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世界,嗅不到任何魔法的气息。鳞次栉比的华美建筑却显示出这里并不是想象中的蛮荒之地。灰黑的瓦片被阳光照得锃亮,好似龙鳞。
龙鳞上落了厚厚一层灰,放眼望去,好一个颓唐的世界。
错觉,那一定是错觉,龙存在的大陆怎能缺失魔法!
嘹亮的龙吟回响于苍穹之顶,黑色巨龙裹挟着火焰撕裂天空。
[啊啊...巴卡尔吗...飞翔真是令人羡慕的能力呢。]
那段记忆好巧不巧的又被想了起来:暴龙王巴卡尔已经在五百年前被消灭——五百年,连尸骨都将腐朽殆尽的时间。
[这算什么嘛!]
死死盯着天空中的黑影。
感受不到任何生命的气息。
除去象征毁灭的赤红火焰,巨龙的身躯似乎笼罩着丝丝电光。完全不具备魔法生物应有的和谐感觉,“巨龙”所做的一切只是肆无忌惮的挥霍着它能吸收的一切。
[很熟悉的感觉呢...]
电光愈发耀眼,最终吞没了火焰的赤红。黑色巨龙不知因为电光的原因或是露出本色而渐渐显出银白色的金属光泽。没有一丝魔法气息的“龙”翱翔在空中,嘲笑着地面愚蠢爬行的人类,更亵渎着魔法与机械这两个毫不相干的世界。
被龙鳞般瓦片覆盖的建筑中不断有居民走出,不论咒骂或是畏惧,膜拜或是祈祷,都对天空中的“龙”影响不了分毫。
但是,不论是为了屠龙或是守护龙,那个荒唐世界的人们终于再次开始了努力。
人在欢呼,甚至盖过嘹亮的龙吟。山河似乎都在他们的呐喊中震颤起来。
[机械暴君呐....]
世界震颤的愈加剧烈了。
...
“特洛伊!特洛伊!混蛋特洛伊!!!”,黄发少女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束,趴在另一张木床上狠狠摇晃依然熟睡的可怜人儿。
这么折腾,我估摸就算是“觉皇”在这里也挺不了几秒。
“....”,没有任何悬念,狄瑞吉被强行驱逐出由床和被子构成的温柔乡。没有起床气,也没有本该出现的目光游离,他就那么沉默的坐在床上。
[是梦...还好是梦....]
但这样的反应恰到好处的激怒了正趴在他身上的少女。
“特!洛!伊!不许和我装傻!!”,少女将脸嘟成包子状怒视着狄瑞吉,但是怎么看都只能给人很可爱的感觉...
直到这时,狄瑞吉才注意到辉夜的存在。打眼望去,少女还是昨天那身清凉的精灵装束,还是一样衣冠不整的...
“呐...穿好衣服再说话,顺便梳好头发。”
“诶诶诶?!闭上眼啊变...不对!特洛伊你不要转移话题!你对毛线团做了什么啊昨天!!”,少女怀中紧紧抱着苹果大的金属球,就算傻子也能看出来那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呢。
“啊...那个金属球,说起来它昨晚还和我聊了一段时间来着。”,对待辉夜狄瑞吉倒是出人意料的坦诚,“然后我问题还没有问完呢,它就叨叨了句奇怪的话...然后不说话了。”
“毛..毛线团说什么了!”,焦急的少女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又将脸冲狄瑞吉移动了一段距离,这样一来她大半个身子都趴在了狄瑞吉身上。
狄瑞吉把这少女肩膀将她推回原来的位置。
“能源耗尽。——就是这样。”
“呜...原来是没电了啊...”
...
[电?电啊...真是的,都快忘了这个词语的存在了。]
不论阿拉德还是魔界,魔法才是一切的主导。就像你我眼中的“奥术飞弹”“大衍金术”什么的,“电”这样的名词还是存在于魔界于阿拉德的科幻小说里比较好呢。狄瑞吉已经在阿拉德生活数十年了,科幻小说这种奢侈品可不会存在于“痛苦之村”这样的死亡之地呢。
但狄瑞吉知道“电”是存在的。倒不是因为“科学素养”或是收到某个异次元来的大神指点,他只是使用过罢了。
数百年前的夜晚,魔界某个不知名的肮脏峡谷,被属于科学的灯火点亮。明明已经是峡谷中数万僵尸精神支柱的狄瑞吉,当晚盯着灯火像孩子般傻笑着疯跑了很久,最后瘫倒在地,哭的像一条野狗。
峡谷之外,默默玩土的白胡子老爷子笑的很开心,就像给孩子们送完礼物一脸满足的圣诞老人。
从此,魔界极西方的肮脏峡谷不再黑暗。
...
