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晨,塞壬难得地早早地醒来,坐在何淼为她买的梳妆台前,换上了一件露肩的上衣,穿上了短裙和长袜,还精心梳理了一下自己如水的长发。正当她在镜前端详着自己的娃娃脸时,一个温柔的声音从她的身后响起:“塞壬一直是一个小美人呢。”
“呜哇啊啊啊!”塞壬下意识地回过头,羞红了脸,“死变态!水水水你偷看人家换衣服!”
“没,”何淼揉着惺忪的睡眼,“我才刚醒……今天怎么打扮得这么漂亮?”
塞壬本来想说“还不是因为要跟你出门”,说出来却变成了:“我喜欢,你管得着啊?哼!”
何淼微笑着摇摇头:“那我也去换衣服了。”
“嗯,快去,不用跟我打报告!”塞壬撅着嘴,摆摆手让何淼离开了。
何淼转身离开以后,塞壬紧握着的拳头才微微松开,嘴唇有些颤抖:“太好了……他觉得好看!”
……
城市广场今天的阳光有些刺眼,坐出租车赶来的何淼和塞壬一下车,何淼就为塞壬撑开了太阳伞。
“谢谢……”塞壬接过阳伞,低下头。
眼前出现了星途影视的摄影场所,几个从外面请来的摄影师正忙得不可开交。三月远远地看到何淼,挥了挥手:“这边!”
何淼带着塞壬走上前,三月也迎面走了过来:“上午好……”
拿着台本的乔乔也走了过来:“上午好啊,诶,上次那个女孩子也来了……今天打扮得好漂亮啊!”
“诶?我吗?谢谢……”塞壬有些害羞地笑着。
何淼将伞递给塞壬,带着她坐在了公园的长椅上:“你在这里等一下?”
“诶?”塞壬扯住何淼的衣角,“我要做什么?”
“就在这儿看就好了。”何淼沉默了一下,将手机塞给了她,“里面有你平时爱玩的游戏和视频软件。”
塞壬接过手机,乖乖地坐着看了起来。
何淼走到摄影点附近的时候,顾白溪已经开始在镜头前比比划划了。他仍然戴着白色的口罩,表情依旧是无精打采的。而摄影点前又多了两个熟悉的人,主机位的左边站着身穿牛仔裙,扎着双马尾的火珏,右边则站着身着西装的李文。何淼选择性地无视掉了李文,走向火珏。
“何淼!你怎么也来了?”看到何淼的火珏有些惊讶,“你也是被她们邀请过来的吗?”
“是啊。”何淼点了点头。
这时,李文听到了何淼的声音,他转过头,面对着何淼和火珏。“啊,是何先生吧,见过的。”李文微笑着。
火珏看了何淼一眼:“见过的?”
何淼很无奈地点了点头。
李文转向一旁的火珏,微笑着问:“这位是?恕我冒昧猜测,这位应该是何先生的女朋友吧?”
“才不是,”火珏有些生气地撅嘴,“我叫火珏。”
“火珏……”李文微微一愣,“我听说过这个名字。您是迟明的未婚妻吧,真是恕我冒昧……”
“嗯。”火珏为了优雅而强忍怒火,优雅地微笑着,“没事,谁都有犯错的时候。”
李文笑着点点头,然后他转身,面对着拍摄点:“他们的拍摄要开始了,这次的主角是那位三月小姐和乔乔小姐。”
“迟明呢?”何淼问。
“他好像有事,来不了。”李文说道。
在表演中途,李文撞了何淼一下,将他拉到了摄影组的面包车旁边没人的地方。何淼被李文的举动弄得有些不开心,但还是忍着,没说什么。
“何先生,我看到您的精灵了,她真是非常可爱啊。”李文由衷地赞叹道。
“你别想打塞壬的主意。”何淼冷冷地说。
“不会不会,我怎么会打精灵王的主意呢,我只是想问问何先生,最近有收集到我所需要的素材吗?”李文问。
“不好意思……”何淼故作歉疚地挠着后脑勺,“我最近还没有发现那样的碎片,没办法帮到您……”
“没事,”李文拿出自己的重才智能手机,给何淼看了一张图片,图片上依旧是那个培养槽里的少女。她的身上多了好几根输送管,分别插在不同的位置,正好挡住了少女隐私的部位。“目前的进度只达到百分之三十。如果这个少女能够成功地诞生,她的战斗力,将不亚于神级的守护精灵。”
何淼不语,只是看着屏幕里那个少女有些痛苦的表情。
“她看起来很疼……”何淼道。
“融合只达到百分之三十而已,这个女孩应该还不具备高级的意识,她的心智应该只达到爬行动物的水准吧……”
“爬行动物也会感到疼啊……”何淼说。
李文看了何淼一眼:“反正过一段时间就会好很多了,目前没有证据表明融合的实验会带来疼痛的感受。”
“是这样吗……”何淼叹气,“可是,看起来就觉得她好疼啊……”
