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失败啦……我已经懒得数次数了。」
望着眼前可比是战场的景况,不知情的人可能还会以为不久前在这里发生过什么可歌可泣、战况激烈的厮杀搏斗,才会造就这样令第一眼看到的人都会吓一跳的惨状。
「我知道了!」
和麻左手摊平、掌心朝上,右手握拳大力往左掌心一槌,突然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彷佛长期萦绕在脑海困扰着他的难题已经有了解答,就像是一个人摸着黑、在寂阒深邃的隧道中踽踽独行时,突然前方出现盏摇曳的灯火鼓励着他一样。
「一定是原料哪里有问题,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以用这样平凡的口味来交差了事呢?我想这一定是老天爷给我的惩罚,在提醒着我『千万不能敷衍』才对。对,一定是这样!」
俗话说「人贵自知」,或者像是柏拉图所说的「认识你自己」,人必须要清楚认知到自己的长处,同时也得要体认到自己的缺点在哪。认知、分析、接受、思考,这才是一个人可以在滚滚红尘中安身立命而屹立不摇的不二法门,
不过,望着被抛弃在一旁堆积成一座小丘的廉价巧克力包装,和麻那不断点头的样子,「自知」这两个字彷佛是和他绝缘,完全连不上线。
本该整洁、偶尔飘着学生料理香味的家政教室中,现在虽然也飘着香味,但那股味道却称不上可口或是美味。
空气中不断飘荡着可可浓郁的香味,同时伴随着带有几分炭色、焦味、糊状的「成品」,如果不是地板上标示着「巧克力」的包装,或许路过的人都没办法辨认出这锅堪比生物武器的不明物质是什么吧!
放置在炉上的锅子黑成一片,锅沿沾满了不规则、焦黑状的巧克力残渣,锅子的正中央区块则是还有不少烧焦的痕迹。
虽然网络上的视频教学说,只要准备好材料、按照食谱记载的顺序来做,不管是多么笨手笨脚的人都可以做出可口的巧克力,不过结果却令他大失所望。
回想起之前看负债管家的漫画情节,他还是搞不懂到底那位可以说是人型钢弹的不幸管家,到底是怎么把制作巧克力这对技术有高度要求的活,弄得驾轻就熟,丝毫不输给资深女仆的玛丽亚。
「算了……既然塑型失败了,但味道应该还是差不多吧?」
既然没办法像是某负债管家那样在巧克力上大做文章,弄出各式各样奇葩的特效或形状,但和麻觉得既然都是在市面上买巧克力溶掉来重制,味道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这时候,锅子的那些黑色痕迹早就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好苦……还有点焦味……」
尝了口沾有「成品」的手指,和麻不禁抱怨道。
「既然学校的宗旨是『实力至上』,只要在某方面有不错的能力就可以入学,不知道有没有擅长厨艺的人
自己在烹饪方面的才能真的称不上高,即使他对自己的观察与推理能力有信心,但拥有好的观察能力并不代表可以模仿出原作,更别说是端出理想的成品出来。
不然世界上出书的大厨那么多,看完食谱的家庭主妇又有几个能够成为家正巧妇?
