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梦。
不少人了解过它的概念。
在清醒梦里,做梦的那个人就是上帝。做梦者可以在这个梦的小世界里为所欲为,肆意发泄无法在现实中宣泄的情绪。
也有人抱有不同的看法,不过如果要在这儿写上学术味儿十足的解释,来一一辩驳那些关于清醒梦的认知到底有多不靠谱,那就太过无趣了。
在这个问题上只有做过清醒梦的人有资格发言。但梦终归是梦,本就是唯心的事物,求同存异更是难上加难,柯默他明白,争论不会解决任何问题,所以他不会去争论清醒梦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不愿意参与争论是一回事,这不妨碍柯默反而是最有资格参与争论的人。事实上,他已经做了整整一年的清醒梦了,并且深深沉醉其中。
最初想要做清醒梦的目的是什么?
柯默已经记不清了。但多少离不开青春期懵懂的性幻想,以及不满足于文字与图像营造出的幻想世界。
柯默喜欢看电影,喜欢看小说,也喜欢看动画,更喜欢玩游戏。
但不同于其他身边的同龄人,柯默享受的是它们的故事,享受在一个崭新的世界里,亲自去参与、去探询、发掘出那些古老的传说,那种仿佛是仿佛亲身经历一场刻骨铭心的冒险之旅的感觉,是柯默能在游戏上乐此不疲的唯一理由。
遗憾的是,也正因为柯默在这方面与众不同的口味,以及稍微有些沉默寡言的性格,使他被打上了“不合群”、“难沟通”、“死宅”之类的标签。朋友?谁会愿意和一个被所有人排挤的人做朋友呢。
“我回来了。”
一如往常,柯默走进自己的家门,不管家里有或者没有人,先习惯地喊道,然后在门口换好拖鞋。
二楼只有一间卧室和洗手间。上了二楼,就是属于他的小窝了。先在自己的小窝里放好自己的背包,再重新下楼回到客厅,打开电视。
但他并不是想看电视。
打开电视仅仅是为了让屋子里能稍有些人气,不至于静悄悄地像一栋鬼宅。
做完这些,柯默拿起了手机,坐到了电视前的沙发上,看起了小说。
时间已经到了晚九点三十分,柯默的养父还没有回来。理由的话——大概还是工作,加班,好像永无止境,但报酬称的上丰厚的加班。
“拼命努力去工作,是唯一可以改变命运的方式。”
这是柯默的养父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通常,柯默的养父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还会恨铁不成钢地对柯默的成绩进行责问。
诸如“这样下去,将来你要怎么在社会上生存”之类父母常用的句式之后,便是苦口婆心地劝导,但效果也就像多数父母教育叛逆的孩子一样,只要没有在第一时间表示出抗拒,那便是父母们的完全胜利。
柯默是被收养的,所以他要更早熟一些,也能多少理解一点他名义上“父亲”的想法。
至少,他不会对自己的“父亲”产生什么愤恨或不满,即使这个“父亲”在柯默上高中之后,便开始在早出晚归,让柯默成了事实上被放养的野孩子。
但也是拜此所赐,让柯默有机会养成了规律的作息习惯,以及在爱好方面以外不错的自制力。
就像往日一样,在电视前的沙发上坐了有三十分钟左右,柯默准时抬起头,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然后不出所料地自言自语:“.......今天也要加班啊。”
“父亲”总会在柯默晚自习结束后四十分钟左右到家,但如果到了这个时间还没有响起敲门声的话,那也就意味着会加班到至少12点后。这是柯默和他的“父亲”之间已经养成的默契,尽管“父亲”从来不提起加班的辛劳和何时放个假放松身心的日程,柯默也已经习惯了先等上半个小时,以免回家太迟的“父亲”会错过他准备的宵夜——但他一次也没有赶上过。
尽管他们的关系是“父子”——这么说可能有些怪异。
柯默不讨厌他的养父,但......
