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唤，是一种非常古老的仪式，其历史可以追溯到人类的原始时期。在蒙昧之时，人们认为万物皆有灵，当他们对自然界的力量感到畏惧，哀叹于自身的弱小的时候，便会将希望寄托在虚无渺茫的存在上。他们渴望有一个强大的神灵现身来拯救自己，召唤这一手段便应运而生。”
屏幕的投影上闪过一张张古老的照片，从描刻拙劣的石壁，到雕工精美的人偶，以及充满了复杂图案与符号的阵势。
“召唤的仪式，通常伴随着‘咒文’以及‘媒介’，人们相信，通过这样的力量，能够加强召唤的效力。同样有人认为，媒介的种类与强弱，直接关联着受召存在的效果。比如德鲁伊教派的僧侣在召唤时，通常喜欢使用橡树的果实。而在一些较为邪恶的召唤仪式中，人类的身体组织——特别是人心与人血，常常是第一选择。”
灯光暗淡了一些，露出下方稀稀拉拉的人，大部分人睡眼迷蒙，有的无趣地点着手机屏幕，没有一个人的目光聚焦在屏幕之上。
肖云飞自嘲地推了推眼镜，他希望尽量将课讲得生动有趣一点，但很可惜，他似乎没能做到这一点。
一只手举了起来，这在一片趴伏的人里倒是相当罕见。
“请讲。”
“请问，这些召唤仪式，真的都有效吗？”
提问的是一名年轻的男生，他身材有些瘦削，不过看起来相当精神，身前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小字，可以看到他的目光中充满期待。
“很遗憾……”肖云飞微笑的目光从镜片后方透过来，“事实证明，所谓的魔法、召唤，都是假的，这只是人类在漫长历史长河中的自我欺骗。现在我们已经走出了原始的蒙昧时期，虽然对于这个宇宙，对于世界的认知还停留在极为初级的阶段上，但我们完全没有必要将希望寄托在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上面。”
男生的眼中流露出几分失落，肖云飞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他似乎在不经意间破灭了一个年轻人的美好幻想，他赶忙搜肠刮肚想要找一些词汇来安慰对方，烦人的下课铃却打断了他所有的思绪。
学生们如蒙大赦，呼啦啦地站了起来，就好像丧尸复活一样，年轻的少年少女们以刚才全然看不出来的活力蹦蹦跳跳地走出教室。
轻叹了一口气，肖云飞开始收拾桌上的资料，不经意抬头见，那个年轻的男生正低头从他身边走过。
“诶……”肖云飞叫住对方，也许是想要弥补什么吧，他微笑着道：“你……叫什么名字？”
“刘波。”
是一个很平凡的名字，也许正是因为平凡，所以才会渴望，正如那些脆弱的人类，因自身的弱小，才会去渴求不属于自己的强大力量，追寻着不存在的神灵与怪物。
“你手里的……这是什么？”肖云飞的目光扫过男生手中的一本书，这是一本很厚的大书，外皮用铁片装帧着，从上面散发出的淡淡霉味来看，很是有些年头了。
“唔，是我在家里储藏间里翻出来。”男生将书递给肖云飞，沉重的书本放在讲台上，发出重重的撞击声。
翻开书本，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小字，同时配有精美的插图。纸张的质地似乎是羊皮纸，也许是长期放在储藏间的关系，许多地方受潮严重。
“我……看不懂，但是觉得很厉害。”男生脸色有些羞红。
“嗯，这是拉丁文，你当然看不懂。”肖云飞下意识地回答，他随手翻阅着这本书，发现这是一份相当古老的手稿。
“能借我看看吗？”肖云飞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对于中世纪神秘学他颇有涉猎，这本无名之书是纯手工写成，显然并非是历史上的知名著作。看样子似乎是某个神秘学爱好者的手稿，对于研究中世纪神秘学或许有着极大的价值。
“好……好的。”男生点了点头，随即小心翼翼地问：“请问，老师能教我书上的法术吗？”
肖云飞哑然失笑，他摘下眼镜，认真地道：“没问题。”
公交车穿过新田市的街巷，闪亮的霓虹灯投下五颜六色的光带，将黑夜映照出迷幻的色彩。刺耳的喧嚣声一轮接一轮地传入脑子里，简直就像是一锅不断搅拌的浆糊。
打开门，狭小的出租屋里只有冰冷和孤寂，肖云飞扭开微微发暗的灯泡，伴随着刺啦啦的电流声，灯泡闪烁了一下，还是倔强地熄灭了。
轻叹了一口气，肖云飞有些后悔为了老朋友的邀请来到新田市担任客座教授。在这个时代里，单纯的学术研究之路已经越来越狭窄。
“明天再换灯泡吧。”
摸出一根蜡烛点燃，肖云飞就着昏暗的烛光坐下。不经意间，手中厚重的大书滑落在地上，受到地板的撞击，大书哗地摊开来。
小心翼翼地捡起书，肖云飞的目光停留在书页上，那是一幅描画精美的阵势，其中的许多符号是肖云飞在研究中从未见过的。
“有趣……”肖云飞干脆借着烛光仔细研读起来，一边看着，他一边下意识地摸出自己的笔，在圆桌的桌面上描画起书上的法阵来。
“这个符号是盐，盐与铁，是炼金术中常常使用的两个符文，但是将其连接的这个图案是什么呢？如果说‘圆’象征着死后的世界，那么这个阵势的意思是……咦？还附有咒文吗？”
肖云飞将书页凑到烛火下，用低沉的嗓音念诵起古老的咒语。
“于此宣告，汝身托吾下，吾之命运为汝之剑。”
不知为何，一阵强风骤起，破旧的窗户发出响亮的叮当声。专注研读咒文的肖云飞没有发现，三道血色的纹路开始在他的手背上浮现。
“遵从圣杯的召唤，若遵此理，若循此意，即当回应。”
空气中传来令人压抑的气息，蜡烛的火苗开始疯狂地摇晃起来，摇曳的黑影在墙上晃动，好似古怪的妖魔。
“于此立誓！”
恍惚之间，肖云飞似乎听见在遥远的地方，同样有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念诵着同样的话语。
“吾将成就世间一切善行，吾将覆盖此世一切之恶。”
震动更加剧烈了，仿佛整个房间都在摇晃，天地转动，宇宙更衍，书页开始哗哗翻动起来，而肖云飞，已经念诵出最后的咒文。
“汝受三大言灵束缚七日，随抑止之轮而来吧，天秤的守护者啊！”
刺眼的光芒闪耀起来，肖云飞所熟悉的一切，全都被这光芒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