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企谷怀着祈祷般的心情跑上楼梯,幸好在教室门外看到了那个坐在折叠椅上的身影。
泛蓝的黑色马尾辫不愉快地晃着,她翘着修长的双腿,从走廊的窗户懒洋洋地眺望着窗外。
比企谷拼命控制住紊乱的呼吸,向她搭话。
“川崎......”
“你喘什么......你不是执行委员吗?”
比企谷没空搭理川崎带有讽刺的质问。
“你、之前、去过楼顶吧?”
“啥?突然说什么啊?”
“快说。”
由于时间不够,比企谷有些着急了,结果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
希望大古已经起身去了后台,不然真的就一事无成了。
“你、你也犯不着、生气吧......”
川崎的眼中泛着泪光,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比企谷缓缓地舒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一点。
“我没有生气,只是因为文执的事情有点着急而已。刚才听见了吧?那个广播,关于执行委员长的。”
“呼,那、那就好。”
川崎轻抚胸口,没想到这家伙这么脆弱啊,啊啊,不行,比起这个现在还是要问她楼顶的事情。
“对了,你之前去过楼顶吧?那里要怎么上去?”
“你还记得啊......”
川崎一副怀念的样子,语气温柔地低喃。她用羞涩的视线瞅着比企谷。
都说了我很急。大概是这种心情写在了脸上,川崎慌忙回答道。
“那、那个,从中央楼梯通往楼顶的路口,锁坏掉了。在女生之间还挺有名的。”
这样啊。那相模知道也不奇怪了,而且也符合其他人知道的这个条件。
无论如何,剩下的时间已容不得犹豫。从现状来判断,这是可能性最高的地方。
“你问这个干什么?”
大概是觉得提问后又陷入沉默的比企谷很奇怪,川崎向他问道。
但比企谷还没有回应她,就迈起了脚步。
“多谢!爱你哦,川崎!”
比企谷甩下这句话,全力开跑。
拐过走廊的拐角时,身后传来了一声吓人的尖叫。
真可怕啊......
通往楼顶的楼梯是文化祭的杂物堆放处,所以爬上去并不是很轻松。
不过,容许一个人通过的空间还是有的。
这条狭窄的通道恐怕就是相模经过的痕迹。每踏上一个台阶,比企谷就有离她更近一步的感受。
相模一定是想成为雪之下或者由比滨那样的人吧。像她们一样受人认可,被人需要,也值得信赖。
所以她才给自己戴上速成的头衔。
裹上名为委员长的镀金,通过给别人贴标签蔑视他人,确立自我的优越性。
这就是相模所说的“成长”的真相。
但是,成长并不是这么回事。
《魔女宅急便》中有这样说过——成长是一笔交易,我们用朴素的童真与未经人事的洁白来交换长大的勇气。
得到的同时就是失去的开始,欲望满足的瞬间,即是偿还的时刻。
我们以为贫穷就是饥饿、衣不蔽体、没有房子,而最大的贫穷却是不被需要,没有爱和不被关心。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想着去得到爱和关心,吸引别人的注意。
但是别把这种随随便便的改变当做是成长来糊弄人。
我不会把这随意的改变与妥协后的自暴自弃叫作“成长”,我不想把看开放弃说成“我已经成人了”愚弄自己。
一朝一夕或是至多几个月的时间怎么可能会让人发生剧烈改变,又不是变形金刚。
要是想要改变就能改变的话,我早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去改变,在改变,必须改变,改变了。
这些都是谎言。
现在的自己是错的——为什么能轻易地接受这种说法?为什么要否定过去的自己?为什么不能接受现在的自己?为什么要相信未来的自己?
如果连曾经差劲的自己与处在谷底的现在的自己都不肯承认,那还有谁会来认同你?既然否定现在的自己、过往的自己,那又为什么会肯定将来的自己?
我们不能站在后来的高度,去批判当年的自己,这不公平。
难道以为加以否定,再涂改几笔,人就会改变?
时钟挂着头衔,别人认同自己就会心满意足地沉醉于现状,声称自己是重要人物,受到自己创造的规则束缚,别人不来教导就找不到自己的世界——少把这种状态称为成长。
为什么就不敢说不想改变,保持现在这样也不错呢?
