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化装甲【Kuuga Ultimate Form】”
“这是……我的强化装甲？”
小野寺雄介感到口干舌燥，想咽一口唾沫，却发现口中连一点口水都没有。
“准确说，是你和五代雄介的强化装甲。”与座弘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不过你们现在都没有着装上它的资质，强行使用的话有丧命的可能。”
“只是一副装甲，怎么会有这样的副作用……”
“因为是用‘流星技术’制造的。”
“流……”
“这个你就不需要知道了。你只用知道，着装上这个强化装甲，你才算是完成了当初制造你的基本目的，才算‘完整’。”
“当初制造我……”小野寺雄介似乎一时没办法理解话中的意味。
与座弘把手搭在小野寺雄介的肩上：“要鸡汤的话，你可以找他来灌。”
说着，他指了下门口。
小野寺雄介茫然地望过去，战级凌马从门后走出，脸上带着点窘迫的神色。
与座弘走出门去。
战级凌马龇了下牙。
“那个，小野寺……”战级凌马支吾着说道，“我来给你解释一下‘流星技术’。那是SSSP在开始研制强化装甲时就应用到的技术，实际上是指对人类现今无法掌握的技术进行直接利……”
——这是偷窥却被发现后无法辩白，所以只好跟着与座博士的话来行动吗？
“战级博士，我只是人造人对不对？”
“那个，基因人类确实……”
“我是一个作为‘战斗兵器’被制造出来的产品，而不是作为‘人类’被制造出来的生命对不对？”
“……基因人类依旧属于人类的范畴，你的身上也具备着生命的基本特……”
“我要着装上这副强化装甲才是‘完整的我’，但所谓‘完整的我’本身就只是一个兵器对不对？”
“……没什么‘完整’‘不完整’一说。”
“那么，当我能着装上这副强化装甲后，我会失去自由对不对？”
“……”
“我现在，和之后短暂的未来内的自由，都是建立在‘我根本还不是一个完整的可使用的工具’的基础上的对不对？”
“……对。”
“……谢谢。”
……
——房屋、街道，全部被破坏了。
——这黑雾理应是没有破坏力的才对。
小野寺雄介行走在废墟之间。
就算是隔着强化装甲的面罩，还是感觉极强烈的不适。
浓密的黑雾在视觉上就足够让人难受了，能见度不足五米。就算应用了强化装甲，也不知为何只能探查到小范围内的情况。
还能清楚地听见咆哮声……
“吼——”
“轰！”
突然从路旁闪出的黑影直接扑到小野寺雄介的身上，卷住小野寺雄介，一起摔入路旁的一家商城内。
推开压在身上的混凝土碎块，小野寺雄介喘着气站起身。
他一抬头，看见半空中跃起的黑影。
几乎没有任何反应的空闲时间，他被直接掀飞，摔在十几米开外的地上。
强化装甲的内部系统发出装甲破损的警报。
——这是什么怪物……
小野寺雄介从地上爬起。看着瓦砾间的黑影。
三个脑袋，几乎等长的四肢，还有尾巴……
怪物在原地咆哮了一阵，重新看向小野寺雄介，三个脑袋的眼睛里都发着淡淡的红光。
它再次朝小野寺雄介扑去。
小野寺雄介打开喷射器，趁着它扑到半空中的空档，从它的身下贴地而过。
身形交错的那一瞬间，怪物的尾巴忽然甩出，直接抽在了小野寺雄介的背上。
小野寺雄介闷哼一声，栽在地上，滑出了几米。
怪物站定，转身接着对着小野寺雄介。
小野寺雄介咬着牙，再站了起来。
——凭借速度与敏捷的战法……一对一的话，我没办法对付这种类型的敌人。
“吼……”
怪物低声吼着。
——是要发动下一波攻击了吗？
——不止……这是打算一击把我直接杀死。
——看来是最后的机会了啊。
能量全部传输到右腿。
金色的电弧不断爆出。
地面微微颤动着。
怪物身形一沉，如箭一般向小野寺雄介射出去。
小野寺雄介跃起。
——就是……
小野寺雄介屈身。
空翻！
——现在！
金色的踢击如落雷般从高处砸在怪物的背上。
地面同一时间被破开！
另一只黄色的怪物从地下疾射而出，一下子冲到了比小野寺雄介更高的高空，挥起利爪，落向小野寺雄介。
