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拉曼德?”何淼和迟明又一次达成了脑电波的同步,对着楼梯下的那个精灵道。
“又见面了,两位。”沙拉曼德鞠了个躬,周身环绕着的火焰似乎也跟着她鞠了一躬。见迟明和何淼的脸上写满了警惕,她轻轻摆了摆手:“不要担心,我没有恶意。”
“你来做什么。”迟明大胆地质问道。而何淼的目光则四下游走,寻找可能逃走或者反击的机会。
“身为人类的诸位和妾身应该有着共同的目标吧?”沙拉曼德盯着众人,“我受契约者的指示,前来这里退治水之村落的野生精灵,保护学校里的师生。”
何淼和迟明同时一愣,对视了一眼。“这样说来你的契约者也是一个正派人吧?”迟明又发问了。
沙拉曼德的眉毛轻轻一挑,她用手梳理了一下赤色的长发:“与你们并无二致。”
正当何淼等人还在犹豫的时候,沙拉曼德开口了:“事不宜迟,我护送你们到大门,届时你们尽快离开学校。”
“我们可以相信她吗?”何淼低声问迟明。
“现在难道还有别的办法吗……先去正门吧。”迟明小声叽咕着。
于是两人叫上一旁的乔乔:“走吧,跟着她。”
但当乔乔和沙拉曼德对视的那一刻,沙拉曼德金色的眸子突然亮了亮。
“好熟悉……我们在哪里见过吗?”乔乔看着眼前华贵美丽的少女,有些疑惑地歪着脑袋,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妾身似乎也曾见过这位小姐。”沙拉曼德颔首,“不过,请三位尽快开始行动。”
三人在沙拉曼德的带领下,缓步挪向了一层,沙拉曼德一边走,一边用火球击退四周的水系精灵。不过,由于属性的克制,她打得有点吃力,没过多久,额角就冒出了细细的汗珠。
一层的楼梯口到教学楼正门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而一层几乎布满了各式各样的水系精灵,它们四处游荡着,寻找着可以吸收能量的“猎物”。
“好多……”乔乔看着那些“萌萌哒”的小怪物,一想到它们都是会攻击人类的敌人,心头颤了一下,“明明长得很可爱啊。”
何淼和迟明也没有管那么多,他们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站在墙角的沙拉曼德。沙拉曼德注意到了他们的目光,但她只是安静地整理了一下裙摆,淡淡地说:“我在思考,怎么护送你们出去。”
“我也在思考这个。”何淼点头道,“以你的力量,一个人突围当然是没问题,但要照顾没有战斗能力的我们三人,还是会很吃力的吧。”
“不是很吃力,我想,是根本不可能。”沙拉曼德道,“你们会被那些看似人畜无害的水波利压在身下,然后被榨干精神力。”
“啊,”迟明皱了皱眉,“那该怎么办,强行突破试试?”
“这是赌上性命的事情,你去试?”何淼反问。
“那你说怎么办啊阿淼,你不是学霸吗?”
“你怂什么,”何淼皱眉,手拖着腮帮,“我在想。”
沙拉曼德却说:“没有时间想了,我们被发现了。”
霎时,沙拉曼德浑身被火焰包裹缠绕,她在烈焰之中挥舞手臂,扫出一道火光为众人开路。迟明大喊一声,率先朝着大门的方向迈开脚步,因为跑不动,所以只能大步走过去。乔乔和何淼对视一眼,急忙跟上迟明。这可苦了护航的沙拉曼德,她一边开路,一边抵抗左右进攻的水精灵,但单凭一人之力显然左支右绌。
“小明,小心那边的水波利!”何淼一边喊着,一边疾步向前,一巴掌将弹跳过来的水波利打飞,而他的整只手掌一下子就湿透了。
“阿淼,谢谢啦,”迟明冲着何淼,“我们还得再加快点。”
四个人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正门的方向前进。即使沙拉曼德仍然在坚持着自己的优雅,华丽地作战,但是她的动作明显慢下来了不少,甚至开始微微喘息。然而,越是这样,沙拉曼德眼神里的战意就越浓,她又一次汇聚起一大团火花,一把抛向前方的水灵杰米。
……
等在校门口的塞壬和弗蕾亚眼看见一团火从教学楼门口撞开,气喘吁吁的何淼迟明以及乔乔被沙拉曼德领了出来,迟明操纵保安室打开了大门,这才和自己的守护精灵会合。此时沙拉曼德也难以掩饰自己眉宇间的疲倦,弯下腰微微喘气起来。
“沙拉曼!”弗蕾亚惊叫了一声,塞壬更是喊了出来:“水水水!你们怎么跟沙拉曼在一块儿!”
