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这是这个世界实际的主宰者。
从小生长在这么一个环境中,道易所感受到最大的东西一不是平和,二也不是悠然,更多的,却是一般人群对于妖怪这个种群的恐惧和排斥。妖怪,它们有着可以轻易撕碎人类的力量,比人类更加悠然漫长的生命,甚至部分个例,还有在那经年累月之中积攒下来的智慧。这些都不是人类可以比拟的。而更加可怕的是,就是这样强大的妖怪,它们其中一部分种群的食谱上竟有着人类的名字。
人类无法像妖怪一样活得那么久,所以人们若想要将知识一代一代的传承下来,靠的便只有书籍,笔中的记载。
道易很喜欢读书,正因为这是先辈们一代代的智慧的结晶,是历史的传承。在学习的过程中,他可以感受到快乐,感受到前辈们的思考和想法甚至是情感。这样的过程让道易很享受,也很开心,不过就在这样的不断学习的过程中,他却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事情。
由于生长的环境和一般人家有很多的不同,在那‘半个’母亲的身边,他时不时的可以找到一些外面看不见,也不会流传的书籍。而就是这样的书本,在研读的过程中通过和以前阅读过的书本时不时的对比,道易察觉到了怪异感。
不,准确来说应该说是一种断层感。
仿佛一部分的知识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一般,哪里都找不到任何的踪迹…可问题就在于,如果按照书本中记载的方式继续研究的话,接下来明明不是死路的。但为什么经过这么多代人的研究后,知识的发展却就这么突兀的停止了呢?
怀揣着这样的疑惑,道易在某一日终于还是没忍住,朝着自己那平日里更加靠谱学识也更加深厚一些的那半个‘母亲’提问了。
可是他并没有得到答案。
留给他的,只是沉默还有一个担心和讳莫如深的眼神。
你们都不想告诉我原因吗?为什么,是因为有什么忌讳吗?想到这里,一般人已经该畏畏缩缩了。
道易也同样忌惮,可是最终,好奇心和对知识的求知欲却还是促使着他继续前进,慢慢的,道易甚至已经开始对一些日常生活中可以看得见的现象进行分析和琢磨了。而研读书籍越多,他就越是感到奇怪,人类为何会和妖怪比邻而居?明明人类和妖怪的力量并不平等,这能让二者和平相处的平衡点究竟在哪里?
在一年前他还只是对此感到奇怪,然而在偶然的一次经历后,他的想法便就已经悚然改变了。
有一天,有人去世了。
是妖怪杀死的。
起因不知道,过程不知道,但最终的结果,却只留下了一个破碎的家庭和又一出人间悲剧而已,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最终,道易得到了一个答案。
——这个世界,是妖怪们的世界。
那,为什么需要稳定?
稳定后对方所得到的好处又是什么?
非我一族其心必异。人类并非妖怪,心中所思有异也太正常不过。这句话是道易从书中学来的,可就连这样的一句话,一般流落在外的书籍里却连影都见不到。
自此以后,道易便再也不敢将此事对外声张了。不过他却也并没有将这件事情遗忘,只是将事情深深地埋藏在心底,等待着时机,等待着需要这些话的人。
在之前与朱古力一家的交谈过程中,道易针对事情发生后的处理提出了许多自己的意见,可对于这个事情为什么会发生的根本原因,他却是三缄其口,根本闭口不谈,关节便在此。
朱古力一家可能并没有想到过更深次的东西,只是当做被野兽袭击了一样,自认运势不好而已。可在道易不动声色的套话中,他却从对‘袭击者’其外形的描述还有言语的描述产生了更多的想法。
袭击朱古力父亲的‘妖怪’根据其撒野时的言语叫嚣,它之所以只是食了朱古力父亲的一条腿就落荒而逃,似乎是因为忌惮某个事情的缘故。而据道易分析,这种让对方忌惮的缘故,有两种可能性。
一,对方自身种族内部的戒律。可能是因为朱古力父亲的惨叫,那附近有什么巡逻的妖怪正在赶来,这才因忌惮而放弃。
二,神社的规则。这一条是道易根据书本上的记载和人们忌惮的话语中而得知的,似乎在这个妖怪主宰的世界,还有着名为博丽神社的地方进行着平衡的戒律。
未开化的野兽可以杀人,但已经开智的妖怪就不能直接杀人了,最多也就只是让其‘失踪’而已。不过在村中,人人暗地里却也都知道,一个人一旦失踪,那就一定是死了。而对失踪这一事情,神社是不会介入的。
起码这一届的博丽女巫不会介入。
不过无论真相到底是哪一种,甚至可能连以上两种的可能性都不是也无所谓,这名妖怪所犯下的罪孽都是无法隐藏的。
将视角稍稍改变下角度,换个方向思考——倘若当时妖怪没有因忌惮而退却,而是直接将朱古力的父亲吃掉的话,那么今天道易看到的又会是怎样的一个情景呢?他还可以去劝朱古力现在的生活先交给家里,你要着眼未来去考虑吗?