——刚刚地面的震动，原来是有第二只怪物吗——
小野寺雄介往脚下怪物的背上猛地一蹬，身体在空中扭转，一脚印在黄色怪物的胸口。
雷光暴起。
小野寺雄介被冲击波震开，摔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
【八代蓝一脚踢开门内已经积灰的仪器，灰尘扬起。】
【小野寺雄介轻挥手，驱散脸附近的尘埃：“这里是SSSP曾经的一处……”】
【“一处军事设施。不过已经废弃了。现在名义上是政府的，但实际上已经被转卖给ZECT了，大概不久后ZECT就会把这里改造的。”八代蓝解释罢，道，“不过，把你带到这里，只是因为这里没有监控。”】
【“八代姐，你这是……”】
【“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不过我猜你可能是有一定背景的异星人。你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呢？”】
【八代蓝用很郑重的神色对小野寺雄介说道。】
【“不，我……”】
【“地球人和异星人成为朋友的事例确实有，但那是极少数。在仅仅个体与个体的交流中，才能互相理解并诞生出友情。现在的局势，不可能让你这样安然下去的。”】
【“八代姐，你不就是理解我的人吗？”】
【八代蓝愣了一下，嗔道：“你不用耍嘴皮子，我一个人算得了什么？现在……”】
【“所以就像现在这样，不就好了么？”】
【“不可能的……”】
【沉默。】
【小野寺雄介把手搭上了八代蓝的肩。】
【“那么，我会守护这个世界给你看的。如果我没办法做到保护世界的话，我会竭尽全力保护你的。”】
【“明明是在说你的事，怎么忽然扯到我身上了……傻瓜……”】
……
小野寺雄介一下子从床上坐起。
——身上还着装着强化装甲……
——这里是……
小野寺雄介下床，环视着自己所处的房间。
似乎只是一间很普通的房子。
里面看不见什么有特点的陈设，就像是刚装修完的房子一样。
窗帘紧闭，所以房间里也显得很暗。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窗外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黑雾……
“雄介，刚才你的表现真是太棒了。刚才那两只怪兽可都是能全灭现在一个小城市的强化装甲警备力量的级别呢。”
“春野……武藏。”看到春野武藏的时候，小野寺雄介的面孔有点扭曲，“我就说为什么没在你家里看到你，原来你跑到这里来了吗！”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也对你说的‘圣德罗斯’不感兴趣。我只奇怪，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本来是打算来救人的。”
“本来？”
“跟我来吧。”春野武藏说罢，转身离开了房间。
小野寺雄介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同时，他检查了一下他自己的强化装甲的情况。
损坏不是很严重，看来在与那两只怪物一战后，自己并没有被其他的怪物袭击。
但是如果再面临那样的战斗的话，这种状态应该就没法活下来了……
而且面罩也似乎出了些问题，估计过滤的性能会变差，可能还得吸入微量的黑雾……
他跟在春野武藏的后面，也看了一下这里的陈设装修。
——似乎是一幢别墅……
春野武藏把他领到了一间储藏室前。
“喂，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嗯。”
春野武藏一把拉开了储藏室的门。
门内一道黑影迅疾地朝小野寺雄介的面门扑来。
春野武藏一脚把黑影踹飞，同时关上了储藏室的门。
黑影滚倒在地上，痛苦地扭曲着。
“这是……”小野寺雄介睁大了双眼。