对于大古、相模、雪之下、阳乃小姐,以及我。
爬上通往屋顶的楼梯,杂物与设备也渐渐减少。
比企谷终于抵达了终点,开放的楼梯平台。
这扇门的对面就是死亡结局的尽头。
捉迷藏的游戏到此结束。
正如川崎所说,门上的锁头坏了。
比企谷拿起挂在门上的锁摆弄起来。只要挂上锁,看起来的确像是被锁起来了,但只要用力一拉就能卸下来,这样侵入楼顶很简单嘛......
比企谷有点费力地推开了生锈的大门,发出“嘎嘎”的巨响。
一阵风拂面而来,蓝天也在面前延展。
尽管站在高处应该离天空更近,但由于没有参照物,天空显得比平时还远。
真不错呢,这样的风景。
相模就靠在栏杆边上,因为开锁时的巨响,她正看着这边。脸上流露出惊愕的神色,很快就又变成失望。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与其说相模希望来找她的人不是比企谷,倒不如说,她根本不希望比企谷这种人出现在这地方。
很遗憾,在这个问题上不能回应她的期待。比企谷也并不是来迎接相模的,所以勉强算是个平手,希望她能明白吧。
反正呢,我们的条件是相同的。
既然如此,我们也能进行平等的对话。
“闭幕式马上就要开始了,不要回去吗?”
比企谷简洁地传达了通知。
但相模很是不快地皱起眉头。
“人家不回去也不要紧吧。”
相模说完便背对着比企谷,这样做是想表达她没有听比企谷讲话的意思。
“很遗憾,有些情况,你还是最好去一下。有始有终不好吗?时间不够了,为了你好,你还是去一下吧。”
虽然比企谷的劝说并没有起到好的作用,但相模问道。
“时间......我说,闭幕式不是早就开始了吗?”
“啊啊,本来是。不过正在想办法拖延时间呢,所以——”
比企谷尽量使得自己说话的语气无所谓一点,话说出口前也尽量挑选了词语,绝对不会说出相模想听的话。(你很重要)
“哦......那是谁在做的?”
“这个嘛,三浦和雪之下她们吧。”
不过,现在这个时间,雪之下的表演也应该进行到一半了,可能都快要下台了吧。
听到这个答案,相模用力地握住了栏杆。
“这样啊......”
“明白了就快点回去。”
“那让雪之下他们做不就行了吗?反正你们都在拖时间了,已经有其他办法了吧。”
“啊?问题不在这吧?统计结果只有你知道,必须由委员长来公布。”
一切正如预料,相模并没有打算就这么回去。啰里啰嗦的相模使得比企谷不由得急躁起来,现在明显不是扯这些话题的时候。
“那有什么?统计结果只要重新统计不就行了吗?大家一起做的话,这点小事......”
“这是不可能的,这个时间段没有那种闲人。”
言外之意就是委员长相模不仅连工作都没有,还躲起来偷懒,是闲人中的闲人。
“那你把统计结果带回去不就行了吗!”
相模甩着记有统计结果的纸张,铁丝网被敲得晃动起来。
那一瞬间,比企谷脑中真的闪现了只带着那叠纸回去的念头。
但他下意识地抗拒自己这样做。
自己并没有那样做的理由。为什么要帮她?毁掉这场文化祭的人又不是自己,在意那么多干嘛?自己来这里的理由,绝对已经不是他们一言一语的拜托与请求那么简单。心情越来越烦躁,比企谷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可以帮忙的人。
自己来找相模,不过是寻求保险,自己第一个去找的人不知考虑得怎样。
本来,我只需要像相模期待的人那样,说出她所期望的话就行了。
但遗憾的是,比企谷做不到。
就算我说下去,顽固的相模也不会有所作为。
还是该找别人过来?可是,能找谁呢?我能联系的由比滨和平冢老师应该都在忙着后台的事情,说不定还要上台演出。户冢和材木座来了,估计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不会有任何区别。
没想到我的孤傲性格会让自己在这种场合下栽跟头。
走到这一步却还是陷入了绝经吗......
怒气使比企谷下意识地握紧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