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建筑物内部,与其说是激战,不如说是单方面的欺压。弗蕾亚的藤蔓盾牌再次被沙拉曼德烧穿,她精疲力竭地倒在迟明的怀里,气喘吁吁,眼角泛着泪花。
“哥哥……我打不过沙拉曼的……”弗蕾亚颤抖着。
迟明抱着弗蕾亚,柔声安慰着她:“没事没事……过一会就好了,等阿淼回来,我们就可以回家洗热水澡了……”虽然他这么说,但他心里也清楚,何淼和塞壬是被什么强敌给困住了,一时半会也不可能脱身的。
沙拉曼德浑身环绕着火焰,能够烧断藤蔓和叶刃。这使得弗蕾亚对她的攻击完全无效,她得以毫发无伤。“不过如此。弗蕾亚,向你的契约者告别吧。你不会死去,而是会化为精灵蛋,来到妾身这边而已。”
“化为精灵蛋,可就……失去了……全部的记忆啊……”弗蕾亚哽咽着,而迟明更是松开弗蕾亚,不顾一切地挡在了她的身前:“你不准伤害她!冲着我来!如果只是为了解除契约的话,杀了我也是一样的吧?”
沙拉曼德皱了皱眉头,手心里绽开了一朵红莲。
“我不会让你太疼的。”
红莲绽放,在弗蕾亚的尖叫声中,迟明的身体被气压甩了出去。幸亏弗蕾亚反应灵敏,在迟明跌落的地点铺满了植物,才不至于让迟明的五脏六腑全部震坏。
迟明的鲜血浇灌了弗蕾亚的植物,他咳出一口血:“好疼!”
弗蕾亚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挽起迟明的手,试图给他治疗。而沙拉曼德却踏着火焰,优雅地走上前去,居高临下地望着二人。
“沙拉曼……为什么……”弗蕾亚抽泣着。
“这是契约者的命令。”沙拉曼德的手臂逐渐被火焰环绕,她用这只手臂指着迟明,似乎准备用火焰弹击碎他的脑壳。
“哦……”迟明喘息着,“还有这招啊……”他转向弗蕾亚,眼神凝重。
“弗蕾亚,我命令你,跑出去,找何淼,我把你托付给那家伙了,沙拉曼德,我来拖住……”迟明挣扎着站起来,不顾弗蕾亚的阻拦,突然扑向沙拉曼德。
“你疯啦!别靠近我!”沙拉曼德的身上火焰熊熊燃烧,再一次用火舌将迟明推开。
迟明的身体在空中旋转着,然后下坠。
……
幼儿园老师问小朋友们:“孩子们长大了想做什么啊?一个一个来说吧!”
“我想做消防员!”
“警察!”
“我想做科学家!”
迟明撞了撞身旁的那个黑发的小男孩:“喂,阿淼,你以后想做什么啊?”
何淼回过头,看了迟明一眼:“作家吧。你呢?”
“你是作家的话,我想做个漫画家嘿嘿……”迟明擦了擦鼻子,天真无邪地笑着。
但是,在迟明被叫到大家面前的时候,从他的口里,却吐出了这样的一段话:“同学们,我想做一个英雄!”
全班哗然。幼儿园老师爱怜地摸了摸他的头:“嗯,小明同学的想法很独特,很伟大哦,希望你以后能够实现你的梦想!”
但是,放学以后,那个红色头发的小姑娘拦住了迟明。
“哼!迟明你只是想出风头而已!你永远也不会成员一个英雄的!”
“火珏你这笨蛋!”
“你才是大笨蛋!笨蛋,笨蛋迟明!”
……
现在想来没错啊——迟明对自己说,自己永远也不会成为什么英雄的,就连保护身边的人也做不到的自己,怎么能行呢?
迟明闭上了双眼,迎接着头着地,狼狈死去的那一刻。
这时,一阵微风将迟明的身体拖住,轻轻地放在了地上。弗蕾亚操纵着藤蔓,踏着风挡在了迟明的身前。
“哥哥!我是不会离开你的!”弗蕾亚背对着迟明,“我可是木精灵王!”
在一阵旋风的裹挟下,弗蕾亚扇着翅膀,无畏地冲向了沙拉曼德。
“我们的小弗蕾亚勇敢起来了么?”沙拉曼德一个侧身,躲开了弗蕾亚的冲撞,再准备攻击的时候,弗蕾亚已经敏捷地跳开了。
“弗蕾亚?”沙拉曼德注意到了四周的地面开始震动了起来,“你要干什么?”
