣职者的双脚接触大地,降落伞挂在凋零的树上。
阿芙罗拉掏出刀子隔断伞绳。
邪教徒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再现的她的记忆,没想到连降落的地点都一模一样。
“六年了。”天主之刃的现任执行官抽出圣光刺剑,将那把制式的米迦勒之鹰上膛,深蓝色如同大海的眼眸中掀起风暴的波澜,“六年前的地狱都没有把我击垮,六年后,你们却想着靠早已被我克服的噩梦来腐化我的正义,喂喂,邪神大人,你未必也有点太看不起人了吧,当初的那位都敢和我们拼正面,你这样畏首畏尾的可真是做作啊。”
阿芙罗拉已经大致猜出来那是个什么东西了。
一个范围几乎覆盖了整个下水道区域的巨大异界法阵,唯一的效果,便是将人们拉入以往的恐怖回忆中,再次品尝那样的恐惧,邪神,攻心也是很在行的。
阿芙罗拉预见了接下来将要发现的事情,或者说,那是她刻骨铭心的憎恨。
由于组织特殊性的缘故,天主之刃的一切记录在其他的人类教廷组织中都是不存在的,而阿芙罗拉之前说的,天主之刃的小队是在高卢城的战斗末期被投入战场的话,自然也是个谎言。
她们是在战斗的白热化阶段被投入战斗的,顶着邪神眷族们的攻击跳伞。
伤亡自然也是极为惨重的。
当大导师的那台神选惩戒骑士从天而降的时候,被投入城市巷战中的四十五位天主之刃见习执行官在两个小时内直接削减至了十三人,天主之刃的执行官们,从来都是在战火与死亡中锻炼自己的技巧,走向正式乃至是首席执行官的位置。
再次将枪支插回枪套内。
阿芙罗拉发现自己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她打开了手中的艾希圣典。
这是记忆中不曾存在过的场景在,证明了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沉重的锁具落在地上,被链锁束缚的艾希圣典泛黄的书页在风中翻飞,最终停留在某一页。
“诗歌.训诫书.契切罗伊德篇.圣诫。”她高声吟诵,声音如同唱诗班的歌声。
“我们奉母神的旨意行走大地。”
“威严的母神赐火焰于我们的剑上。”
“慈悲的母神蒙光辉于我们的眼上。”
“我们尊她的名为圣缀。”
“我们尊她的言为义理。”
“不迷茫亦不畏惧。”
“只是前行。”
“奉母神旨意行走大地。”
“被击倒却不退却。”
“被围攻而不绝望。”
“那神赐的生显现于我们的身上。”
“那神赐的死也将常伴我们。”
“Amen。”
那个瞬间,从圣职者女孩的瞳中亮起光辉,属于某被暴力美学作品中神父眼中的光。
“三十二条生命的沉重,邪神大人啊,这可不是您能玷污的东西呢.。
“就让我。”
“来杀穿你给我再现的遗憾与憎恨吧。”
不远处的街道转角中,高大而又亵渎的身影正转过身,用昏黄的双眼审视阿芙罗拉。
然后,被逐渐冰冷的深蓝色双瞳瞪回去。
从枪套中抽出米迦勒之鹰,双手交叉成十字,踏着坚定的步伐,阿芙罗拉向记忆中她遭遇的第一头邪神眷族奔跑。
而后,额头一股暖流传来,眼前景色一变。
战斗修女的火焰喷射器留下的火焰,十字架战车的炮弹弹坑,仍旧跳动的邪神眷族的触手,天空中的白色巨鸟,往日云烟像是被风吹过般消散,独属下水道的恶臭扑面而来。
“布......布伦史塔德执行官,您疯啦?”弗洛伊德的声音紧挨着阿芙罗拉响起,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异形猎人紧贴着墙站立,用惊悚的目光看着距离他的胸口仅有几厘米的圣光刺剑。
热浪滚滚,隔着几厘米,弗洛伊德都能感受到高速共振的光粒子传来的极高温度,在这阴暗潮湿的下水道中,弗洛伊德的脸上竟然流下了几颗豆大的汗珠,滴在火炬般熊熊燃烧的光剑上,又变成了水蒸气消散。
除了下水道中再平常不过的流水声就只剩下弗洛伊德的喘息声。
“那......那个,神父先生,这个东西,您可以从我身前拿走了吗?”弗洛伊德用眼角的余光瞥向阿芙罗拉,“这样放着很危险啊。”
“抱歉,弗洛伊德先生,我失态了。”阿芙罗拉按下收束光束的按钮,光剑再次变回平淡无奇的铁棍,被阿芙罗拉插在剑套内,而后圣职者女孩站定,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弗洛伊德先生,难道您没有被拉入邪神的结界吗?”
“结界,什么邪神的结界?我们不过是在这里稍作休整,您就跟中了邪一样突然握着剑就朝我们冲过来。”弗洛伊德一脸的不明所以。
“唔,这怎么可能,难道这个结界还会挑人的吗?”阿芙罗拉随即露出了沉思的表情,毕竟刚才那六年前的场景仍旧在眼前挥之不去。
“说起来,神父先生,莱昂阁下刚才倒是一直站在那里不动了,难道他是被拉入邪神的结界了?”这个时候弗洛伊德突然指着前面的莱昂说道。
“那么就没道理了啊。”阿芙罗拉扫了一眼莱昂,然后发现诺第留斯也凑在他的附近在检查副骑士长的情况,“莱昂阁下也被拉入了这个结界就说明这个东西是确实存在的,如果将它定义为只会拉去活人的话那么诺第留斯长者没有被拉进去也就情有可原,但是,弗洛伊德先生是个怎么回事?”
一边说着,阿芙罗拉一边看向弗洛伊德。
“先说好,我跟邪教徒没什么关系啊。”弗洛伊德赶忙摆手。
“谁说你有嫌疑了。”阿芙罗拉皱眉,“你这家伙一直很皮的样子,你该不会是没什么害怕的东西吧?”
“......我。”弗洛伊德无言。
“好了,既然莱昂阁下仍旧被记忆所困,我们这边又没有主教,就只能在这里暂作休整了,好好休息一下吧,反正莱昂阁下,肯定不久就能突破吧。”阿芙罗拉叹气。
“哦。”
这边弗洛伊德刚走,阿芙罗拉就摸向自己的额头,“说起来,刚才在记忆里,额头突然发烫,该不会洛蕾这个东西真的有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