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历4390年12月7日早上8点,清安区的钟楼敲响充满岁月痕迹的声音,第八声钟响伴随着微凉的寒风传遍人烟稀少的小巷,只有火堆在被难民砸烂的店铺门口冒出零星的火星。这古老的大钟第一次被敲响的时候,是为了庆祝古帝国骑兵一次又一次辉煌的胜利,现在却很少有人记得了。
就像所有伟大的建筑一样,庞大国家的腐化也是缓慢的,等到呆在大厦最中心的居民反应过来时,一切都变得很难挽回了。
寒风中的站在用报废车辆出讲台的赵铭却没时间去想这些了,又或许他的心早已和他心心向系的国家绑在了一起,不需要悲伤,也没必要悲伤,因为讲台下的面孔上已经被悲伤填满,赵铭的消极情绪投入进去不会掀起一丝波澜,他需要的是这些人民的崛起,起来拉这个国家一把。
『少爷带了句话』站在下面遮住面孔的人偷偷的递上了一小段字条,他穿着一身黑色大衣,在衣衫褴褛的难民中显得格格不入,大衣上甚至连灰尘也没沾上多少,别人都会怀疑他是怎么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的
虽然这样说,不过不用打开字条赵铭都知道那个人到底给他带了什么话,
『你真的决定了么』
这次的字条倒是意外的简短,看上去是本人在很短的时间仓促写下的,没有之前的大道理呢,应该是他也知道没用了啊
赵铭这样想着,撕碎了字条,向黑衣人摇了摇头
『从建国开始,我们家就世代和这个国家共同繁荣,这帝国的每一丝每一毫都有我们的努力,我,赵铭不想让祖先治理好好的国家毁在我兄弟这代手里,他不是有很多事要做么,我就来当次足够分量的引线吧,放心吧,这一定是我这生最精彩的演讲』
赵铭清了清嗓子,试图吧人们疲惫的目光向这里拉来一些。
『之前有人想过这个国家为什么会如此虚弱么』
『一个大区的能源竟然一夜之间就所剩无几,那国家加倍征收的能源保障税又有什么意义,更别说,我们竟然能在对决我们完全看不上的弹丸小国的战役上接连失败,现在,那些自称代表人民意愿的议员都去了哪里』
昏庸无能!昏庸无能!
下面陆续开始有人回应,站在演讲台下的人们开始从目光中燃起火焰,挥舞着双臂,发泄着一周以来逃难带来的恐惧和愤怒的情绪,试图用他们驱散发自内心的寒意,是的,三年前,不,一年前都没有人能想到,有朝一日强大的帝国会瞬间土崩瓦解
『不,他们可不无能,无能的人是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掏空这个国家的,正是他们坐视一场又一场可能都传不到人们耳中的战争的失败,还如此贪婪的中饱私囊才造成了一个区域备用能源只有1小时的可笑状况』
赵铭攥紧了拳头
『眼前的危机被他们视而不见,长远的就更不必说了,我们曾经打赢了那么多场战争,那么为什么,为什么一场战前被视作小小的,不可能失败的战争就能让我们万劫不复,变成这个样子————』
赵铭还在进行他激情的演讲,寒风吹拂着他的头顶,几年前还是还是黝黑的头发如今已经变得稀疏全白了,他脚下的演讲台远远的看去就像一个火刑架,周兆知道他之后的结局估计也不会比放在火刑架上烤的人好到哪里去,或许会白些,不过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挽回的了。
依稀记得十年前也有人像他这样义愤填膺的指出国家的问题,他们提出的解决方法在现在看来单纯的可怕,纸上谈兵或许都不足以形容他们,被他们接管的部门不到半个月就垮台了,虽然有这样那样的理由,他们指出的问题本身却是一直存在的。
就算他们最后销声匿迹,问题依然存在,不断压在帝国这头早已不堪重负的骆驼身上,终于,一场没人在意的战争把这一切都引爆了,而倒下的帝国看上去已经无力再站起来了,四周的国家像猛兽一样撕扯着它的身体,一旁的秃鹫也等待着啃食它的腐肉,人们慌了,开始肆意的放纵自己,犯罪率在短短的一个月攀升到了最高点,高层也开始沉浸于灯红酒绿之中,蒙住双眼催眠自己什么也没有发生,不,他们早就这样做了,远在这场战争之前。
人人都知道,现在已经不能什么也不做了,可是这句话也代表着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做。
赵铭,不,应该说是义父的弟弟,是个跟自己有着忘年交的好友,也开始像同时代的很多人一样试图唤醒这个腐烂国家的民众,可事实上,谁在认真听他的演讲呢,没有人,他们只是需要一个情绪的发泄口而已。
『对,一切都是国家和高层的错』
这样的借口而已
至于他的理想,他的抱负,这些东西,早就被围观的人丢进了垃圾桶,周兆觉得明天他要是在外面喊一声都是他赵铭的错,也能说的有理有据,同样的人也大体会鼓掌欢呼,一如他的兄长。
想到这里时,窗外的人群又多了起来
和自己团体有着不同价值观的人必然会受到所有人的排挤,甚至他帮助的群体本身也会在之后反噬他,周兆清楚,赵铭已经只剩一条死路了,自己之前已经跟他明明白白的说过了,但他的性格就像一块臭石头,或许他比谁都清楚,只不过他在赵忠死的那一刻他已经一心求死了吧
看样子他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也没什么挽回的了,这样想着,周兆像是为谁惋惜一样的摇了摇头,拉上了窗户旁边的窗帘
『少爷?』
一旁的老管家回来给周兆披上了大衣
『看上去您对那个人很重视,要不我让他们再拖会儿?』
说完端起了一旁的瓷器茶杯开始泡起茶来,滚烫的热水冲进茶杯飘起纯白的茶末,在这个哈气成雾的天气里,茶杯里的热量正在飞快的流逝。
『不用了』
周兆抖了抖身上的大衣试图让它贴的更紧些,天气还真的有些冷了,外面传来的叫喊声都隐约带着颤音。
『让他…让他求仁得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