“电...真是很有趣的东西呢。”,思绪飞的太远导致狄瑞吉的智商急剧下降,看上去一副幸福的冒傻泡的样子。
“是啊是啊,不但很有趣,还很有用呢!然而你倒是告诉我到哪里吧你浪费的‘有趣的东西’讨回来啊!混蛋特洛伊!!!”,发现特洛伊似乎听说过“电”,刚刚有些对毛线团的充电问题有些自暴自弃辉夜又燃起了些希望,只是天界人的逻辑,在魔法大陆向来不怎么管用。
“啊,稍等,我这就去找俩精灵搓几个闪电球。”,狄瑞吉只能利用两个珠子使用冰系和火系魔法,“电”这种光元素魔法,还是找人帮忙比较保险——等辉夜从石化中缓过神,狄瑞吉已经快走出房间大门了。
“你是笨蛋嘛!你是要拆了毛线团啊!”,少女为了平复向骂人的心情,牟足了劲捋着自己米黄色的长发,狄瑞吉真怕她把自己头发扯下来几缕。
“...反应就不能可爱点吗,倒是你,这么对待玩笑会被当成笨蛋的啊。”,狄瑞吉看少女的眼神很复杂,总结一下就是关爱zz晚辈的宠溺眼神吧。
“............”,这话辉夜没法接,狠狠地瞪特洛伊就足够了。
“好了,亏我还见识过‘电’的东西——似乎是叫机械什么的吧...反正都是很玄乎的东西。”,被辉夜灼热的目光盯着,狄瑞吉终于恢复常态。
[喂喂!其实好像魔法什么的最玄乎啊!——来自天界少女的吐槽 ]
没办法,魔法的世界魔法说的算,机械什么的就算被打成邪教也不会有人为它平反。虽然辉夜似乎完全不理解机械为什么“玄乎”,狄瑞吉根本懒得在意,“我说,你总不会忘我们一直生活在哪里吧?”
“银色之冠树冠层的银色村庄,我对自己的记忆力可是很有信心的!”,不经意间,狄瑞吉已完全将辉夜带入自己的节奏,而可怜的辉夜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说起来,这类的事情似乎从他们俩刚见面就在不断发生着。
“好好...能记下来这八个字还真是值得夸奖的伟大成就呢!...嗯...啊!看起来又是一个很晴朗的早上呢!”,终于从从床上走下,狄瑞吉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
“一个晴朗的中午,谢谢...”,少女盯着升的老高的太阳,好一阵惆怅。
“.....”,完美的被噎的说不出话,狄瑞吉的完美一天的完美起点,已被瑕疵玷污。
好吧我承认,狄瑞吉谈话节奏一点也不稳,就连某天界吃货少女机械师都能轻易将话题岔开。
“这种事情随便了啊!倒是你,回答的时候只需要答银色村庄就好了嘛——想想看,银色村庄里都生活着一些什么样的家伙。”,然而没关系,反正白发混蛋总要把话题都要继续下去。
“额....好像是...”,辉夜闷头思考状。
“跟一群精灵老古董谈机械,电什么的…辉夜你就不怕被异端审判掉?”,魔法构建的衣服虽然不是很好看,但易于打理。白袍被狄瑞吉兼风衣兼工作服兼睡衣折腾了好几天也不见一点灰尘,平整的刚熨过一样。简单的洗了把脸,整理整理乱七八糟的头发,白发混蛋狄瑞吉完美复活。
“...这都不会乱,真的好方便...”,似乎完全没有在意特洛伊说了什么,少女双眼放光的盯着白袍。
于是,手刀在又一次在少女的脑袋上硬着路。
“都说了不要打魔法的主意啦,不然我某个已经退休的爬行类同行会很困扰的...好了这句话也不要在意!总之,给毛线团充电什么的,还是在人类多一些的地方解决吧,人类的地盘总能找到出人意料的东西呢。”,狄瑞吉并没有在手上用多大力度,所以受到的只是少女忿忿不平的眼神罢了——他突然有些后悔没让辉夜捂着脑袋在墙角蹲一会。
“切...小气鬼...”,辉夜一脸不屑的偏过头去,说着完全无关痛痒的玩笑话,却不知有意无意的将和铅球没什么不同的毛线团抱的更紧了。看着少女因用力有些泛白的指尖,狄瑞吉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混蛋。
“那个,辉夜啊。”
“什么事,你打算教我魔法了?”
