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快餐店的一瞬间,橙发侧马尾少女悄悄地启动了铭刻在衣服上的术式,稍微阻隔了迎面扑来的冷风,同时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手绢擦了擦汗水。
弦神岛这个虽属于东京都管辖,然而实则位于相当靠南的位置,冬季平均气温可以到达20度以上的人工岛。在如今八月的最后一周也一如既往的酷暑难耐。
虽然对于现在的藤丸立花而言,用魔术时刻让自己保持在舒适温度已经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不过按照以前李书文大师的教导,随着季节的变化在适当的范围内承受相对应的寒暑不仅是对意志的磨练,同样也有益于身体内部各种平衡的调节。
像李书文那样中华武学大家,将他当做半个中华医学专家也没什问题。达芬奇亲和罗曼医生也对此相当赞同,在第五特异点之后,迦勒底也开始根据季节的变化微调着中央空调的恒定温度。
啊,顺带一提,避免入店冷风的直吹倒不是出自李书文或者罗曼医生的建议,而是源自于在穿越前体弱书生时代的惨痛教训。
毕竟,不得不拖着鼻涕去面试的经历实在是过于惨痛了。
穿过大厅,立花轻车熟路地走进了工作人员专用的更衣室。
藤丸立花,目前正在汉堡店绝赞打工中。
虽然很不甘心,但是立花根本没有手撕冠位的能力。
实际上,单纯只是保证事态的发展能够如同前世通过手机屏幕看到的相同,立花就已经拼尽了全力。
可是藤丸立花没有可以叙述不安的人。
医生已经被命运压得喘不过气来,所以立花总是试着在调侃中悄悄鼓舞医生。
学妹的心灵反过来需要立花的支撑,所以哪怕是逞强蛮干,无论何时立花都不会让学妹看出自己的软弱。
面对人理烧却的灾厄,只是普通人的立花只能抓紧一切事件向迦勒底的英灵们学习,学习魔术、学习卢恩、锻炼身体。哪怕遇见敌人的时候能够稍微的抵挡,急行军的时候能够凭借自身跟上玛修的脚步,或许学妹就不用那么辛苦——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丁半点也好,若是能够让身边的人能够轻松一点也好——
对不起,我什么都做不到……
对不起,我什么都不能说……
对不起,我只是个伪物……
立花有的时候觉得,这种无能为力的剧透能力是一种诅咒。
因为当人知道前途有什么难关的时候,反而会更难鼓起勇气踏上旅途。
在婴儿时期知道自己的名字是藤丸立花的时候,她还抱有那么一点侥幸心理的——你看,虽然这名字让人有些不安,但是藤丸不是少见的姓氏,立花是相当大众的名字。这或许只是个巧合而已,只是恰巧自己投胎的这户人家姓藤丸,只是这一世的父母恰巧给自己取名为立花而已。
——然而终究还是有点不安吧?所以少女的初中时代加入了田径部专修长跑,而高中时代则加入了剑道部。一方面努力经营这一世的人生,努力学习,广泛交友,凭借着出众的成绩和人缘(还有容貌)成为现充组笔头。另一方面则为了那个不想承认的可能性锻炼体能和反应能力——在接触不到神秘的环境里,这是少女唯一可以做出的应对了。
2016年高中毕业,立花在东大的录取榜上看到自己的名字,松了口气之余打算去新宿玩一天放松一下的路上看到街边的志愿献血车,想起来因为应考和等待的煎熬错过了定期献血,所以打算趁机补上,结果是真·误上贼车。
“您好,首先请允许我自我介绍——我的名字是哈利·茜泽·安德森,在天文台迦勒底工作……”
这是此世名为藤丸立花的穿越者,平凡人生胜利者的美梦破碎的时刻。
迦勒底的建立就意味着马里斯比里·阿尼姆斯菲亚至少赢得了某次圣杯战争,获得了足够的金钱。
然而如果,如果马里斯比利并非依靠所罗门赢得圣杯,那么人理烧却就不会发生——甚至,fgo大佬们口中所说的新章人理冰封大概也不会发生——
但是事已至此,藤丸立花已经不敢去赌这个可能性。
向对方告知了自己东大适格生的身份,在对方理解的神情下留下了联系方式,以“需要再考虑一下”为由,藤丸立花勉强维持着平常的举动离开了伪装的献血车,回到家中。将自己锁在了房间里。
只是想一想可能将要踏上的旅途,藤丸立花就觉得肠胃在翻涌。
责任重大,环境艰苦,危险重重。
那些曾经躺在温暖舒适的被窝里,举着手机看到的各种生死一线和狼狈不堪,极有可能会在不久的将来亲身体会——
——啊,或许这一切都将属于立香,而我只是被紧急冰冻47人的一员也说不定……
——但如果不存在立香呢?如果被拉去凑数的只有我一个呢?
身后就是安宁的人生,或者是在安宁之中被焚烧殆尽。
面前极有可能是那个东奔西走,经常与死亡擦肩而过,获得无数人的帮助,经历无数的牺牲才能抵达终点的旅途——而且,藤丸立花连保证完全复刻自己所知道的剧情都做不到,恐怕自己拼上一切也只能是保证那些牺牲不会白白浪费……
藤丸立花将头埋在膝间蜷缩起来。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牙关紧锁,她能感觉到自己在颤抖。
——别杞人忧天啊,说到底你所知道的不过就是个故事不是吗?
——想想把你当做骄傲的父母,想想学校里崇拜你的同学后辈,你真的愿意为了那么个缥缈的故事离开爱你的父母和友人、放弃你的大好前程吗?