“如你所见，是人类。”春野武藏看着地上的“人类”，眼里流露出了不易察觉的忧伤。
那“人类”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着。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吸入了黑雾。”春野武藏说明道，“不存在有效的解决方法，因为连DNA序列都被改变了。而且是连锁性的变异，所以与吸入黑雾的量无关。只是吸入的量够大的话，会变异的非常迅速。”
就在春野武藏说话的间隙，那个“人类”已经变化得不成人形，头已经变成了爬行类的样子，皮肤变成了青黑色，身后也长出了长长的尾巴。
春野武藏轻叹一口气，又一次变成那类似“奥特曼”的黑色身姿。
“等等，你要——那是人类啊！”
春野武藏，或者说卡欧斯，将双臂叠成L形，对准了眼前的“人类”。
——“我知道。”
青白色的光线奔流从他的右臂冲出。
“人类”变成了光粒，散去。
小野寺雄介呆然地看着这一切。
卡欧斯变回原先的春野武藏的样子，看着小野寺雄介：“我说过了，几乎没有复原的希望。我把他关在储藏室里，也最多只是利用我的能力暂缓一下他的变异的进程罢了。”
“那么，之前与我战斗的那两个怪物也是……”
“曾经是人类。”
“为什么……为什么有些人吸入黑雾会变异……”
“这个你应该去问黑雾。”春野武藏道，“还有，不是‘有些人’，而是所有人。凡是吸入黑雾的人类，无一例外会变异。”
“所有？不，不可能的。如果所有人都会变异的话，为什么我只遇上了两只怪物，那我应该早就被怪物的大军杀死了才对！”小野寺雄介大声道。
“你是想要证明什么？证明有幸存者吗？宁愿相信我是在骗你也不愿相信我说的是事实吗？”
“春野武藏！”
“事实是，”春野武藏看着他，“那些消失不见的怪物，全都被捕食了。”
“捕食……”
“是的，被一个狼首人身的怪物捕食了。它应该就是制造黑雾的元凶。”
“是异星人吗？不……是什么都无所谓……”
小野寺雄介一边喃喃着，一边向别墅的大门走去。
“你这是要干什么？”
“还用说吗？当然是去打倒它。”
“你觉得就凭你勉强击倒两头怪物的实力，能与那个‘狼王’抗衡吗？”
“那又怎么样！要我看着别人因扩散的黑雾全部死掉吗！”
“所以你就选择把你的命也搭上去？你这种行为根本算不上什么英勇，就是自我安慰罢了，懦夫！”
“那你又有什么办法吗！躲在这里，等待M78星云的救世主来吗！”小野寺雄介吼道。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建议。”春野武藏道，“只可惜现在和过去不一样了，如果‘奥特曼’真的解决了危机，打倒了强力的侵略者，大概也只会加剧人民对异星人和超人类半人类的恐惧吧。”
“我是无法理解你根本在想些什么了。”小野寺雄介推开了大门，走了出去，“总之我一定要去。因为我记得我有过承诺的，我和你可不一样。”
重重地摔门而出，小野寺雄介头也不回地离开。
“不一样啊……”春野武藏喃喃道。
小野寺雄介心中也忽然升起一股异样的情感。
——我好像，从刚刚开始就忘了什么……
……
“既然独裁与民主都是不可取的。那你说要怎么办？”门矢士盯着简特，“建立一个类似于内阁的高层管理机构吗？”
“不必反讽我，你自己也知道这样的高层是无法与你的计划兼容的。”简特道。
“那你说要怎么办？”
“没有办法。或者说，只有等待这一种办法。等待人类的进化。”
“你的理论真是一点浪漫色彩都没有啊。”
门矢士看着黑雾中的简特，恍惚中有了一种在与神对话的错觉。
自出生以来都没有过这种感觉。强化装甲的部队也好，无尽的追杀也好，甚至是影月的强大压迫力也好，都没有给过他这种感觉。
“也许是我和你对浪漫的定义不同而已。”简特回答道。
“……所以，你是来阻止我的……吗？”门矢士问道。
——你是来阻止我的神的使者吗？
他硬生生把这句话吞回了肚子里。
“嗯？哈哈、哈哈哈哈，”简特笑了起来，“我没有那么高尚，也没有那么狂妄。地球怎么样，你怎么样，我都无所谓。”