巨大的震动让迟明也大吃一惊:“这难道是……弗蕾亚?”
“弗蕾亚,要,守护哥哥!”弗蕾亚的眼神一扫清纯可爱,只剩下了彻底的坚定,地面摇晃得越来越厉害,而沙拉曼德也开始汇聚身旁的火焰,准备抵挡弗蕾亚不顾一切的超强攻击。
废弃建筑物开始摇晃,碎瓦沙石不住地下落,弗蕾亚的身上冒起绿光,地面的震动也越来越强劲。
“那边的契约者,还不快跑,你的精灵疯了!”沙拉曼德一边汇聚火花,一边冲着迟明嚷道。但迟明的腿早就被落下来的碎石砸得失去知觉了,他痛得连话也说不出来。
“盖亚攻击。”弗蕾亚冷冷地说完,地面突然生长出一株巨大的藤蔓,冲着沙拉曼德蜿蜒而去。
“烈焰攻击!”沙拉曼德毫不犹豫地挥手,火焰瞬间填充了整个大堂。朴实无华的名字下面,藏着致命的范围攻击。整个大堂被火焰填充,巨大的气浪从每一扇窗户喷出,震碎了原本就装得破破烂烂的玻璃。
……
巨大的爆炸也惊动了在外面作战的塞壬和黄泉。何淼更是喊出了声:“小明!”
黄泉依旧拦着何淼和塞壬,表情冰冷:“所以,离开那个建筑,是明智的。”
“快放我们回去!”何淼冲着黄泉吼道。
“至少等这一轮爆炸结束。”黄泉依旧是面无表情,静静地看着这栋废弃的建筑物。“在它生命的最后一刻,竟然也能像烟花一样绚烂,它也满足了吧……”黄泉的脸庞被火光照亮,她的表情有些陶醉。
何淼愣了愣,突然开口:“塞壬,攻击!”
塞壬也没闲着,冰锥飞快地生成,刺向黄泉。黄泉一愣,回身防御的那一刻,何淼抓住了空当,从那条暗影线的缺口处飞奔了出去。
“水水水!”黄泉停下了攻击,“危险!”
塞壬瞥了黄泉一眼:“你怎么那么担心他,你……”
“我……”黄泉愣了愣,垂下了头,手一挥,暗影线消失了。“塞壬,你去灭火,我来掩护他。”
“还用你说吗?”塞壬也一挥手,水流从四面八方汇集,喷洒向建筑物,而黄泉则挪动着自己,追赶着何淼。
……
废弃工地在一震一火又一水的多重作用下,终于轰然倒塌,成了一个废墟。而在废墟里,何淼找到了重伤的迟明,以及同样被整得够呛的沙拉曼德。他们两人都被弗蕾亚的藤蔓保护了起来,不至于被废墟坠落物砸伤。
沙拉曼德看着头顶的落叶,叹了一口气:“弗蕾亚……这孩子还是不愿意伤害我们啊……”
“弗蕾亚呢?”迟明被何淼搀扶着起了身,焦急地环顾四周。
“哥……哥……”在空中的弗蕾亚虚弱地叫了一声,随即坠了下来,被塞壬一把接住。塞壬用水泡将昏迷的弗蕾亚包裹了起来:“体力不支,晕过去了。我先简单治疗一下她。”
沙拉曼德愣了愣,叹气:“这一次的事情,也有我的责任。我忽视了建筑物的形态承受不起精灵王的攻击。”
“现在说这个也没什么用了。”黄泉站在废墟的外围,撑着伞,观察着所有人。沙拉曼德看了黄泉一眼,将手伸向胸口,从那里掏出了一颗泛着淡蓝色微光的精灵石。
“作为补偿,这次的战利品,就由弗蕾亚的契约者收着吧。”沙拉曼德一甩手,精灵石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了迟明的手上。“下一次,我会更加注意周围环境的。”沙拉曼德说完,又将自己幻化成了一只火凤凰,一头扎进夜色之中,消失不见了。
何淼回过头,看着身后的黄泉:“你又是来做什么的?”