——少逗我笑了!蛐蛐伪物而已!你的“关怀”真的能带给玛修温暖吗?你这个从一开始就打算眼睁睁看着医生去自爆的伪善者!你这虚假的东西真的能让第四兽看到美好的东西?
——哼,你这个软弱的家伙怕不是连终局特异点都见不到就半途放弃挣扎死在某个特异点里了吧?让我猜猜你会死在哪里?提亚马特的原初之海?那太抬举你了!圆桌骑士的剑下?你还没那个荣耀!北美?岩窟王的噩梦?伦敦?无尽之海?罗马?法兰西?哈哈!大概是冬木市的骸骨兵吧!那是最适合你的死法了——
棒喝,劝诫,挽留,怒骂,嘲笑——
啊啊,我明白的……我,明白的……
——但是也有可能你就是最后的御主了哦!你很清楚迦勒底管制室爆炸是无法阻挡的,对吧?
——你也很清楚,这个故事的背景和人物现在基本上已经凑齐了,你还打算单纯地把一切都当做是故事吗?
——你也很清楚吧,如果你是最后一人,那么你的缺席就代表着你的父母、你的友人还有你的人生就只有焚烧殆尽这一个结局了,对吧?
——你对玛修的怜惜真的是虚假之物吗?不是吧?即便是对于穿越前的你而言,玛修和医生的存在是虚构的,可是当时付出的感情却并非虚假吧?
啊啊,这我也知道的……
呵,究竟是哪边呢?是前者来自我自身对我的批判而后者来自我的私心的狡辩?亦或是前者是胆小怕死的我给自己找的开脱的借口而后者来自我对我的胆怯的呵斥?
藤丸立花站起身,用袖子擦干了脸上的泪痕,清了清嗓子,深吸了一口气,用颤抖的手按下了通讯录中的通话键——
“喂,您好安德森先生!”嘴里发出的声音平稳地令立花本人惊讶“请问前往迦勒底的旅程还有空位吗?”
究竟是哪边,立花自己也分不清楚,或许永远也不可能分清楚。
无论是哪一边,自己大概会一生被愧疚所煎熬吧……如果自己真的还会有一生的话……
不知到应该前进还是后退,但是停留在原地是不行的。
所以还是前进吧!——玛修,罗曼医生,虽然只是隔着屏幕认识你们,但是如果是你们的话,你们应该会做出前进的选择吧?
嘛,当然,少女还是抱有着最后的,无谓的侥幸心理的:
——或许会真的无事发生,我会为我如同小丑般的挣扎奉上大笑。如果那个时候迦勒底又不打算继续养闲人,或许,可以试着拜托迦勒底帮我弄个常青藤的入学资格?
坐在前往迦勒底基地的补给车上,藤丸立花想起放弃掉的东大入学的机会,忽然有些心疼起来。
-------------------果然给自己找不痛快的我是个笨蛋啊-----------------------------------------------------------------------------------------------------------------
滴滴作响的深炸机把立花的意识从回忆拉回了现实。
啊,幸好现在还不是餐点,到了用餐锋期愣神是铁定会被店长骂了。
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店长并没有在意这边的事情。立花连忙把今天最后一网炸土豆块从深炸锅里捞出来放到一边沥油。然后开始准备今天第一锅薯条,毕竟离十一点不算远了。
“哈——”为什么会忽然想起来那个时候的事情呢?
大概是两周的现代的日常生活把那些为了修复人理而抛在一旁的记忆唤醒了吧。
做好了先期准备的立花从店里的前辈手里接过了点餐机,开始准备11点午餐的接待工作。
这样的日常已经重复了一周多了,不过立花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忽然从修复人理的紧迫和危机中解放出来,让立花有了一点战后老兵一样的不适应感。
明明在迦勒底只是不到两年的时光,就好像一生一样漫长。
“哎?啊,我记得……你好像是住在701室的……”
这天的第一对客人就有一个认识的人。
晓古城,和妹妹晓凪沙住在704室。是立花现在的邻居。顺带一提,立花和凪沙的关系其实不错,然而和这位作息时间相当不正常的晓家长男却只能说是点头之交。
“藤丸,藤丸立花。”
看到古城大概是想不起来的样子,为了避免尴尬,立花微笑着重新介绍了自己的名字。
“啊对了,藤丸小姐。啊,对了,点餐是吧。嗯,我要特色汉堡套餐,饮料的话冰咖啡就好——姬冬你呢?”
古城晓相当自觉地就这台阶下了坡,同时不忘转头问一旁相当清丽的黑长直少女。
“嗯,我的话……拜托请给我复刻版照烧经典汉堡,洋葱圈和葡萄汁,谢谢!”
被晓称为姬冬的少女端正地向柜台里面前辈认识的店员点餐,却发现那个橙发侧马尾的美丽店员似乎是愣住了一样没有反应。
“那个,藤丸小姐……对吧?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姬冬审视了一下自己,发现没有奇怪的地方,于是疑惑地询问柜台后面立花。
“啊,没什么没什么。只是忽然发了一下呆。”
然后藤丸小姐就好像忽然惊醒一般,露出阳光的笑容驱散了尴尬的气氛。
“那么,晓先生是特色汉堡套餐一份份,饮料是冰咖啡;这位小姐是照烧汉堡,洋葱圈和葡萄汁,没问题吧?”得到对面的确认之后,立花把讯息输入到点餐机里“那么,总共是1400円。”
“好的,请收下。”
姬冬从钱包里拿出了相应金额的货币双手递给了立花。
有些惊讶的看了看眼前的一对客人,虽然对于女方付钱感到有些惊讶,不过立花还是什么都没说的把钱放好,打出票据递给姬冬。姬冬双手接过,然后便和晓古城一同站到了一旁候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