“只打算将我想要引发的全球战争作为你的乐子吗？”
“尽管被地球人称为恶劣宇宙人，但我还没有那么无趣。”
“那你来这里见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
拼命地奔跑。
全身强化装甲的破损程度越发厉害，持续地吸入黑雾也让他根本使不上力气。
——根据春野武藏的描述，我会变成怪物的吧。
身后一只怪物窜出，爪子直往小野寺雄介的背拍落。
打开推进器，急转，利爪擦着强化装甲的表层过去，拉出一串火星。
跑出两步，另一只怪物又从暗处闪出，直接把小野寺雄介摁在了地上。
先前的怪物也慢慢靠近。
四周还有怪物不断地聚拢过来。
小野寺雄介被怪物死死地按在地上，平静地看着被黑雾遮蔽的天空。
怪物低头，一口咬在他的右肩上。
锐利的牙齿穿透强化装甲，直接刺入小野寺雄介的骨肉。
——我到底是，忘掉了什么呢……
怪物却在这时忽然惨嚎一声，化为一道青烟，被吸往别处。
所有的怪物都是如此。
小野寺雄介挣扎着爬起。
——那些青烟的归处……
赤红的身体，金色的甲胄，狼首人身。
——狼王……
“居然还没有变成我的部下，你不是人类吗？”
——【“我是一个作为‘战斗兵器’被制造出来的产品，而不是作为‘人类’被制造出来的生命对不对？”】
“不对，我是、人类啊！”
小野寺雄介怒吼，冲向狼王。
刚迈出一步，身体就受到了巨大的冲击，直接被狼王按到了一面墙上。
墙面崩出蛛网般的裂纹。
——好快的速度，完全无法反应……
小野寺雄介瞪着狼王。
狼王用右手轻按在小野寺雄介的头上。
小野寺雄介感到身体里的什么正在飞速泻出。
“原来是我的同族吗？不过居然是以人类为模板的，也真是无聊。”
“你说什么——”
狼王忽然松开了手，小野寺雄介摔在了地上。
“你的记忆也是无聊至极。”
狼王留下这句话，没再看小野寺雄介一眼，转身走开。
小野寺雄介看着狼王的背影，愣了几秒，才忽然涌出一股极端愤怒的感情。
“混账！”
他跃起，能量集中在右脚，一脚踢向狼王。
狼王回身，随手甩出一个光球。
“轰！”
小野寺雄介的脚与光球接触的瞬间，他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感觉。
……
狼王俯视着在地上滚动挣扎的小野寺雄介。
身上的强化装甲大多已经变成碎片掉落，剩下的是直接暴露在空气中的烧焦的皮肤与肌肉。
“八代蓝。”狼王忽然开口了。
小野寺雄介一下子停下了动作。
——我忘记的是……
“跟她在一起的那批警察，全部是我复活的第一批食物，所以很可惜没办法把她叫出来，不然我也许可以让她吃掉你。”
——我一直在刻意回避跟八代姐有关的思考……
——我不愿意相信她已经死在黑雾中了……
——原来如此啊，原来我是这么懦弱的人。
【“那么，我会守护这个世界给你看的。如果我没办法做到保护世界的话，我会竭尽全力保护你的。”】
——我的诺言，原来早就已经是谎言了啊。
“啊、啊——呜、呜呃、呜……啊————————”
泪水不停顺着他的脸庞流下，他发出了难听的嚎叫。
撕心裂肺。
狼王看了眼小野寺雄介，继续转身离去。
小野寺雄介徒劳地用手指去撕挠脚下的废墟。
黑色的强化装甲部件在此时从他的身旁浮现。
【“那么，当我能着装上这副强化装甲后，我会失去自由对不对？”】
“——着装。”
与泪水和胸腔中的心脏相反，冰冷至极的声音。
小野寺雄介忽然感觉自己的灵魂脱离了自己的身体，在不远处看着自己的这具身体着装上那副漆黑的强化装甲。
他看见那样的自己从废墟上站了起来。
他看见那样的自己身上的伤口正在迅速地复原。
他似乎对“八代蓝”这个名字没有任何感觉。
但他看见那样的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有种想哭的冲动。
——灵魂是会哭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