喷着蒸汽的老式火车自远方沿着铁轨,推开厚厚的积雪,逐渐停靠在了伦敦的火车站前。
此刻的火车站里,人还不多,只有寥寥几个穿着西服礼帽的绅士,以及洛丽塔风格的贵妇。见着这辆火车的到来,不仅是他们,就连那些工作人员都感到十分的惊奇。
按理来说,不论是编号还是样式,都确定是自家的火车,可自己也从未接到过今早要来火车的消息啊。如此一想,便越发觉得奇怪。
而就在这时,列车的铁门被推开了,从内走出四个女孩——一位少女,三个萝莉。
“呜哇——坐这个年代的火车好难受啊……”
萧月伸着懒腰踩在火车站的地砖上,明天就是圣诞节了,趁着空闲,不知从哪里搞到了四张从亚楠去伦敦的火车票,经过一路的颠簸,终于是腰酸背痛地到达了这个时代最繁华的都市之一。
没有什么陌生感,萧月毕竟看了不少纪录片,对于伦敦,虽算不上熟悉,可也到底不是一头雾水。建筑风格什么的,都习以为常了。
反倒是玛利亚、爱德琳和阿梅利亚三人,呆呆地看着这幅光景,不知该做出怎样的反应。毕竟也不能怪她们,亚楠本就是一个充满着杀意的阴暗潮湿的地方,如今人们可以在雪天里撑着伞,自由自在地走在街头,这种生活何曾在教会里体验过?
正在发呆间,却听到萧月在出口挥手喊道。
“快点哦!不然赶不上晚上的火车了。”
回过神来,三人才急忙向萧月那边走去。
是的,她们四人今晚又要坐火车回去,来伦敦一趟,纯粹是为平安夜和圣诞节购置“年货”。亚楠虽也有着圣诞树一类的东西,可终究是靠着血疗发展起来的城市,除开必需品,其余的商品基本上样式少,东西丑,实在叫人提不起购物的欲望。
这样体谅着,劳伦斯和路德维希才替四个女孩搞到了这些票。
现在四个人都没有带伞,依旧穿着和先前一模一样的衣服,走在雪里,也没有丝毫的寒冷之感,仍似是小鹿般活蹦乱跳,给周围的行人都带来一丝春日的暖意。
“快来快来!你看这株圣诞树怎么样?”
“嗯——太小了……”
“你看这个呢?”
“都已经被装饰好了,有什么意思嘛!圣诞树的乐趣就在于自己装扮啊!”
“这个呢?”
“否决!”
……
四个人站在一起挑圣诞树的时候,才发觉审美简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萧月作为东方人,对于圣诞树的感觉是够大够高就行了,丝毫没有对细节的要求,倒是那三个人又是嫌树枝方向不好,不方便挂礼物,又是嫌主干太细,容易倒的。
争吵來争吵去,最后只得搁置这个问题,先去买些别的东西,比如彩条,礼物盒之类的。随手推开一家小卖店,门上的铃铛清脆地响起,内门里马上探出一个小萝莉的脑袋来。
虽说是小萝莉,但也已经算是步入少女时代了,一袭黑发垂下,披在背后,像是乌鸦羽毛般柔顺发亮。
“欢迎光临艾琳的小屋,现在正值打折期,所有东西一律八折。”
玛利亚愣了愣,随后问道。
“八折,减百分之八十,这么便宜的吗?”
“唉唉?!不是的啊!八、八折是减百分之二十的意思……”
显然十分害怕客户会错意了,女孩慌忙解释道。
“这是东方的计算法啦,我虽然叫艾琳,但可是东方人——”
“哇啊啊——!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啊!”
艾琳的话还未讲完,萧月就冲上前去,一把抓起她的双手,丝毫没有顾及人家一脸困扰的表情。
“啊……哈……是这样啊,老乡啊……”
“话说,艾琳你到这里开小卖部?”
“其实是这样的,我有些病,家乡的医生治不好,就到欧洲这里来看看了。”
艾琳不露声色地抽回自己的双手,满是搪塞的语气回答着。
而一旁的三人,看到萧月和艾琳聊了起来,也不方便打扰,都转身去挑礼物了。
“玛利亚小姐,你看,这个星空纹宝石,约瑟夫卡一定会很喜欢的。”
“也是呢,那给尤瑟夫卡带什么呢?”
“她不会在意的,带本书,一些糖果就可以了。”
“路德维希大人的礼物已经做好了,按照萧月小姐的提议做的,叫什么彩虹小马?可劳伦斯大人的礼物又该怎么办啊!”