“我看他们有困难,就先把他们救出来了。”沙拉曼德盯着塞壬,一副“难道不可以吗”的高傲样子。
塞壬咬牙切齿:“你有那么好心?”
“也到此为止了。”沙拉曼德后退一步,火焰重新包裹全身,“在保护学校这一方面,我们是共同战线,但是在夺取精灵石这方面,我是你们的敌人。不要试图闯进学校,我会一个人拿到精灵石的。”
“我不干!”塞壬一愣,随即瞪着眼,踏着浪花向前一步,“沙拉曼德,你也别忘了你是火系的精灵!现在的你,一个人独闯水之村落,是找死吗?”
“沙拉曼,不可以!”弗蕾亚也上前一步,“哥……哥哥也很需要精灵石!”
“哥哥?”沙拉曼德瞟了弗蕾亚一眼,弗蕾亚一惊,自知失言,捂住了嘴巴。
塞壬的手臂上再次出现了水流:“对沙拉曼德永远还是用实力说话的好!”她冲向前方的沙拉曼德,沙拉曼德却避退了一步,牺牲主动权而闪开了水流冲击。
“等一下,塞壬!”何淼说道,“沙拉曼德护送我们出来,已经筋疲力尽了,这样胜之不武。”
而沙拉曼德却只是冷冷地说道:“妾身的极限,还远着呢。”
水流与火焰相撞,沙拉曼德和塞壬又斗在了一块儿。沙拉曼德在这样的争斗之中明显处于劣势,在塞壬的威势下节节后退,塞壬紫色的眸子紧紧盯着沙拉曼德的脸庞,手上攻击的频率竟然越来越快。这下沙拉曼德再也没办法硬抗,她不得不一个后空翻跳开,拉开了与塞壬之间的距离。
“等等啊,塞壬!”何淼极力劝阻,但现状却是,不只是塞壬,弗蕾亚也跟了过去。她的翅膀挥舞出风刃,切向沙拉曼德。
迟明咬着牙,看样子他也在犹豫着是否要攻击沙拉曼德。一头是救命恩人,另一头是精灵石,到底该如何选择。一旁的乔乔更是心急火燎:“别打了啊!先解决学校里的问题好吗?”
大门附近的水精灵似乎都退散了,这为三个精灵王的战斗提供了足够的空间。然而,当塞壬试图给予沙拉曼德最后一击的时候,体育场的方向传来了爆炸的巨响。众人抬起头一看,竟然是撑着伞的黄泉。她的手里拿着的,正是精灵石!
“谢谢你们的战斗。”黄泉的表情虽然平静,但口气里有着一丝嘲讽。
“什么?”塞壬大怒,一个水花弹扔向黄泉,而黄泉只是撑着伞,晃晃悠悠地坠到了地上,轻巧地躲开了塞壬的攻击。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沙拉曼德在一旁整理衣服,看了塞壬一眼,“塞壬,你一如既往地幼稚,连这一点都抛在了脑后。”
“闭,闭嘴啦!”塞壬又羞又恼,急忙冲着黄泉扑了过去。
在迟明也有些着急的时候,何淼却松了一口气,他小步走到沙拉曼德身旁,轻声说:“这次是我们这边不对。”
“我会记住的。”沙拉曼德低声说完,又见黄泉似乎也准备离开,于是自己便腾跃起身,化为一直火凤凰,朝着远处飞去。
黄泉见沙拉曼德一走,便一边招架着塞壬,一边说道:“精灵石已经被拿走,师生很快就会苏醒。不想被发现的话,就尽快离开吧。”
“塞壬,走吧。”何淼轻声说,“这次算了吧。”
“不!”塞壬倔强地摇摇头,语气里似乎带有一丝哭腔,“我不!”