黄泉撑着伞,微笑着:“我本是来坐收渔利的。我料到弗蕾亚和沙拉曼德可以摧毁建筑物,本来想等你们都被压死,再收走精灵蛋和精灵石的……但是。”
“但是?”
黄泉的身影逐渐沉入地上的影子之中:“但是,我的契约者交代我,要绝对保护好你啊,水水水。况且,我们之间的交情,也足够我救你一命了……”
“你的契约者到底是……”何淼还想追问,但黄泉已经完全地沉入了黑影之中,也消失不见了。
塞壬将水泡里的弗蕾亚放在了一边,转身开始为迟明治疗,过了没多久,迟明就能够行动了,只是脸上和身上还有不少皮外伤。
“滥用精灵的力量,不是一个契约者应该做的事情吧?”塞壬责备道。
“并不是……只是弗蕾亚她……”迟明愣了愣,低下头不解释了,“嗯,是我不好,我以后会对她更好的……”
塞壬轻笑了一声:“那就好,弗蕾亚就交给你了,一定要好好照顾她。没什么事的话,我和水水水先回去了。”
“嗯,我会叫人送我回家,”迟明点头,拿出了自己的手机。虽然它的屏幕已经完全碎了,但还好能用,“你们要不要我叫人送?”
“不用了。”塞壬将弗蕾亚轻轻地放在了地上,瞪了何淼一眼,“看什么看,水水水,走啦!”
何淼应了一声,跟着塞壬,原路返回。
……
时间已经是午夜,街上空无一人。塞壬走了没几步就倚靠在了何淼胸前,撒起娇来:“水水水,我累,背我!”
何淼又是无奈又是怜爱,不顾自己也已经筋疲力尽,蹲下身子:“上来吧。”
塞壬心满意足地爬上了何淼的身子,紧紧贴着何淼的背,何淼的双手穿过她的膝盖,将她背着,往家里走去。“不要以为这样服饰本王本王就会很感谢你哦!”塞壬在何淼耳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戳他的脸。
“是是是,水精灵王大人。”何淼只得一个劲地点头。
打开了家门以后,何淼转背为抱,横抱着塞壬,将她放在了房间的床上。
“今天辛苦你了。”何淼用手撩了撩塞壬的头发,轻声说,“早点睡。”
塞壬的面颊微红,注视着何淼为自己盖上被子,过了好一会才开口:“呐,水水水……”
“什么?”何淼问。
“弗蕾亚她到底是为什么会下定决心,放出强大技能的啊。”塞壬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我估计,凭我和沙拉曼对她的看法,都一致认为,弗蕾亚不会攻击他人。不然的话沙拉曼应该会有所防备的。”
何淼思索了一阵儿,开口道:“人都是会变的啊。”
“你这是什么模棱两可的答案啊。”塞壬不忿,皱了皱眉头。
“迟明跟弗蕾亚的关系非常好,从弗蕾亚对他的称呼就能看出来了。他们之间,也许是建立了一种非常稳固的羁绊。”何淼果然观察到了这个细节,“所以,弗蕾亚只是为了重要的人站了出来而已。或许你也会遇到那一天的吧?为了心中所念的人而不顾一切地奉献自己的一切。”
“诶?”塞壬的脸突然羞得通红,抢着说道,“闭,闭嘴啦!不会的!我才不会那么傻!笨蛋,笨蛋!”
何淼看了塞壬一眼,没有说话,这反而让塞壬更为窘迫了。“水水水!本王要睡觉了,快出去!”她瞪着何淼,示意他赶快离开。
“好。晚安。”何淼起身,再次为她掖了掖被子,转身离开,还不忘记轻轻地带上了门。塞壬望着天花板,内心被羞涩填充得满满当当的,心还砰砰乱跳着。
“那家伙……凭什么什么时候都那么温柔!本,本王都这样对他了,倒是跟我吵几句话啊……笨蛋,笨蛋!”塞壬用小拳头捶着抱枕,气呼呼地自言自语道。
一瞬间,她突然想起来当何淼跑向废墟时,黄泉脸上的表情——那被击碎的感情盔甲,以及从眼神中不自觉流露出来的担心。那一刻的黄泉——虽然只有一刻,但那绝非是塞壬曾经认识的那个黄泉。
“那个黄泉,跟水水水到底是什么关系!”塞壬不快地在床上滚来滚去,辗转反侧,“她是敌是友,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