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田市南宫家,是即使在东方也有名望的魔术世家,尤其以符咒而闻名。正如同宝石魔术通过宝石的力量来汇聚魔力一般,南宫家也通过描画复杂而精巧的符咒来更好地利用魔力。
——单单从理论上讲,无异于将魔术回路外化,若是据此研究下去的话,说不定可能颠覆现在的知识体系。
时钟塔的某个大人物曾经做过这样的评价,不过比起已经没落的林家来说,南宫家的情况也并没有好太多。
“这是一个魔力衰退的时代,诸神随意干涉,操弄人类命运的时代结束了。对于我等来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老者脚步轻盈地走过花圃,好像害怕惊动了那些沉睡的花苞,他苍老的手指拂过冰凉的栏杆,用一种平淡如水的口吻轻声说。
这要怎么回答呢?根本就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好吧!
南宫家的现任少主南宫焱,也就是那个留着杀马特造型的年轻人,正一脸苦笑地跟在老者身后。
要怎么说呢?虽然好像召唤来了一个不得了的英灵,但是作为servant,他可以说是最差劲的存在了。
总是神秘兮兮,说着让人难以理解的话,这就算了,最关键的是他居然拒绝透露自己的真名。没错,这大概是有史以来第一个拒绝向master透露自己真名的servant,用他自己的话来讲就是——不希望任何人知晓自己的真名。
简直就是开玩笑嘛!哪有这样的事情?可偏偏他的身上又笼罩着强大的魔力,普通的魔术连他的真面目都看不穿,所有的数值都呈现出一个“?”,从侧面上来讲,也说明他的力量极为强横。
与此同时,虽然拥有如此规模的灵基,南宫焱所消耗的“供给”却少得可怜,也就是说对方本身就有供应魔力的能力,只能说不愧是caster阶职吧?
如此强大的英灵,却不知道他的真名,真是让人心痒难耐。虽然可以使用令咒强行让他说出真名,但是还未开战就使用一发令咒在这种地方,怎么想都是很愚蠢的事情。
“请放心吧,我会努力战斗的,毕竟被召唤出来,我也会有想要实现的愿望啊。”
虽然老人这么说了,但实际上南宫焱心中一点儿底都没有。
老者的手指停在一朵花上,淡蓝色的花瓣微微展露出开放的意味,说不定在什么时候就会绽放成美丽的花朵。
“鸢尾花啊……”
南宫焱探了一下头,为什么好像突然变得有些感慨起来了?
“我记得,希腊人会在埋葬亲人的地方种植鸢尾花,他们祈祷这花能将亲人的灵魂带到天上。真是……天真得可笑啊。”
在希腊语中,Iris——也就是鸢尾花的单词,意思是“彩虹”,或许是源于它那鲜艳的色彩,又或许源于人类对生命本能的期盼。
彩虹的颜色……已经记不起来了呢。老者垂下身子,依靠嗅觉寻找着花朵的位置。在黑暗中度过了那么漫长的岁月,让人几乎遗忘了光明本身的样子。在那一瞬间,老者的记忆中回闪过一幕幕色彩鲜明的景象。
起伏的草原,苍翠的青山,如镜子一般静谧的大湖,还有那倒映在湖泊上的天空,纯净的好像大海一般的蓝色。
他想起了人民的笑容,那些人欢笑着,歌唱着,簇拥着美丽的女人朝他走来,洁白的长纱包裹着她的曼妙身姿,好似天上的女神一般。
燃烧起来了,就像是突然间,一切都燃烧起来。
草原,青山,大湖,天空。一切都在燃烧,人民的笑容扭曲了,变成地狱的恶鬼,他们在咆哮,在诅咒,从口中涌出鲜血与黑色的污泥。
燃烧吧,就让这双眼燃烧吧,在灼热的烈焰中,黑暗降临了。
那么安静,那么平和,所有一切都消失了,不见了,只有黑暗与孤独包围着自己。
可是火焰不会熄灭,不,它一直在熊熊燃烧,黑暗,孤独,愧疚,所有的情感,所有的逃避,都无法浇灭那股火焰,它不断灼烧着,刺痛着。即使眼前只有一片黑暗,那些曾经鲜艳的画面,也会一遍遍在火焰中升腾,化为灰烬。
“即使是我这样的人,也会有属于自己的愿望呢。”
夜风透过窗户吹进来,将书页上的花瓣刮起来,已经有些失去水分的蓝色花瓣轻飘飘地飞起来,在空中打着旋儿。追随着花瓣的飞舞,湛蓝的双眼中,蒙上一层迷茫的烟云。
像我这样的人,也会有自己的愿望吗?
伸出手来,洁白如玉的手背上,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三道刺眼的血纹,组成一张仿佛人类笑脸的形状。
是在嘲笑自己吗?嘲笑着明知正在下沉,却竟然想要抓住一根稻草般的天真。明明只是无形的魔力凝结,为什么会产生如此沉重的压迫感?
像我这样的人,也配拥有自己的愿望吗?
爱丽丝·德拉斯菲尔斯如此问自己,也许是人生中第一次,少女对自己提出这样的疑惑。在她并不算漫长的生命之中,何时曾经思索过这个问题呢?
是有的吧?因为身而为“人”,因为还拥有着一个人类的灵魂,哪怕是在泥沼中,哪怕是在黑夜里,哪怕是被绝望吞没,在内心的最深处,一定还有着那名为“希望”的微弱火苗。
只要希望还在燃烧,就一定会有想要去抵达的地点,想要去实现的梦想。
不知不觉,少女的手朝着天空中的花瓣伸去,仿佛要抓住那遥远的,缥缈的光芒。
满盈吧,满盈吧……
原本是召唤的咒文,却好像在诉说某种悲愿。那到底是何种愿望呢?或许就连少女自己也不知道。
一只手轻轻握住了空中的花瓣,从虚空中现身,背着长弓的男子,微笑着将花瓣递到爱丽丝面前。
“像你这么漂亮的姑娘,为何眼中会充满忧伤?”
好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爱丽丝惊讶地后退了两步,毕竟是第一次成功召唤,她一时间也有些迷惑。
“抱歉抱歉,吓到你了吗?”男子非常礼貌地后退了两步。
“你……你是servant吗?”爱丽丝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倒不如说她早就习惯了那种平静的心情。
脸上带着严肃而庄重的神情,archer轻轻托起少女的手。
“正是,阶职archer,真名是威廉·退尔。你好,我的mas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