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惊讶。
不,用惊讶一词完全不足以表达出艾尔兰缇此时此刻心中的震动,起码层级得再翻个七八十倍才行。
与此同时,无语、震惊、卧槽、难以置信等各式各样的复杂情绪自内心浮现,同时也生出了许多疑问和迷惑,尤其是对“邀请前来旁听公开课”这一段话。但艾尔兰缇还算明白这此时并不是提问的好机会,于是千言万语不得不被她浓缩成一句话: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其实她本想说句帮帮我们,但却摸不准眼前这位讲师究竟有没有能力掺和进这种事情,更猜不透他究竟站在哪一方--哪怕他面露和蔼,说了许多骚话。
“嗯?我不是说了么,是来邀请你旁听我周末的公开课啊。”柯伦特微微一怔,“这都听不懂·····莫非刚才在房间里被这位老兄敲中脑袋变傻了?”
说着,他指了指女孩们身后的哈纳姆,“需要去学院医务室看看吗?弗洛伦斯女士前些天刚订购了一些新型麻醉剂,正打算找人试试效果。”
艾尔兰缇背后涌上一股恶寒,赶紧摇了摇头。弗洛伦斯·····这个名字在学院中堪称如雷贯耳,某种意义上代表着绝对的安全以及······究极的恐怖。
“哦,不愿意的话作为老师我也不会多说什么,但是--”柯伦特指了指天空,温和道,“现在该是淑女和绅士回家用餐的时间了。如果有幸,我想邀请你······们两位与我共同进餐,请问可否?”
他装得像个绅士一样,希望眼前两位淑女不要驳了他的面子。
而面对这种不伤人自尊,以极其委婉方式说出来的“让我来帮你”这样的话,艾尔兰缇素来认真到近乎冷漠的精致面孔终于露出了像是常人一样的表情。
那是感谢,亦是同意,是属于贵族艾尔兰缇的小小波动。
于是,她说:“可以,谢谢你。”
无言地目睹两人达成一致的哈纳姆用完好无损的左手向院子内的其他暗杀者发出指示,命令他们立即撤出这里,并且通知其他成员迅速撤离长石街。
行动已经失败了,哈纳姆可以如此确信。
失败点有两个。
其一,未能在最短时间内解决掉目标。没有推诿归咎的余地,这是确实是自己的失误--由于心存不必要的仁慈而造成的绝对性的错失,甚至因此葬送了一条手臂。
其二,未能算到会有这般强力的干扰因素出现······或者说明明猜测到了,却因为某些缘由没想过把他们加入防备对象中,实在是失策。
头脑中迅速掠过这些思考,哈纳姆缓缓拉开距离,面向站着不动的柯伦特说道:“沃尔德学院的讲师,你打算向我们山中老人的目标伸出援手吗?”
如此这般询问到的时候,柯伦特显示出几近无畏的态度回答他的提问:“不是伸出援手之类高大上的事情啦,单纯只是绅士行为而已。”
“绅士行为?”面对不该在此等场合出现的词语,哈纳姆陷入不解之中。
“对,你想想看,邀请淑女一同进餐,那么在这一期间为她提供保护不就是理所当然的行为和道理吗?”
或许是柯伦特的答案实在过于简单纯粹,反倒令哈纳姆心生疑窦。可片刻之后,他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语气顿时变得不善起来:“是么,沃尔德也开始对尼德兰王家遗留下来的宝物感兴趣了吗?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我等山中老人和其合作者绝非一所学院能应对的。”
“即使你们中间藏着几个从神代苟活下来的古老者与残渣也一样,在宣告死亡的晚钟和曾射落古神之弓面前也不过尔尔。”
哈纳姆表情郑重,声色冷然,半是威胁半是预言般的向柯伦特发出死亡预告。
“等待聆听吧,凡人。当晚钟响起之时,告死之羽将揭示汝等命运。”
柯伦特听到这番话,第一反应就是略有些羞耻的想要捂住脑袋。他这人啊,某种意义上很见不得中二:“我不说话你就中二个没完了是吧,要滚就赶紧滚,浪费时间说些骚话有什么意义。”
说完拖延时间的话,用特殊手段确认附近的组织成员在此期间已经成功撤离此地。于是打算引颈受戮,堂堂正正接受死亡的哈纳姆闻言不由得流露出惊愕的神色。与之相对的,柯伦特表情开始变得有些不耐:
“我对杀人没什么兴趣,也不是城市治安官或者正义伙伴那样非得消灭邪恶的老好人。何况作为老师在学生面前杀人会给教育带来很不良的影响,所以这次暂且放过你。”
如果这是套路文,大概哈纳姆下次就会带着更多人过来寻仇,然后被柯伦特再次打脸。
如果这是虐主文,大概哈纳姆会使尽阴谋诡计,把作为主角的柯伦特搞得落花流水。
然而这什么文也不是,只是被讲述的平凡日常的一部分。好人或者坏人,施暴者或者保护者都不过是他们根据自己的性格和客观因素而选择的暂时的立场。那么,他们会做的事情也就只和他们本人的性格有关。
于是--
作为放过的一方,哈纳姆不由得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到最后都没有说任何话的,低着脑袋走出了院落。
作为施舍的一方,望着他的背影,柯伦特咂咂嘴不多做评论,转身望向他邀请前去进餐的两人······
不过,其中一人貌似陷入了昏厥中,艾尔兰缇正扶着她以免其摔倒在地。柯伦特挑了挑眉毛,观察几秒后断言道:“是中了麻药之类的东西吧?而且腹部还在出血······看来中午的午餐邀请得改改地点了,先带着她跟我去一趟医务室治疗一下比较好。”
这是非常靠谱且实在的意见,毕竟人被杀就会死,人受伤就要治疗。何况柯伦特打算带她们去的学院医务室其治疗水平之高堪称举世无双。哪怕心脏被人打得碎成八瓣,只要患者还留有求生意志,那家医务室的看护师都能用自备的医疗包和器材吊住他的小命。
然而艾尔兰缇一听到柯伦特要带她去那个地方,使劲摇了摇头表示拒绝,仔细观察甚至发现她的脸色还有些发白。柯伦特挠头想了想,心说这位大概以前也曾是南丁格尔综合症的受害者之一,无奈之下只好先决定带她俩回宿舍一趟,然后去叫某个应该呆在自己卧室里搞研究的家伙过来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