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四人交头接耳,屋外佩尔洛之拿头撞墙,懊悔的情绪如沸水灌进他的腹部。
我又被吓得临阵脱逃了......为何我这么不争气啊!
在佩尔洛之四百多年人生中,他最不信任的人,其实就是他自己,没谁比他更清楚自身的懦弱,他的性格既勇敢又软弱,勇敢到仅凭一腔热血就敢在校长室拒绝屈膝投降,软弱到稍被惊吓就作鸟兽散,等他反应过来,羞耻感已经充斥了他的大脑,在他的记忆中烙下了深深的刻印。
可佩尔洛之并不觉得自己这点微末的进步有何值得称赞的,傻子考试,从0分考上1分也算进步,但傻子在别人眼里还是傻子。
同理,佩尔洛之再次在女人面前当了懦夫,哪怕比上次要好看一点,但懦夫还是懦夫。像什么望风而逃为上勇,闻风而逃为中勇,误听而逃为下勇,这种一百步笑五十步的把戏不可能成为佩尔洛之自我安慰的伎俩,佩尔洛之若是真想完成黑川爱丽丝的委托,那他就必须是个敢于与女人抗争的勇士,与女人们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而不是那种自认上勇实为孬种的懦夫!
但双腿打摆子怎么办?大脑混乱怎么办?因恐惧而浑身颤栗汗如雨下又该怎么办?这都是实际问题,佩尔洛之必须正视自身的弱点,才能谈及如何克服,如果连承认弱点都做不到,那又何谈去解决它呢。
大脑混乱,就靠拿头撞墙解决,用额头狠狠砸在坚实平整的墙面上,剧烈的痛觉能让佩尔洛之清醒一点,稍微清醒一点后,佩尔洛之开始吃东西,从腰间的红盒子中掏出无数水果,这些水果都是从山道旁的街亭中携带出来的,佩尔洛之红盒中装了不少,此时正好靠着疯狂进食的方式,抚平自己那濒临崩溃的情绪。
只见佩尔洛之额头汗珠密布,双眼没有焦距瞪得浑圆,两手繁忙,不停从腰间的盒子中掏出各式瓜果,明明嘴里还没嚼干净,却又迫不及待的抓住瓜果就往里塞,活像饿死鬼投生。嘴边残留着碎屑,雪白的披肩被那鲜嫩多汁的水果所侵染,早晨初登场时的精致美少年,已在危机下将从容与仪态自毁到荡然无存。
嘎吱嘎吱吃了半响,佩尔洛之的情绪终于平静了下来,这套以食镇惧的手法,也是佩尔洛之在校长室事件后的补救措施之一,幸亏他路过街亭时留了心眼将红盒塞满,不然就他刚才那坐立不安地孬样,就必须睡一觉恢复到明天去了。
睡一觉能舒缓心情,这也是佩尔洛之想出的补牢之策,可比起以食镇惧法,以睡镇惧法耗时过多,还必须先找张能使佩尔洛之安然入睡的软床,佩尔洛之在圣洁学院早已习惯睡软床,肯定不具备像某些吃苦耐劳群体那种——倒头就睡的本领,佩尔洛之也不相信自己在那种环境下睡得着,最稳妥的方式是找张软床,比起往嘴里塞东西,找张合适的软床可麻烦多了。
为了克服自己身体的软弱惯性,佩尔洛之绞尽了脑汁,在思考出路的同时,也想出了很多补救措施,这让他苦不堪言。
承认自己是懦夫已经很痛苦了,在此基础上还要想办法磨砺自己,去克服这种懦夫性格那就更痛苦了。
佩尔洛之已经触碰到这种痛苦,无数所谓的勇士被它吓阻在门外,这种痛苦叫做‘改造自己’。
明知道自己怕鬼,还要去练胆,明知道自己懒癌晚期,还要去努力工作,明知道自己怕血,还要去当医生,明知自己是个孬种,却仍在歹徒出现时守在自己妻子的面前。
明知自己只是个手无寸铁书生,但为了自己病入膏肓地祖国,仍愿意远离故乡,将满腔热血洒在远方的故土上。
知不可为而为之,不愿做那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小到门庭,大到家国,万物在傻子眼中不复神圣不可侵犯。
自找苦吃的人都是傻子,佩尔洛之也是这样的傻子,因为他傻,所以重整旗鼓后他一定会再进去的。
双手按住胸口,佩尔洛之持续做着深呼吸的动作,待勇气回归后,佩尔洛之蹑手蹑脚地再次打开一丝门缝,透着门缝窥探室内的动静。
这室内的五个女人非同小可,他方才就因盲动吃了一次亏,原本佩尔洛之还以为校长室那次是女人数量众多才会落得个狼狈下场,单个数量的女人只要自己预先做好准备就能够正面硬撼,来时路上的经历还巩固了他的这个念头。在被啪啪啪抽脸抽的通红后,他才警觉过来。
一个眼神就能将他吓跑,原来这些女人都在放水啊!
斗争方式因实际情况而灵活改变,九年来佩尔洛之被黑川爱丽丝耳提面命,终于知道拐弯了。
是龙就升天,是蛇就钻草,佩尔洛之自认胆小如鼠,那就打洞吧。
室内五女早就听见佩尔洛之拿头撞墙的响动,过了足足半小时后,那男孩竟然没被她们吓跑,反在恢复正常后悄悄打开门缝窥视她们,这胆子也够大的。
别看五人只是用眼一瞪,这一瞪里的学问可大了,那四天王皆是杀戮无算的魔头,攻灭了无数的精灵国度,身上的煞气冲抵霄汉,以至于相亲会上没哪个男孩敢与她们搭话,被她们扫一眼就会吓跑,又因规则所限无法强行挽留,注定孤独一生,最终自暴自弃套上盔甲来陪自家小皇子选皇妃,真是让人不胜唏嘘。
至于小皇子,身为统治阶级的一员,身上的上位者气息也算不凡,但比起魔界四天王,就只是个小魔头了。
五人中就她一人瘫坐,其余四人对她毕恭毕敬,此女身份定然不凡,佩尔洛之透过门缝盯着五人观察了半天,终于决定将她定为事件的突破口。
在跺了跺脚鼓起勇气后,佩尔洛之再次推开了房门,迎着五人的目光姿态优雅的靠了上去,在走了七八步使对方能看清自己后就停了下来,压低声带尽量用软糯的语气,对五人假装惊讶意外地问道。
【你们........你们是从哪里来的.......这里不是学生会的办事处吗?!】
在问向五人的同时,佩尔洛之还故作楚楚动人的姿态,看似不经意,目光却紧紧注视那个小魔头,卷睫含泪暗送秋波。
柿子,要捡软的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