“毛线团的事,我很抱歉。”
“...”,少女沉默,但她努力憋住眼泪的样子狄瑞吉看在眼里。他还是不明白毛线团到底是什么,但只需要知道它对辉夜很重要就足够了。
“给你和毛线团带来的麻烦,我一定会解决的。”,天天一副玩世不恭样子的白发混蛋很少见的摆出了认真态度,“但是...我还要一些别的麻烦必须解决呢,给我一些时间好吗。”
偏过头去的少女没有给有狄瑞吉任何回应,就像什么都没有听见一样。
“记住了,这是我对你和毛线团的承诺,遗忘的了话我概不负责。”,认真的态度一闪而过,狄瑞吉再次恢复了那个懒懒散散的顽劣家伙。
令他开心的是,用力抽鼻子的少女以几乎不可见的幅度点了下头。
“好了...言归正传,首先要作的第一件事,就是收回你体内的碧海流云珠,毕竟你的伤应该也好的差不多了——辉夜,自我们认识,已经半个月了呢。”
柔和的光在狭小的房间渐渐弥散开来。
…
碧绿的宝石在狄瑞吉手心熠熠生辉,辉夜安祥地躺在床上,发出甜美的鼾声。面无表情又看了熟睡的少女一眼,身着白袍的少年头也不回的推开了房门。
对魔法与玄学一无所知的人,催眠起来实在太容易了。遵循狄瑞吉的意愿,自碧海流云珠被萃取出的瞬间起,辉夜便陷入了应长达数小时的深度睡眠。
[先把一切麻烦事解决再回来道歉吧...]
足迹被银色的叶片渐渐覆盖,少年模样的怪物消失在喧嚣如旧的街道。究竟还有没有机会回来呢——这样麻烦的问题谁会愿意考虑呢?
[不用劳您大驾了,银。]
...
“守护者,您所要求的法阵已经布置完成了。”,苍老的声音因冷冰冰的而流露出独特的威压。刚刚还被夏日燥热空气渲染成蒸笼的礼堂随着某位留着天父般白浪滔滔胡子的蓝色精灵的出现清凉了许多。与银和婕拉不同,这位外形酷似圣诞老人的精灵竟漂浮在空中,深蓝色的法袍下没有双脚,取而代之的是将他托起的寒冷空气。
“辛苦了,杰鲁斯长老。”,将右手放至胸前,银向面前慈祥的蓝色老人致意。在银色之冠,值得“守护者”行礼的存在,也只有面前为元素精灵们当了数百年老管家的杰鲁斯了——比他资格更老更尊贵的存在曾经也是存在的,比如元素精灵们的王或是曾经火精灵大长老,但那都是大灾变之前的事情了。
“比起这些,老夫更在意您的身体。”,面对“守护者”的致意,对礼数相当了解的杰鲁斯当即报以同样动作——不管怎么说,不论是从身份尊卑或是对精灵族的意义,他面前的银才是精灵族最重要的存在呢。
所以,杰鲁斯不能接受银有任何闪失。
“我吗...还是那副老样子,长老不用担心了。”,为了使自己的话更具有说服力,银一副轻松样子的摆了摆手。但脸色苍白这种事情是无论如何都藏不住的。
“就算您这么说,老夫和其他几位‘精灵王’也不可能不担心呢——最近发生这么多事情,您能维持原本的状态都应该很困难了吧...”,老人冰冷的声音柔和了许多,杰鲁斯习惯将银当成自己的晚辈相处,虽然他明明知道自己爱护的是一个比自己不知大了几千岁的老妖怪。
短暂的沉默后,银疲惫的叹了口气。
邪念石“萨姆”的出现,来历不明黑色1气息的蔓延,最有可能拥有先代精灵王(不是单属性精灵王)实力的精灵王子莫名其妙的失踪,亚诺法森林的下位精灵开始出现狂暴的迹象,再加上“圣树所剩时间无几”的流言闹得银色村庄人心惶惶——一切的一切让原本就状态极差的银完全疲于招架。
“不用担心,我没事。”,银依然在笑,虽然杰鲁斯可以轻易看出她在勉强自己。
“请务必不要再勉强自己了,抑制情感对于精灵伤害很大的。”
