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如水,天空中阴云密布,沉甸甸的好似一席黑色的幕布。风中夹杂着夜枭低声的鸣啸,听来令人全身发冷,好似从骨子里透出一股凉意来。
林家,在新田市拥有数百年历史的古老家族,即使是在极为动荡的年代,也牢牢根植在这座城市里。不过与另外两家不同的是,因为林家的传说,他们成为了重点针对的对象。那个时候,即使是林家也被逼得四散流落,直到很多年后才重新聚拢起来,这也正是林家衰落的缘由。
林家所研习的,正是传说中的死灵魔术,也是被人们称之为“巫”的法术。
所谓的巫术,并非是人们通常认为的迷信活动,巫术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数千年前,被称之为“神代”的那个年代,人类历史上第一名帝王——轩辕黄帝手下的大臣中就有负责祭司,占卜,舞蹈的官员“巫祝”。当时的巫术除了祭祀神灵之外,更多的便是为了与亡魂沟通。
死去的先祖,夭折的孩童,阵亡的将士,巫术并不能改变他们的死亡,却能够唤回他们的灵魂。
不论是死灵魔术也好,巫术也好,从一开始,都并非是为了邪恶的目的所诞生出来的,只是不论何种手段,在被人类的欲望所污染后,都会变得扭曲。
修建在山坳之上的别墅外围着一圈高墙,墙上横七竖八地插着尖刺和电网。不过若是以为这就是林家的防御,那一定会吃大亏。
在茂密的树林之间,蹲伏着一个个脸色苍白的哨卫,即使是白日里,看到这样的脸也会让人吓一大跳。
这些并非是活人,而是利用“巫术”被复活的死者,将亡者的灵魂植入已死之人的躯壳之中,创造出的名为“僵”的魔物。这不是纯粹操控尸体,也不是灵魂形态的死灵,而是更为恶毒的方式。被强行植入躯壳的灵魂会承受巨大的痛苦,却又不得不在施术者的号令下行动。
那些哨卫的目光僵硬,好似在出神一般,实际上如同摄像头,时时刻刻覆盖着前方的区域,注视着可能的侵入者。
“很棘手啊……”
站在高处,archer的双瞳如鹰隼般锐利,即使是无月的黑夜,也显得明亮似天空的星辰。
这是身为archer拥有的基本能力,能够穿越遥远的空间,犹如望远镜一般精准的超距离视觉。即便是隐藏在树叶之间,一动不动难以察觉的暗哨,也纤毫毕露地映照在这双眼眸内。
“现在应该怎么办呢?master?”
爱丽丝睁大眼睛,迷茫地看着archer,是在向自己提问吗?虽然为了魔力供给,作为master也必须要跟在一边,可是作战计划这种事情,她压根儿就没有思考过。
“唔,果然是富贵人家的大小姐吗?”archer干脆从树梢上轻轻跃下来。“没有计划就这样贸然冲上去,跟送死没有什么区别吧?”
“可是……”
“lancer的想法,恐怕是想用我来引出林家的布置,现在谁也想不到archer会与lancer结盟,若是我能探查出berserker的弱点,那个家伙一定会发动致命的一击吧?”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吗?”
“有着那种灵基规模的家伙,一定有相当强横的宝具。能够跨越地形,一击必杀的秘技。他是打着这样的想法,率先淘汰掉一骑吗?”
回头望向德拉斯菲尔斯家宅邸的方向,archer露出一丝冷笑。
身为反抗军的领导者,带领人民经历过数场艰难的战斗,archer在谋略上的才能也并不弱。这种引蛇出洞,螳螂捕蝉的战术,他也曾经使用过。
“可是这样,archer不会很危险吗?”
“是啊,毕竟我不是什么强悍的英灵,若是正面对上berserker的话,可以说危险性相当高。”
爱丽丝努力地思索着,想要为archer提供一些帮助,可是无论如何去思考,脑海中也只是一片空白而已。
因为这就是自己的命运啊,自己生命的意义,不正是如此吗?如一张白纸般诞生,如一张白纸般死去。不需要留恋什么,因为本来就没有权力去留恋。如此清晰的人生轨迹,就好像是组装精密的发条,严丝合缝。
“master啊,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爱丽丝的心脏重重地跳动了一下。
“我……没有愿望。”
“是吗?没有愿望的人,又如何会被圣杯战争选中呢?”
也许是一个错误吧,没有愿望的人,不允许拥有愿望的人,被设定好了人生,犹如一件工具的人。这样的人被选做master,也许只是一个错误。
“我以前也以为自己没有愿望。”靠在树上,archer似乎忘记了自己今夜来此的目的。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乡下猎户而已,自由啊,解放啊什么的,对我来说太过于遥远。我以为自己的人生并不会掀起什么波澜,就好像苜蓿湖的水一样平静。但事情总是一桩接一桩地落在我身上,奇怪的是,当我扛起这些重担时,偶尔会觉得,这一切并不仅仅是命运,而是我自己的选择。是我选择了带领他们,是我选择了反抗。也许会感觉痛苦和疲惫,但正是因为如此,选择和坚持才显得更加可贵。”
双手垫在脑后,archer微微侧过脸来,注视着少女的面庞。
“如果没有愿望的话,那就做出选择吧,不论是怎样的路,不论是怎样的结果。”
做一个选择吗?
能够去选择吗?也许是有的,至少在这个时候,她人生中第一次拥有了选择的权力。
大脑中的空白好像变得少了一些,愿望是模糊的,但选择不是。选择更简单,只需要从“选项”中确定一个就好了。
“战”与“退”,只是很简单的二选一问题。
“那么,撤退吧!夜晚的林家,比起白天更加危险。若是要袭击,应该选择死灵巫术威力较小的白天。”
爱丽丝的声音里没有动摇,真是奇怪,一旦真正开始思考,大脑里的思路也变得清晰多了。
“很明智的决定呢,看来你并不是那么娇贵无能的大小姐嘛。”
archer的笑容里藏着几分戏谑,其他打一开始,他就知道对方是哪种人吧。
“想跑的话可不行哦。”
一个轻浮的声音响起来,英俊不凡的年轻人从黑暗中缓缓走出来,“父亲大人吩咐的,可是要试探出林家的真正底牌。”
“奥雷大哥……”
德拉斯菲尔斯家的长子,奥雷·德拉斯菲尔斯,带着浪荡的笑容斜靠在树上。
“真是没想到,堂堂archer居然也会打退堂鼓吗?”
不得对方回答,奥雷便竖起手指。
“不过,你们没有撤退的机会,因为进攻……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