可能道易看到的,只会是一个天塌了的悲惨家庭吧。
夜风飒飒,野兽呜鸣。
独自行走在归家路上的道易手握散发着荧光的红石,一步一个脚印,脸上带着沉思的表情,而在他的前方,黑漆的森林若隐若现,如同一张要噬人的大口,狰狞而诡秘。少年身单影只的进入了黑暗之中,翩翩夜舞的舞蝶闪动着翅膀,将月色下一身白衣如尘的少年人身形衬托得更加摇曳。
最终,道易终于走到了家门前,关于之前插曲引发的思考,此刻也终于有了个结论。
“倘若不是巧合,倘若不是因为那传闻里神社的威慑力,刚才我在路上路过时看到的场景,可能就会是一出丧礼了吧。”道易如此想到。
不过不管怎么说,现在的情况,已经算得上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起码,命都还在…
结束了对这件事情过多的思考,少年推开了家门,发现屋内还是一片黑暗,似乎母亲还尚未回来的样子。暗自摇了摇头,将背包放在角落,道易回到了家里,开始生火准备做饭。
却就在这时,刚刚才关上的大门又一次的被打开了。
“哎呀呀,还是回来迟了啊。”
出现在玄关处的,是一位不修边幅,却有着一头极其华美白色长发的女性。此刻,她很自然的懊恼的拍着脑袋说着,整个人的形象却和前数日所不同,手里既没有提着酒瓶子,嘴里也没有吐出酒气臭气熏天,“早知道就不去采那么多蘑菇了。”
言毕,道易顿时注意到这位女性的手里正提着一个麻袋,里面装着什么未知的东西。
“欢迎回来。”
随口说了一句,道易迎上前去便接过袋子打开,果不其然,其中是白发女性所言的蘑菇,只不过与外面贩卖的常见蘑菇不同,袋子里的蘑菇个个都硕大无比,看起来就一副十分有营养的样子。见状,道易的双眼微微一亮。
“还是你最喜欢蘑菇粥。”
白发女人嘿嘿笑道:“这几天来犒劳犒劳你。”
如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应着,道易迫不及待的就把这一麻袋的蘑菇开始往一边拖去。
“看给你急得。”
白发女人竖起纤细的食指蹭了蹭鼻尖,脸上却是掩盖不住的得意。
火已生好,很快,在一段无可奈何的等待后,热气腾腾的粥香便飘满了整个屋中。
“我开动了。”X2
端起热乎乎的木碗,二人唏哩呼噜的就开始喝起了粥。
粥很好喝,但更美好的却是二人吃饭谈笑间这屋里荡漾的温馨气氛,因为在这屋里暖和起来的不仅是胃,还有心。道易吃着饭,只感之前所遭遇的问题都顿时一扫而空,心情也越发放松,他抬起头,看着对面大大咧咧盘膝而坐,同样也在大口喝着粥的身影,温暖的笑了笑。
“饭粒都吃到脸上了。”
“恩?”
还没等反应过来情况,指尖的温暖便已透过皮肤,留下了自己触感。
抬起手指划过白发女性的脸庞,道易张口吃下了指尖上的饭粒。刹那间,白发女性顿时整个人如遭雷劈般,僵硬在了原地。
她直勾勾的盯着道易目前还只能略看出俊容雏形的面庞,赤色的双眸闪过一丝被挑衅的焦躁,还有一丝莫名的紧张。
“好你个小子~”
猛地将碗放置在一旁,白发女性噌的一下就冲着道易就扑了过去。而道易猝不及防,只来得急将碗推到身边不远处,整个人便就被扑倒了。
二人纯净的眼眸彼此对视,可下一秒后,这本该暧昧的气氛却就被道易的笑声所打断了。
“别,那里痒~哈哈…我错了,我错了!”
不断试图躲开,笑得直不起腰的道易眼泪都流出来了,而直到又过了片刻好一阵后,白发女性这才算是解了气。此刻,她骑在道易身上得意洋洋的说道:“好几天没收拾你,现在皮痒了?不过既然敢调戏你老娘我,自然就要做好现在的准备!”
并不大的木屋,从窗外看来其中摇曳的光芒倒映出了两个人一大一小的嬉闹身影。
敢调戏藤原妹红的男人,以前这个远离尘世的桃源乡里从来都没有。
春去秋来,几度寒暑时节悄悄而过。
烛灯下火焰幽幽,那投射在墙上的读书身影也在一天天渐渐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