…………
……
少女们购物总是一件耗时的事,三个人挑了许久,才终于敲定了所有礼物的购买,而这时,艾琳已经快被逼疯了。这个自称和她是老乡的女孩,从一开始家乡环境聊到内衣是什么款式,还恬不知耻地把她用来解馋的糖果全吃了,天下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看到三个女孩拎着东西前来结账,艾琳如获大赦,当即抛下萧月,走到了收银台前算账。
“一共二十五英镑七便士,承蒙惠顾!”
满脸堆笑地看着这几位,心想终于逮着冤大头了,这些东西的成本根本值不了几个钱,算来净利润就有二十多英镑,被这个“老乡”拖着讲了半天废话还是值的嘛。
就在艾琳这边心里乐开了花的同时,四人却你看我,我看你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爱德琳和阿梅利亚现在是教会的一员,平日里根本接触不到钱,至于玛利亚,自幼作为贵族生活在该隐赫斯特的城堡里,压根就没有钱的概念,现在听到英镑这个词,还在好奇是个什么东西。唯有萧月,在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使了个眼色,也不知道这三个人看没看懂,然后笑道。
“你们先走,这回我请。”
我请客,我最后一个跑。
只可惜这里不是沙县小吃,她们也不是来吃饭的。不然似乎还可以体验一下戒赌吧老哥的感觉?
这样想着,待三个人走出门后,萧月转头盯着艾琳,不怀好意地笑着。
“那个,咱两是老乡对吧。”
“啊、啊……是的……”
“那,抹个零?”
“二十五英镑吗?也不是不可以。”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那种抹成零的抹法。”
听到萧月的话,艾琳愣了一下,随后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我的意思是,猎杀是不会猎杀的,这辈子不可能猎杀的,做研究又不会,就是偷这种东西,才能维持的了生活这样子……”
说话的同时,萧月猛地动了起来,在参加猎杀的时候,动作都未曾有这样迅速过。而几乎是同时,艾琳也大张双臂越过收银台扑了过来。
“乌鸦坐飞机!”
只可惜,萧月的速度到底是快了一点,而艾琳又有病在身,给这混蛋推开门跑了。
萧月冲出门来,看到了拎着东西站在街上的这三货,大叫道。
“跑!”
没有迟疑,虽然不知原因,但养成的习惯让她们看到朋友叫跑的时候,都拔腿就跑。
“站住!你这卑鄙小人!”
气的眼泪都出来了,艾琳扶着门大喊道。
“雅阁先生,伊薇小姐,帮帮人家,那四个人是坏蛋!”
看到后边追上来带着兜帽的一男一女,萧月顿时就慌了。
“卧槽,怎么会有跑的这么快的家伙!”
“没事,还追不上我们,直接去火车站!”
玛利亚说着,带着众人又加快了速度,四个经过血疗强化的女孩,身体素质都好的不像话,沿着街道七拐八绕,不停歇地狂奔了有两公里,直冲进火车站,进了火车里。
像是约好了一般,四个人前脚踏进车厢,火车后脚便朝站外驶去。
而那个叫雅阁的男人也在火车发动半分钟后,冲了进来,冲警卫厅大喊道。
“沃尔特先生,快阻止火车!”
“什么?”
警卫厅冲出来一个金发的男人,看样子不过二十出头,身着执法者的制服,一脸懵逼地看着雅阁。
“不,没什么了……”
从赶到火车站时,雅阁和伊薇就知道自己慢了,火车既然已经开走了这么远,那也没必要去追了。摇着头,转身又走了,他们现在得想想怎么安慰那个东方的小女孩。
…………
……
四个人回到明树花园时,天已经彻底地暗了下来,时间算来约莫是有十一点了。
除了玛利亚,剩下的三人都像是死狗一样瘫在桌上。
“所以我们光忙着跑了,连圣诞树都忘买了。”
“还买什么圣诞树啊,师姐。连钱都没有,再去偷吗?这玩意儿不比电瓶啊,那么大,太难偷了。”
“那个,玛利亚小姐,辉夜小姐。我想,或许可以用星轮树代替?”
阿梅利亚举着小手,弱弱地说道。
“!!!”
