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进来坐坐吗?”温润的声音自门后响起。
拥有一头银发的少女站在门卫,迟迟未敢推动这扇破旧的门扉。
“进来暖暖身子吧,”温润的声音又一次的响起“外面还飘着雪呢。”
少女抖了抖身上的雪花,深吸一口气,木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伴着木材噼里啪啦的响声,少女走进了这扇酒楼的大门。
门里出人意料的空旷,几张桌子杂乱无章的堆在一起,除此之外,便是眼前熊熊燃烧的火堆和正端着一杯水呵气的少年。
少年看了她一眼,“坐吧,真亏你能在外面呆这么久,”拿起铁钳,从被火熏黑的木炭中夹出一个橘子,“只有这些东西了,吃吗?”
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少年不禁笑出声来,“诺,自己剥,”他向少女晃了晃自己的左手,“如你所见,受伤了。”三道妖异的血红色光芒在少年手上流转。
少女撇了一眼,接过橘子,便不再说话。
少年也只是笑了笑,把手伸在略显黯淡的火焰上,温暖了一下自己的双手,便也不再说话。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过了许久,少女似乎承受不了现在的氛围,剥着橘子,淡淡的问道。
少女也不推辞,扭开酒壶的盖子,一口灌了下去。
“噗。”一口烈酒随着少女的吐息喷了出来,黯淡的火焰刹那间亮堂起来。“你给我喝的都是什么东西。”喝下这口酒宛若吞下一个火球,灼热的气息在少女的体内澎湃着,蔓延着,“这感觉...”
“咣。”传来了钢铁的碰撞声,少年放下手中的剑,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你是...律者。”直到这时,少女才反应过来,这根本就不是火焰,或者说不是真的火焰,而是崩坏能交织在一起产生的物质,“那我刚才吃的橘子?”少女不敢往深处想象下去。
“我是洛折...一个渴望火焰的灰烬罢了,”少年叹了口气,收起手里的剑,“刚才给你喝的是我挚友酿的酒,你...哎。”少年的气息淡了下去。
“酒?你们管这玩意叫作酒?”
“对,灰烬没有味觉,只有足够的刺激才可能重新唤回我们的味觉,这些酒也剩的不多了,你不喝的话就还给我吧。”
“...”少女犹豫了一会,“给。”
...
“喂,那是我...”少女刚要出声制止,澎湃的火焰在少年周身升腾起来,“你...”
“坐下,正常反应。”沐浴在烈火中的洛折撇了她一眼。
“这可是崩坏,就算你是律者,也不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少女似乎愤怒了,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一把夺走洛折手里的酒壶,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
“你...算了,”洛折看了看手上依旧蒸腾着的火苗,“崩坏啊...火焰啊...呵,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诶,我的名字?”
“我对你挺感兴趣的,”少年眯了眯自己像狐狸一样狭长的双眼,笑了笑。
“我啊...”少女犹豫了一会,顿了顿,“卡莲,卡莲,卡斯兰娜。”
“咔嚓,咔嚓,”墙壁传来钟摆的响声。
“到时间了,”洛折神情变得冷漠起来“你该走了,卡莲。”
“等等,这。”
“这里是死者弥留之地,是现界与冥界的间隙,每当一个生命消逝之后,无论高低贵贱,无论野兽或是人类,都会在这停留一小阵子,换句话说,”随意的撇了一眼,将这个残酷的现实娓娓道出,“你已经死了。”
“请务必不要开这么无稽的玩笑!”卡莲的脸色并不怎么好,自己的直觉告诉自己,眼前的这个男人并不是在开玩笑,只是平淡在陈述一个现实。
“我可没开玩笑,”洛折拍了一下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缓缓坐下,“看着这团火焰...你还没意识到吗?”
“这是?”随着男人的言语,少女不由自主的将目光转向眼前那堆黯淡的篝火。
黯淡的火苗升腾起来,转瞬吞噬了少女的身躯,“救救我...”在烈火的舔舐下,少女那明艳的不可方物的脸庞渐渐消逝,崩塌,露出了在火焰下泛着灿金色的骨骸。
“你该走了...”少年不为所动,默默的注视着这一切,黯淡的火焰在身上欢欣,扑腾,鼓舞,终归于无,就像来这里的每个访客的一生一样,无论你生前多么灿烂,辉煌,终是得化为皑皑白骨,没人逃的过时间,无论是谁...都一样。
...
“这里是哪里?”
“这是记忆之扉...”黯淡的火苗在少女身后扑腾而起,“这是卡莲,卡斯兰娜的一生,是你的一身,怎么,感到不可思议吗?”
“你...”卡莲像一只受惊的小猫一样,弓起背,身上的银毛一根根炸起,随后很快趋于平静。
“不好好看看吗?看看你波澜壮阔的一生。”少年特意在波澜壮阔这几个字上加重了声音。
“这是...”少女瞪大了眼睛,少女的一生并非波澜壮阔,甚至可以说是相当无趣,从小修炼,习武,被灌输对抗崩坏,保护平民的思想,长大后也亦是如此...直到一个驴耳巫女的出现。
“还挺有趣的...写成小说的话估计还能卖出不少钱,”洛折把葡萄咬碎,“要吃点吗?”
“谢谢。”少女的情绪并不怎么明朗。
“给你。”少年随手一扔。
“啪。”葡萄穿过少女的手掌,坠落在地,少女看了看自己略显虚幻的手掌,不等少年发言,“我该走了。”
“咔嚓,咔嚓。”诡异的钟摆声渐渐响起。
“还有一会时间,不急,”少年眯起自己好看的狐狸般狭长的眼眸,“陪我聊会吧。”
“真的...好像呢。”少女揉了揉自己的双眼,席地坐下,“等等,这!”
“你怎么了,卡莲?”浮于少女眼前的并不是漆黑的洞穴,而是略带樱花香气的庭院,也不是平滑光亮的石块,而是布满细致纹路的榻榻米,也不是那个犹如狐狸般眯着眼的男人,而是...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