何淼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走到了塞壬的面前,摸了摸她的头,就像男朋友哄女朋友一样:“回家吧,放学回去以后给你做芝麻糊,乖。”
塞壬沉默了一会儿,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了何淼的胸膛。
……
在何淼的连哄带骗百般劝说之下,塞壬终于答应回家等着何淼,而弗蕾亚则听话得多,迟明还顺便拜托她在回家的路上买一包白糖带给管家。于是,弗蕾亚在众人的目光下,用幻术遮住了自己的耳朵和腿,化身为一位小学生,往家里走去。
这件事情似乎就这样过去了,因为老师和学生基本上是同时醒过来的,所以没有人注意到这三十分钟的战斗。
……
放学时分,何淼给尹梓发了一条短信:“我去看看你。”
虽然迟迟没有回复,但是何淼还是朝着尹梓家的方向走去。他在街口的水果店里买了一篮水果,提着它往记忆里的那栋公寓楼走去。
走上荆陵大桥的时候,何淼看到一个身着黑色长衫,头发蓬乱的男人,他的面前摆着画布和油画的画笔,以及几幅漂亮的油画。看样子,他画的是是荆陵市的市景。这旁边有一幅画装裱精致,躺在画家的脚边。是一副美丽的星空,而那副星空的标价只有五十元。
何淼走上前。
夕阳下画家的脸庞被镀上了一层金,他棱角分明的脸,半睁半闭的双眼,以及下巴上星点的胡茬,并不能够影响他身上艺术家一般的气质。
何淼轻轻地开口询问:“那幅星空,卖吗?”
画家的目光从画面上抽离开来,头僵硬地转向何淼。“五十。”他开口报价,声音也轻轻的。
何淼从钱包里抽出五十元,不多也不少,双手呈递给画家。画家用左手没有沾染颜料的两根手指夹住纸币,移到自己的荷包前,轻轻松手,纸币便滑进了袋中。他示意何淼能够拿走这幅八开的画,然后自己继续忙了起来。
何淼探头去一看,他画的是桥上的夕阳,但他明明背对着夕阳,竟然也能画得惟妙惟肖。何淼感叹了一声,带着画离开了。
……
尹梓的家所在的小区,是荆陵市非常普通的一处民用小区,自建成以来也有十来年了,小区花园的地砖,路灯,都有些陈旧的气息。踏着水泥的路面,何淼绕过曾经与尹梓一同玩乐过的游乐场,走到了尹梓那栋公寓的门口。公寓大门前的绿植生机勃勃,大理石地砖也依旧被保洁阿姨擦得锃亮。何淼面对着那个键盘都被磨得看不清数字的门禁,按了尹梓家的门牌号。
然而沙沙声后,门禁里传来一个异乡男人的声音:“谁啊?”
何淼虽然愣了愣,因为在他的印象中,尹梓父亲的声音并非如此,但他还是开口了:“我。我找尹梓。”
“这家的人早搬走了!俺是装修工!”
何淼挂断了门禁,提着水果篮,脸上的表情茫然。
这时,一个穿着花衬衫、短裤和拖鞋,略显富态的短发阿姨拎着买回来的菜,往小区走去,看到何淼,她先是一愣,接着,她伸手指着何淼的胸口,轻轻“哦”了一声:“你是阿淼吧?小梓的朋友?”
何淼轻轻点头。
阿姨的目光扫过何淼,当然也看到了他的水果篮,谙于世故的她马上明白了何淼的意图。“这边最近发生了很恶性的杀人案,小梓一个人住, 怕不安全,所以前几天就搬走了。”说到这儿,阿姨的声音变得有些沉重,仿佛那个杀人犯还在小区附近晃荡似的,“阿淼你不要在这里待得太晚,阿姨也不敢留你吃饭了,啊,如果天黑了就到我家住一晚,没事的!”
何淼最关注的反而不是杀人案:“什么?尹梓她是一个人住的吗?”
“是啊,小梓一直是一个人住啊!听她说她要搬到她的一个表姐那里……”阿姨没完没了地扯开了,何淼的思绪也无限地张开,穿越时空,回想着过去的日子。
何淼的眼前突然出现了过去的一幕,在门缝边他看见尹梓的父亲挥舞着皮带,尹梓的母亲蹲坐在一地的碎玻璃旁,捂着脸痛哭,而在地上打滚求饶的,正是留着短发的尹梓。
“不可能啊……”他喃喃着,颤抖的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她一直是一个人住?为什么会这样……”
手机屏幕上是尹梓的信息:“我不在家。”
“我有东西带给你。”何淼回复。
“放在保安室。”尹梓这次是秒回了。然而,丝毫没有提到搬家的事情。
“还有……还是不要向小梓打听这些的好,”阿姨幽幽地说,“她吓得不轻,搬走之前一直在我家里住,我家还有一个小女孩,现在也很害怕……”
谢过阿姨以后,何淼将篮子和画放在了保安室,给尹梓写了一张简短的字条,这才失魂落魄地朝着自己家走去,仿佛他所接触的一切都是幻象。
……
晚上,何淼收到了尹梓的信息。
“无聊,我以为你会把作业带给我。”
何淼正准备发一串省略号过去的时候,尹梓发了一条语音。何淼看了看,点开了文字翻译,确认无误以后才点开了语音。“谢谢你。”尹梓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冰凉,却又有点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