听到这个提议,三个人同时扭头望向庭院中那棵已有三米高的星轮树。
诚然,星轮树怎么说都没有圣诞树那样富有美感,单是粗壮的主干,光秃秃的,没什么意思。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有了塑造的价值。
萧月从未有过装饰圣诞树的经历,对于树种也没什么要求,至于爱德琳、玛利亚两人,亦没有什么意见。反正已经黔驴技穷了,只剩这么个选项,聊胜于无。
三米高的星轮树装饰起来其实不怎么费力,没有旁枝末节的到处乱伸的枝丫,只要把彩带和彩灯全都挂到树顶上,就可以算是大功告成了。
张开的树冠如伞一般,在挂上灯后,于夜空中闪着明亮的光芒,五颜六色地璀璨着,在月光下给风雪里如古堡一样死气沉沉的教会带来了一丝暖意。
四个人坐在茶桌旁,抬头看着星轮树,月亮散着柔和的银辉,洒在女孩们的脸上。
“大功告成!干杯!”
“干杯!”×3
“真好奇明天他们拿到礼物的表情呢!”
“哎对了!辉夜小姐,你会唱圣诞歌吗?”
“当然会了,不过我想起来,有两首我们家乡的歌,要不要教给你们?”
萧月应答着,忽然想起了什么,遂而问道。
“好啊,反正现在没事干嘛。”
“是这样的,爱德琳还有师姐你们的声音和我以前知道的两位位歌唱家很像哦!”
“啊……是这样吗?”爱德琳显然有些不敢置信,脸上写满了疑惑。
“当然了!先是教给你的,叫做恋爱循环。”
“唉!这名字……爱德琳才多大啊,你教她这些东西!?”
玛利亚一听,拍案而起,对着萧月怒目而视。就差拔出落叶架在她的脖子上了。
“别别别!师姐我错了!!”
“给你个机会,第二首歌,说,是什么!再有问题就宰了你!”
“……那个叫……secret base~君がくれたもの~。这首歌的意思是你给我的所有……可以了吧,不是什么奇怪的歌吧……”
萧月战战兢兢地缩在座位上,哆哆嗦嗦地回道,生怕师姐一不满意,一刀劈了自己,跟着她学了这么多技巧,才知道她到底有多暴力,实力有多深不可测。
“这个听起来,似乎还勉强说得过去……那先唱给我们听听看?”
玛利亚冷哼一声,又坐回了椅子上,盯着萧月,眼神中透露着不信任的光芒。
萧月被这种锐利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只得站起来,清清嗓子,缓缓开口,清唱起来。
“君と夏の终わり将来の梦
大きな希望忘れない
10年后の8月また出会えるのを信じて
最高の思い出を……”
女孩的声音十分的清脆,充满着一种单纯的宁静,在夜空中随着雪花,打着旋地向外飘出,落在亚楠人家的烟囱上,埋在了教会楼崖的积雪里。
渐渐地,随着萧月的演唱,玛利亚、爱德琳、阿梅利亚也纷纷加入了和声中,虽然不懂歌词,但却又莫名地感受到了其中的情感。
“突然の転校でどうしようもなく
手纸书くよ
电话もするよ
忘れないでね
仆のことを
いつまでも二人の基地の中”
黑暗中,羽毛披风飘荡着,与夜色融为一体,那个带着乌鸦面具的男人一刀捅穿猎人的喉咙后,抬起头,默默望着远方月光下那个张灯结彩的高楼花苑,许久,叹出一口气来,又低下头,融进了夜幕中,继续穿巡在亚楠的巷道里。
夜灯下,劳伦斯推了推眼镜,他的瞳孔涣散太严重了,以至于不得不戴上这幅眼镜以维持自己的研究,然而,他的听觉却愈发的敏锐。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向那座钟塔,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可以想象出那个外乡人,站在明树下,站在平安夜的飞雪中,站在三个女孩的面前,合唱着这样一首不知名的歌曲的场景。
“君と夏の终わりずっと话して夕日を见てから星を眺め
君の頬を流れた涙はずっと忘れない
君が最后まで大きく手を振ってくれたこときっと忘れない
だからこうして梦の中でずっと永远に……
君と夏の终わり将来の梦大きな希望忘れない
10年后の8月また出会えるのを信じて
君が最后まで心から「ありがとう」叫んでいたこと知っていたよ
涙をこらえて笑颜でさようならせつないよね
最高の思い出を...
最高の思い出を...”
这样的雪色,这样的歌声,成了此后所有冷血的亚楠人心中最温暖的记忆。
而这个明树花园,这个四位女孩的秘密基地,这冒着热气的红茶中映出的满夕歌声,将是她们在最后忍泪微笑时,一段最美好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