“何先生,”李文面对着何淼,正色道,“科学上是不存在‘看起来’的,而在下所信仰的,正是绝对的科学。”
何淼打心底里觉得这个冷酷的家伙无法与自己一路,他皱了皱眉,心情一落千丈。
那个少女痛苦的表情一直在他的心里,徘徊不去。
……
等到剧组中场休息时,时间已经接近了中午。送外卖的小哥给大家送来了许许多多的盒饭,何淼便端着盒饭坐在塞壬身旁吃了起来。
“无聊死了啊,水水水,无聊死啦!”塞壬用小拳头捶着何淼的大腿,抱怨着。
“是你自己要跟出来的嘛……”何淼有些无奈地吐槽塞壬,“乖,过会应该就结束了吧……”
“哼……”塞壬气鼓鼓地坐在一旁,捧着何淼的手机玩着。
这时,身旁的何淼突然说:“啊……”
塞壬回过头,看到何淼正用筷子夹起一片香菇,递向塞壬。
“你干嘛?”塞壬有些害羞地往后缩了缩。
“吃,很好吃的。”何淼的手举在空中。
塞壬的脸一下就红了,她探过头去,一口包住那一片香菇,嚼着。
“好吃吗?”
“唔唔,不过如此……”塞壬有滋有味地嚼着,却说。
何淼叹了口气,但又给她夹了一片香菇:“你这个家伙,真是的。”
塞壬几乎把何淼餐盒里所有的香菇和肉片都吃完了,这才满意地擦擦嘴,有些开心地靠着椅背。而喂塞壬吃饭的何淼则有些疲倦地缩回手去,自己吃了起来。
这时,三月端着饭盒走了过来,坐在了何淼的身旁。
“三月……你怎么来了?”何淼一愣,问。
三月有些害羞地低着头,打开便当,默默地吃着。
塞壬突然感到胸口有一丝不适。“怎么回事?”她问自己,“我怎么好像……很介意这个女孩子坐过来?我是怎么了?”
“三月……”何淼又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好累……”三月的声音细弱蚊鸣,“我不行了……”
“怎么了?身体没事吧?”何淼紧张了起来,他看着三月,“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你现在怎么样?”
“救救我!”三月依旧低着头,发出了与那天的梦境如出一辙的声音。
何淼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三月已经晃晃悠悠地走远了。他正想追过去的时候,塞壬一把扯住了他。“怎么了?水水水你好像很在意那个女孩子?”塞壬揶揄道。
“没,只是觉得她好像有点不舒服。”何淼被塞壬拉着,坐回了长椅上,“也许是中暑了吧……”
塞壬有些不悦,但她随即计上心头。她轻轻地往何淼的身上一靠,用水魔法在自己的额头上弄了几颗汗珠。
“塞壬,怎么了?”何淼轻声问。
“头晕……”塞壬也学着三月,声音细弱蚊鸣地说。
“中暑了吗?”何淼为塞壬擦了擦汗,“明明一直待在树荫下啊……”
“我头晕……”塞壬无力地说着,伸出手想去摸何淼的脸,手却无力地垂了下来。
何淼见状,急忙扶着塞壬,将自己的水瓶抵在她的唇瓣上,扶着她,喂她喝了点水,然后再让塞壬平躺在长椅上,枕着自己的大腿。“塞壬,难受的话先闭闭眼睛好吗?”何淼有些担忧地说。
“好……”塞壬虚弱地回答着,心里却乐开了花。她躺在长椅上,将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何淼轻轻地拉过了塞壬的小手,放在掌心里。因为水精灵王的特性,所以塞壬的手本来就有点湿,但这却让何淼误认为塞壬中暑得很厉害,他将塞壬的手握在手里:“原来精灵也会中暑的吗……”因为又欢喜又害羞,塞壬的脸上潮红一片,这更让何淼以为塞壬很难受了,他轻轻握着塞壬的手,小声说着:“对不起……下次不会这样晾你了……”
但是,塞壬并没有享受何淼的膝枕太久,因为过了一会儿,不远处的摄影点就骚乱了起来。紧接着,乔乔走出人群,走向何淼。
“何淼,你有看到三月吗?三月不见了!”乔乔心急如焚。
“什么!”何淼一惊,想要起身,但是塞壬却压着他。于是他捧着塞壬的脖颈,用自己的格子衬衫给她做了一个小枕头,让她躺在上面。
“这个女孩怎么了?”乔乔虽然心急,但依旧不忘问一下塞壬的情况。
“中暑了,”何淼起身,“你帮我看着她,我这就去附近找三月!”