总之,各人的领悟能力不同,有的事情不管怎么努力都徒劳无功,最后只能用「结果或许无法尽如人意,但过程是不会骗人的」这样的话语来安慰自己。
叹了口气,和麻熟练地刮着附着于锅子上的巧克力,将无数的碎片搜集到放置一旁的小碗。
「完美超人什么的并不存在,只要大家能够同心协力,或许在毕业前升上A班,这个目标并不会是空中楼阁。」
比起其他的班级,D班的人或许整体看来只会落得「残次品」的评价,但分开来评价,就单方面的部分并称不上太坏。「三个臭皮匠胜过一个诸葛亮」,更何况对手的能力并不是多智近妖的诸葛村夫,自己班上的同学们也不是只有专精于单一面向的臭皮匠。
真正会玩牌的人,他们的强大之处不在于将一手好牌打得好,而是能够将不尽人意的牌打出令人大吃一惊的局面。
不勉强、不强求,建构出信心之后发挥每个人的优势,群策群力弥补不足之处,这不仅是能够让D班生存下去的方法,也是构筑一个共同体的根本。
将双手交叉置于胸前,和麻忍不住佩服自己领悟到的道理。
虽然说这个想法是他在牺牲了许多点数购买的巧克力,还有杯盘狼藉恍如战场的烹饪教室就是了。现在回头想想,是这些制作失败巧克力的成本担当醒脑药点醒了他,那么当初直接买本心灵鸡汤类的书籍来参考,或是花点时间绕去书店找身为过来人的老板聊天,都还有用得多。
「真是的,这学费有点高了啊……」
想想几个选项所需的花费,和麻还是感慨自己的选择花费成本高了点,在点数不多、还要一点拆成两点用的时候这样用点数,会被同学们说是铺张浪费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了。
「还真的是一片混乱呢,真不晓得到底是谁有这能耐,不得不说他真的了不起。」
「嗯?」
本以为在放假期间不会有人跟他一样借用学校的教室,听到那意料之外的反讽声,和麻转头朝门口望去。
「居然会一个大男生在这里孤单地制作巧克力,我还真的没想到会有人边缘到这种地步呢,看来是我太小看你了。我必须得向你道歉才行呢,真的是太小瞧你了。」
说完,来人还不忘后退一步,作出贵族的赔罪礼。
当然,这样的蓄意为之的「繁文缛节」,在和麻眼里看来就只是对他毫不掩饰的嘲弄。
不过,这样的利刃似乎划不开和麻的脸皮,他不怒反笑,从容不迫地回应道:「是啊,正因为是单身却又不想被其他人看不起,所以只好自己偷偷摸摸地利用假日来到家政教室借用器材制作巧克力,等时机一到再把包装好的巧克力连同伪造笔迹、语气的卡片一起放在鞋柜,上学时再故作惊讶地喊:『啊!我的鞋柜里居然有巧克力和卡片!』这样引起骚动后再巧妙地避开班上男同学们的追杀,慢慢享用这甜蜜中带有苦涩的孤独,不过现在我的如意算盘都被妳破坏了。」
比起被别人揭疮疤,不如破瓶子当罐摔,索性提前点燃引信使伤害降到最小,省得之后被对方掌握主动权。
「不过……会在这种时候拜访这里,我想说不定堀北同学跟我一样,也是同一种人吧?既然都是同一种人,那我好像也该投桃报李,道歉一下才对。」
一味忍让、挨打并不是和麻的作风,抓到把柄后他立刻把握机会,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你!」
和麻的话像无情的寒冰,让她所有的思考冻结。
直挺挺刺入她胸膛的攻击,让她一时之间找不到适合的话语反击。
这时候她知道她又输了,没办法在和麻身上占到上风。
经过上一次的期中考试,她原本以为自己可以从这男人的身上讨回面子,甚至给他一点教训,不过她的期望又落空了。
堀北绫音努力忍耐着,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维持住平时的自信与冷静,像上次被兄长教训还有考试后的愕然,那样情绪失态的样子她不想经历第二次。
一对杏眼盯着和麻,不让自己的眼睛和他的视线错开、紧握的拳头攒得更紧,连一丝颤动都不允许出现。她的尊严、她的倔强、她的意志,都不允许她随意向人低头认输,哪怕对方「对她有恩」也是如此。
「唉!」
和麻懒得算今天自己是第几次叹气了,看到这样的场景,他知道现在是让步的时候了。
让女生哭泣或是气得拂袖而去,可不是什么绅士的行为。
走向背包,从中拿出那些光荣牺牲巧克力们为数不多的同胞,和麻来到堀北的面前道:「不知道美丽仁慈又大方的堀北同学能不能行行好,教导我一下要怎么制作巧克力呢?」
曾有人将恋爱和巧克力比喻成麻药,但现在的和麻还真的希望可以尝一口这股令人着迷的味道,那怕是能让他无法自拔也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