“请您不必担心...我是认真的。”,银依然在笑。她紧紧的眯着眼睛,没有让任何情感从目光中流出。
那么,杰鲁斯就没有任何可以说的话了。
“法阵已完全布置完成,是时候去邀请那个人了。”,白胡子顺着杰鲁斯圆滚滚的肚子成弧形下垂。最后嘱咐了一句,他转过身向门口飘去。
“麻烦了,圣诞老人~”
“呵...这种时候就不要开老夫的玩笑了。”
的确,这里不是什么适合开玩笑的场合,踟蹰于此的灵魂啊,早已不是一个精巧的笑话能拯救的了。
“银,老夫向您保证会将他带来的...”,本不该在守护者前流露的沮丧情绪,萦绕了杰鲁斯思绪,“但是...老夫的手段可能会很强硬...为了精灵族,不!为了阿拉德的未来。”
“一切为了未来,先祖的英灵会宽恕我们,对吧...”
两人很默契的同时沉默。在纠结的时候,让沉默归还灵魂寂静才是最好的选项呢。窗外银色的落叶缓缓飘落,一如既往的为银色村庄盖上祥和的面纱——看着自身生命力不断流失的证明,圣树又会作何感想呢?
其实感受到什么都无所谓,毕竟那份心情是绝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的。
木门被推开的“吱嘎”声,打破了房间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寂静。身着白袍的身影没有在意银白女性与冰蓝老者诧异的目光,自顾自的嘲笑着华美教堂中荒诞的一切。
“到头来反倒是我这个受害者来找你们!银,你们事办的还真是难看啊!”
主角已经站在舞台中央,精心准备的荒诞剧于此时开场。
银呆呆的望着特洛伊却给不出任何能作为回答的话语。计划究竟是完成了最困难的一步或是已被完全打乱,作为制定者的她也完全不知道。但她明白自特洛伊进入放假的那一刻起,他就正站在精心布置过的献祭法阵中,只有在这里干掉他,一切都结束了。
但是...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
“特洛伊,是吗?”,矮胖的冰蓝老人已陈述的语气抛出问题。身边飞速旋转的气流显示他已完全做好了战斗准备,作为亚诺法森林四位精灵王中资历最老的存在,杰鲁斯可不会天真的认为眼前被定位目标的少年只是为了聊天而来。
“有什么是吗?不知名的精灵族老人家。”,与杰鲁斯暴涨的气势不同,狄瑞吉身边平静的气流显示出他似乎没有与他人争斗的打算。谦和的笑着,少年很笃定的一步步走向前。
“老夫名为杰鲁斯,亚诺法森林的冰之精灵王,精灵族长老——老夫想知道,你到这里是什么目的——是甘心接受被献祭的命运了?”,想到这里,杰鲁斯心头一动。若是那样的话,他和银的手上着实能少沾染许多罪恶。
“怎么可能...这样没有道理的事情要您您会同意?”,少年摘下白袍后的兜帽,有些病态的凌乱白发吸引了房间中两位精灵的眼球。但凡生命力旺盛的人,都绝不应该出现这样发色——当然在这样的时候这种问题已没有人会在意。
“那么,说出你的目的。”,杰鲁斯冰冷而严肃的声音覆盖了整个礼堂。
[对啊,是什么呢。]
“目的,这不是很明显吗!”,随着少年语调的升高,绿红蓝三粒宝石从虚空中破出,少年身边的元素流动瞬间变的极不稳定,“为了让这荒谬一切!不那么难看而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