已经两年了。
两年的时间,柯默和他的“父亲”之间说过的话,用两只手就能数的过来。
“晚饭吃了吗”、“成绩如何”、“有没有什么缺的”
诸如此类,“父亲”十分平淡地问候,然后柯默中规中矩地回答,相敬如宾。
不像是一对亲密的父子,反而像是忙着敷衍完成任务,就要各奔东西的陌生人。所谓的家庭,更像是早已经名存实亡。这是个......十分复杂的问题。家庭问题。
完成惯例的等待后,柯默便开始动手了。先是为自己煮了点速冻水饺当作宵夜,吃完宵夜洗完澡,再将碗筷清洗后收拾回碗橱。时针已经越过了10点,晚10点。
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这个时间稍微有点早。但柯默还是决定提前开始他的清醒梦之旅。
回到自己的小窝,柯默换好睡衣钻进被窝,关上灯,调整好睡姿后再闭上眼。没有复杂的准备工作,清醒梦像是已经成为本能。脑袋沾上枕头后不多久,柯默就这样进入了梦乡。
轻微的开门声从楼下传来,但柯默已经合拢了眼,呼吸渐渐平稳。
————
“这次.......是谁的梦呢。”
————
再次睁开眼时,柯默是在一张巨大的床上。床无论是长还是宽,都能放下百十个来个人还有富余,相比之下,柯默就像一只大着胆子爬上了房主人床铺的老鼠。再看整个房间,宽阔得就像是玛丽苏小说中描写的那样,“......坐着兰博基尼,花上十分钟的时间从卧室飙车到客厅”。而房间内个各种摆设却有着奇妙的统一和谐,虽然比例上就像是把模型家具和货真价实的家具一起煞有介事地摆进自家公寓一样可笑。
柯默也有些短暂的失神,但很快就摇了摇头,从床头那片大小十分不科学的镜子里审视起自己现在的模样。
黑色长发,一身没什么特色的简单衬衣与长裤,和现实一样没什么特色的脸。以及最后,包括柯默的身体和他的头发、衣服,全部都漂浮在空中,随着柯默的动作摇摆。
仙风道骨是别想了,这副样子如果走夜路的话,不被当成故意恶搞吓人打一顿就算是伪装得十分成功了。
“看来这副样子是不会变了......”
柯默有些失望地轻轻叹了口气。
这副模样在排除掉漂浮的状态后,现实中的柯默和梦中的柯默在形象上倒是相差无几。
要说区别的话......
除了一头黑色长发飘飘,比现实里的柯默一头短发醒目的多,其他具有可识别性的特征就更少了。
梦境是对现实的抽象和夸张,这一点上倒是一贯地很符合柯默的直觉和经验。
和清醒梦所描述的,成为梦中的上帝不同。柯默虽然能清醒地意识到这是一场梦,思维甚至要比现实更加清晰敏捷,但他依然无法做到随心所欲地心想事成。
因为是一场梦,所以发生任何不科学甚至违反直觉的事情都不值得奇怪,就像面积按平方公里计的卧室和就像在最多几十米外的墙壁与窗户,还有那面让柯默怀疑是不是走错片场的巨大全身镜。
同样,因为这是一场梦,所以柯默可以做到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举例来说,像是让自己漂浮在半空,保持坐姿然后以每秒百米的速度移动之类的操作。
最后......
是不是说过一遍了?
柯默的清醒梦,并不是他的梦。
————
探索的时间是短暂的,巨大而空旷的卧室并不像柯默想象的那么有趣。
大多人都梦境都是像这样的一片混沌,映像中的记忆片段被放大,夸张地在梦境里被展示出来。
有的滑稽可笑,有的则是电影卡带似的片段重复,还有的则有些价值——通常是由各种回忆拼凑成的故事片段,往往记述的是那个人脑中最深刻的映像。但相同的是,梦境里的任何东西,都代表着梦境主人思想的片段,以扭曲而夸张地形式被展现到柯默的眼前。
那么一间空旷的卧室会暗示什么呢?
柯默想象不出来。
卧室并没有门,但在离床不远处的墙壁上有一扇窗。
窗外是喧嚣的城市,空无一人的道路上响着汽车的鸣笛声,红绿灯像抽风似的在绿色和红色之间切换,随后在柯默注意到它的第三秒后停在了红色,像是嘲笑似地不紧不慢地一明一暗缓慢闪烁。
没有什么理由,但柯默就是感觉到了在闪烁的红灯里嘲笑的意味。
这种感觉并不好。
......不要太过在意,柯默提醒自己。他看到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境,而做梦时从没有什么道理可言。
建立在卧室里的墙壁,墙壁上的窗户却通向一座现代化的巨大城市,空间像是被窗户连接在了一起,这只是梦境中再平常不过的景象。
这座“喧闹”的城市就像是一座死城,看不见任何活物,但城市特有的喧嚣噪音一刻不停地敲打着柯默的耳膜。
随着柯默飘出的距离增长,慢慢的,柯默的眉头皱了起来。
“为什么......这个梦那么精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