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千叶湖公园事先进行过人员疏散,此时的中央广场上,只有佐仓爱里孤零零一个。
比约定的时间提前半个小时到,已经是她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了。
那个人还没有到,她默默地坐到长椅上,手伸进挎包里,抓住了里面的一把美工刀。
她的身体因为焦虑和恐惧而微微颤抖,抓住美工刀的手心里也满是虚汗。
她本来可以选择报警的,但是这一段时间积累起来的焦虑,促使着她做出了一个自己都知道是错误的决定:她想直面这个闯入她生活的恶客。
“我要和他做一个了断。”她暗自发誓。
脚步声在身后响了起来,径直朝着她走了过来。佐仓爱里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站起来,回过头,却发现来者是一个女人。
四目相对,女人微笑着,用欣赏的目光看着她。
佐仓爱里刚要松了一口气,却听那女人用生硬的日语说道:“好年轻,好可爱,好美味。”
她正搞不清楚对方在表达什么意思,那女人突然走上前来,一只手托住她的下巴,低头吻在了她的唇上。
对方的动作让佐仓爱里来不及做出反应,嘴唇接触的一刹那,佐仓忽然感到全身的力气飞速流逝,心脏狂跳,眼前的东西也变得模糊不清。
狂跳的心脏渐渐开始减缓心率,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佐仓听到了机车的轰鸣声。
——————
在得到空我的力量之后,八幡总是见到许多自己不愿意看到的东西。
机车刚刚驶入中央广场,远远地,这一幕正好映入八幡眼中。
“变身!”
猛加油门,机车径直冲向那个纹身女。
机车的声音早就传到了纹身女的耳朵里,她把佐仓爱里丢在一旁,身形变幻,转变为带有鲸鱼特征的怪人,向一边闪去。
BTCS的车速显然要快过她的反应速度,机车迅速冲到跟前,空我按下制动,车头高高抬起,狠狠地扫在她的头上。第七号发出一声惨叫,滚倒在地上。
“KUUGA,无论到什么时候,你都没办法欣赏我ZU-Gujiru-Gi的美貌吗?”
八幡听不懂她说的话,他从机车上一跃而起,快步冲到第七号面前,拳脚并施,第七号招架了几下,便被他打趴在地。
“KUUGA,你是,打不败我的!”
勉强挡住空我正面打过来的一拳,第七号换上日语说道,但是紧接着就被空我一脚踹飞出去。
“为什么要杀人,告诉我,为什么你们要杀人!”
第七号从地上爬起来,冷笑几声。
这番回答让八幡怒火中烧,“只是这种理由?!不可原谅!”
“我不会容许这种事情发生的!”握紧了拳头,空我向她冲了过去。但是第七号却在地上打了一个滚,翻到了千叶湖的护栏边,转身跳进了水中。
空我的眼睛看到她在水中快速移动,朝着远离自己的方向逃去。他走回机车旁边,把侧面安置的黑色袋子里的三节棍取出来,拿在手中,转为蓝色形态。
“不会让你逃掉的!”三节棍化为青龙棍,空我也跟着跳进了水中。
战斗立刻在水中打响,蓝色的空我在水中变得更加敏捷,而第七号也展现出比在地面上快上好几倍的速度与力量。两人倏而往东,倏而向西,第七号无心恋战,过几招便逃,空我则跟在后面紧追不舍。
——————
就在空我与第七号展开水战的同时,千代龙也也追到了这里,BTCS就停靠在那里,千代龙也走近过去,同时也注意到了躺在地上的人。
红颜白发,刹那芳华,这些词语说起来空洞而没有实感,但是当千代龙也亲眼见到妙龄少女转眼间化作白头老妪的模样,竟也开始感到几分悲凉。
“由盛而衰,由生而死,芸芸众生,莫不如是。”千代龙也低声说道,上前扶起佐仓爱里,想让她躺在长椅上死去。
“是你……让我来的……吗?”
千代龙也刚碰到她,没想到佐仓爱里竟然还没有死去,她的嘴里发出了有气无力的询问。
她的眼睛已经看不到东西了。
“我不是。”
佐仓爱里默然无应,良久又问道:“是你吗?”
她的耳朵也听不到了,一如真正的老人。
“我不是,我是你的同学。”他提高声音,说道。
“同学?”
声音沙哑,全然不是少女甜美的音色。
“我……真是没用……”佐仓挤出一丝苦笑,“那么,你是……哪位同学呢……”
千代龙也还没有开始回答,佐仓的呼吸便停止了,与此同时,心脏也停止了跳动。
安静的死亡来的如此迅速,以至于千代龙也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湖的那一面传来几声水面炸开的声音,空我与第七号依然没有分出胜负,而另一边,特警们皮靴踏地的橐橐的声音正朝着边赶来。
伸手探了一下佐仓爱里的脉搏,千代龙也有些犹豫了。
“她的生命之火还没有彻底熄灭,现在还有机会。”
扶住佐仓爱里,千代龙也还在犹豫。
“如果是那个人的话,他会支持我这么做的,但是于我自己来说,想要救人的是不是‘我’呢?”