乔乔点点头,拿出自己的手帕为塞壬擦“汗”,但是何淼一走远,塞壬就弹了起来。
“笨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在乔乔诧异的目光下,塞壬不甘心地怒吼着。
……
何淼隐约记得,三月朝着某一个方向笔直地走过去了。他向着那个方向狂奔着,走出了城市广场,继续向前,走到了一处小巷旁。
小巷子里空无一人,连接着小巷的,是城中村里的一处乱葬岗。这是荆陵市里的污点,也是一处无人敢接近的恐怖地带。何淼隐约听到了乱葬岗那边传来了三月的喊叫声,他急忙快跑着钻进了小巷里。
在一块巨大的墓碑旁,何淼蹲下身子,向外探出头去,姿势与迟明如出一辙。但是,眼前的一幕让何淼惊呆了。
一个扎着银白色单马尾,绿色邪眸,右边脸颊上有着一块疤痕,身着紫黑色盔甲的男人,正伸出被不祥的能量环绕着的左臂,死死握着三月的脸颊。三月的惨叫声在乱葬岗里回荡,却无人能听见,原来是有一个结界在这里张开。在一旁站着的,则是上次见到的那个,狂化的怪兽,碧落。
何淼当然知道那个一脸反派的人是谁。他是萨罗斯,幻影帝国第一军团长,奥雅帝国永远的敌人。
“喂,”萨罗斯的电话响了,他拿出自己的苹果手机,聊着天:“是你啊。我已经抓到三月了,你还没抓到乔乔吗?什么,过会才下手?哈哈。”
何淼的心跳开始加速,他屏息着,努力窃听着这场对话。
“我已经将碧落交给三月了,接下来就利用三月的力量,杀死其他的精灵王契约者,然后让哈瑞斯光复我们幻影帝国吧!什么?啧,难道你对夜修罗大人的话有异议?活腻了吧!”萨罗斯说完,一把挂掉了电话。
“真是的,跟那个娘们说话就是没办法优雅起来。”他整理着衣冠,平静地看着一旁眼神空洞的三月。
“你恨吗?”萨罗斯轻声问。
“我恨,我恨,我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失了疯的三月咆哮着,身旁的碧落也咆哮了起来,光剑的剑光四处乱扫,甚至将何淼靠着的墓碑削去了一半。
“哈哈哈……很好,很好,就是这样。”萨罗斯鼓着掌,左手上的力量鼓动着。
突然,萨罗斯抬起头:“那边藏着的那位,你可以出来了。”
何淼一愣,呼吸和心脏都几乎停滞。
“呵,我应该叫你守护者吗?”萨罗斯盯着那半截墓碑,“或者说,契约者。无论怎么叫,都一样吧。”
何淼依旧屏息着,没有说话。
“出来吧。你已经不是奥雅帝国的守护者了,你是现世的人类,我没有理由伤害你的。”萨罗斯平静地说。
“我也……没有理由相信你……”何淼的声音颤抖着。
“哼,有趣。”萨罗斯挥了挥手,碧落马上冲着墓碑就是一剑。何淼急忙向一边闪避,离开了他的掩体。
“我不一定见过你,因为在奥雅帝国,所有的守护者都长一个样,”萨罗斯盯着眼前蹲在地上的何淼,“但你一定见过我,因为我是代表着幻影帝国的恶势力。”
“是正是邪,有那么重要吗?”何淼冷冷地说,“不要伤害三月!”
萨罗斯转过头去,看了一眼低着头的三月。“我什么也没有对她做,”萨罗斯辩解道,“我控制人心的力量,在现世已经被弱化了。我只是激起了她内心里所有的负能量,再将碧落交给了她,仅此而已。”
“你为什么要这样……”何淼瞪着萨罗斯。
“你到地狱里想吧。”萨罗斯说完,挥了挥手,碧落立刻拎着大剑冲了过来,以飞快的速度向着何淼就是一剑,这一剑,何淼甚至来不及闪躲。
“铛!”光剑被火球弹开,一个身影优雅地从何淼身后出现,走进了乱葬岗。
“当时一表人才的碧落,如今却如同疯狗,真叫人唾弃。”沙拉曼德的声音与她的火属性截然相反,冷若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