他自言自语着,把佐仓爱里抱起来,然后低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一声心跳从佐仓爱里身体里传出,千代龙也结束了这个对他而言并不太美好的吻,他身上的光芒慢慢散去,头发已有一半化为灰白,身体也开始极速衰老。
“比预想的要难受许多。”把佐仓放在地上,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千代龙也看了一眼远处,“快点结束战斗吧,比企谷,我们得赶快离开。”
——————
上天总是喜欢开凡人的玩笑,日向藤太比预定时间提前十五分钟来到千叶湖公园的时候,却被正门的安保人员告知今天公园不对外开放。
“拜托了,我今天和人有一个很重要的约会,能不能让我进去?”
“没用的啦,今天有特别事态,改天再来吧。”
“这是很重要的约会,就让我进去吧!”
保安有些不耐烦,“既然如此,你就在这里等着她吧,如果她来的话,一定也要经过正门的。”
日向还打算多说几句,一辆机车突然冲破了警戒线,直接冲进了公园里。这个变故顿时在门口引发了一场骚乱,日向趁机溜了进去。
“小雫一定也来了,他一定在里面等着我!”
日向的直觉非常确定,他兴奋的沿着林间小路一路小跑,往中央广场奔去。
路程不算太长,很快,他就看到了湖畔的广场。
往日热闹的广场上此时只突兀的停着那辆闯入的机车,分散四处的长椅上,也空无一人。
日向很喜欢安静,他想,小雫一定也很喜欢。
可是,当他走出石板小路的最后一节,令他不敢置信的一幕出现在了眼前。
在接吻。
少女脸朝着日向,当男孩离开她的时候,她的长相也印在了日向眼里。
小雫,那不就是小雫吗?
粉色头发的少女被少年轻轻放在地上,似是昏睡过去了。
日向瞪大了眼睛,拳头咯咯作响,这一刻,他的大脑忽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不可原谅,居然对小雫做出如此不敬的行为。”墨色的条纹爬上他的身体。
他发出一声低吼,人类的躯体转换为青灰色的鱼型怪怪人,朝着那个少年猛冲过去。
三叉戟出现在手中,日向狠狠地朝少年刺去。
少年转过身,想要闪避,却因为太虚弱的原因,没有躲开。噗呲一声,鲜血飞溅,三叉戟刺进了他的腹部。
少年的嘴里吐出一口鲜血,盯着眼前的怪物。
“死!所有靠近小雫的人,都要死!”
日向的声音里透着疯狂,怪物抬起手臂,将少年的身体挑了起来,然后奋力抛向树林。
他的力气奇大,少年的身体直直的飞出去,撞断了一棵大树,落进了树丛里。
——————
在千叶湖另一侧的岸边战斗的空我忽然间感到一股强烈的不适感。
他的动作稍稍一慢,第七号转身就想要逃走,空我跳到她前面,封住了她的去路,将青龙棍的两端一分,变作了一副三节棍。
在水中的战斗进一步激活了空我的战斗潜力,第七号发出了惊讶的声音,向后退去。
“刚才的那是什么?”
空我挥舞起三节棍,向第七号发起了攻击。
————————
佐仓爱里的睫毛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我死了吗?”
显然并没有,她感觉身上暖暖的,血管里流淌着的血液带着一丝暖意,游走在身体各处。
“小雫,小雫!”
男人的声音回响在耳畔,佐仓爱里一个激灵,从地上跳起来。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两手空空,笑眯眯的朝她走过来。
“是你!”
“小雫还记得我吗?我好高兴。”
佐仓爱里咬着下唇,“果然是你,给我发骚扰邮件的,拨打骚扰电话的,在放学路上跟踪我的,都是你?”
日向有些害怕的点点头,他真的在害怕,害怕“小雫”会生气。
“那不是骚扰,我只是太想见小雫,太想和小雫说话,那不是骚扰,我不是坏人,你要相信我!”
佐仓害怕的向后退去。
“不要靠近我,”佐仓提高声音,抓住了挎包里的刀具,“你约我出来,是为了什么?要钱吗?那我可以给你,但是请不要妄想其他的事情!”
“不,我怎么会向小雫索要那些东西。”日向摇了摇头,“你知道吗,小雫,我杀人了!”
佐仓爱里感觉喉咙好像被人卡住一样难受。
“杀……人?你是说把人杀死?”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没错,我已经杀了五个人了。不过不用担心,他们全部都是坏人!”日向笑了起来,慢慢走近,“你知道吗?小雫,我本来害怕的要命,杀人什么的,果然是做不来的。我本来都想好了,今天向你坦白,然后就去自首。但是……果然不行啊,小雫是那么纯洁,天真可爱,怎么可以没有人保护呢?那些人死有余辜,我没有罪过!想着为他们偿命的我真是傻瓜!小雫,从今以后,就让我来保护你吧!不管是什么样的威胁,我都会帮你挡下来!”
他越来越近,佐仓爱里大声道:“停下!不要过来了!我……我不需要保护,任何人都不需要,所以,请你从我的生活中走开吧。求你了!如果你缺钱的话,我会尽量给你的!”
他朝着佐仓伸出了手,惊恐的女孩带着哭腔向后退去,拿出了美工刀。
“不要!”
日向瞧着自己流血的手臂,呆了呆,一张脸刹那间变得狰狞而恐怖。
“我原以为小雫是世界上最纯真的女孩子,没想到,竟然也会和那些庸俗的人一样使用暴力。不过没关系,任何人都有不小心犯错误的时候,我会负责把小雫教导好的。”
身形再一次变为怪物,日向再一次伸手抓向佐仓爱里。
“错误的是你自己。”
日向的脑海中响起另一个日向的声音。这让他的动作稍稍停滞了一下。
“错的是我?不,我没有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