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是有着私心的,就算是‘狼群’之主也不例外。
紧握诸如此类信念的人,都曾于少女的双眼中舞踏过,所以孤狼也明白,这都绝非空谈。
甚至偶尔还会有认不出‘狼群’之名的少女,或者已经弹尽粮绝的陆军小队,又可能是某只没能及时撤走的战地医疗班,居然都会浑身伤痕的试图挡在前来支援的孤狼身前,想要以区区人类的躯体,为根本不像是救助者的‘孤独魔女’拦住涅洛伊的进攻,那怕只有一秒。
到了连‘布伦希尔德’与‘守墓鹰’这最后的两只特殊编制装甲团,也都早早解散了的现在,确实已经再没有其她的魔女,有资格说自己比‘孤独魔女’见过更多的人类之恶了。
可从几乎燃尽卡尔斯兰的烈火中,在群狼冰冷的尸首中挣扎着爬出的少女,却同时也坚信着,没有其她的魔女能比自己亲身体验过更多的人类之善。
但也正是因为有着如此丰富的经历,所以薇欧拉才会始终都被强烈的羞愧压的喘不过气,就连想要与其她的Witches多谈上几句的勇气也不存在。
不管在生命中的那个时段,那怕是直到选择苟活在过去记忆留存的美好的如今,少女都自认没有什么能够骄傲说出口的信念可言········
甚至于,就连像以汉娜·乌尔里凯·鲁德尔为代表的一众卡尔斯兰老将们,在看着那飘扬的国旗时,发自真心并且自豪的高喊出势必收复故土的宣誓,就算是这么简单的事,薇欧拉也做不到。
‘·······和她们不一样,我根本没有想过能夺回家乡啊····’
支着熟悉的拐杖,缩在就连阳光都无法照耀的角落中,仰望那位曾是自己内心支柱的王牌,佩戴着勋章对国旗潇洒敬礼身影时,就算当时只剩单眼露在绷带外,少女的目光中仍旧透着钦佩,敬仰·····还有,深深的羡慕。
然而薇欧拉依旧选择转身悄悄的跑走了,到了最后也没有踏上那由鲁德尔为她所争取到的,可能一生也就这一次站在颁奖台上众人目光下,以‘狼群’的名义接受皇帝授勋的机会。
只因为就算孤狼能将所有的战斗知识,都粗暴有效的洗进脑海,却也无法将‘英雄’这个词,堂而皇之的铭刻在身上。
没有属于自己的闪耀信念,亦不存在光辉的坚守,更不剩下什么流芳的誓约。
她们坚持着与涅洛伊的死斗,这是为了保护更多的人。
曾也有人主动选择手染献血,那是为了救出‘正义’帮不到的人。
而支持着薇欧拉·罗文德的又是什么?
少女自己给出的答案,名为【私欲】。
作为拼命苟延着‘狼群’这个‘家’的‘孤独魔女’,薇欧拉一切的选择,一切的战斗,一切的付出,都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试图用这种可笑的方式欺骗自己,懦弱的想要活在根本就回不去的时间中罢了。
之所以会做到让其他原本有着同样任务的部队,都可以解散撒手不干的地步,那只不过是因为‘既然这必须有人完成,干脆就都由自己来做’而已,为了获得更多的收益罢了。
选择挡在其他所有人的面前,因为这样做的话,能让薇欧拉觉得‘狼群’的大家都还活在自己的身旁;仅仅是想通过复演‘狼群’这一集体的信念求个可笑的心里安慰而已。
毕竟于过去两度生死存亡的时刻,她一次选择了可耻的独自逃跑,又在之后终于鼓起勇气站了上去,却只是个连牙都磨的不够锐利的无用累赘。
总会拼了命的从涅洛伊的攻击中救人,也只是因为不想再触动自己内心的阴影而已。
而且,看着别人安好的活着,开心的笑着,薇欧拉就总会觉得有莫名的舒畅。
所以一次又一次冲入‘死亡地区’的行为,不过是因为她想看那种团圆的场面而已。
至少·········少女本人是这么认为的。
那么为了她所希望看到的景象,对应的,雁渊光这个女孩,就必须在以后足够成熟的某日,彻底离开自己,然后再也不见面才好。
就算再怎么倔强,但薇欧拉同时也要比其他任何的人都明白:现在的‘狼群’只不过是个虚伪的空壳,里面容不下任何还活在当下,能够走向未来的人。
这里没有前程。
除开战斗以外,自己什么都给不了雁渊光的。
况且在雁渊光的未来还有着无穷无尽的可能性,就算是孤狼也能看见这个傻丫头带着荣誉与战友情,在结束作为Witches的生涯安然退役后,自己选择以普通的女性或是归来的英雄这类身份回到扶桑,在家乡中结婚生子,乐享晚年的景象;那是多么的美好啊。
因此,她才必须离开,就算女孩自己反对也不行,打晕她强行放下也要做。
对,孤狼一开始就在想着,要如何把扶桑的傻女孩,留在‘无畏魔女’的众人之中。
不善交流,不代表就不会识人。
502的成员都是闪耀的让自己难以直视的存在,这些磊落的王牌才配叫做英雄。
虽然思考不出怎样做才合理,但还是要多找机会,提前卖给‘无畏魔女’们一些人足够情才行,否则等到最后的时刻来临时,自己可没法放心的把人交给对方。
至于今晚的话,基本自己能告诉莎夏和管野的知识,都尽力的榨出来了;同时也都是以这两人的实力,可以安全办到的战术,否则薇欧拉她也不会如此开口,并大胆的亲身演示。
“接下来的话······啊,是‘收拾残局’····吧?”
看着身后依旧坚持着紧跟的那几只涅洛伊,尤其是追在最前方的那只居然朝装甲强化方面完成了突变的大型个体,孤狼的脑海中‘呼’的冒出了海风交给自己的词汇。
没必要再劳烦那两位了,她们在刚才狩猎中照顾了小光那么久,自己捅的马蜂窝,那么最后也该自己主动打扫掉剩余的硬骨头才对。
于是,孤狼取出了一枚粗大的弹丸,熟练的填装进了右臂的格斗桩之中,同时有力的一握拳,瞬间‘召回’了所有六枚的风哨环绕胸前,并且双手行动往上面依次挂上了剩余的几枚手雷。
“·········管野中尉,莎夏上尉,请让开攻击轨道,马上,拜托了。”
孤狼并没有注意到因为许久不能有效击穿那只大型涅洛伊突变后装甲的管野直枝,在右拳上手套已经亮起了光芒似乎在蓄力的模样,只是我行我素的突然关闭了‘飞龙’的引擎,掩盖了魔法力自由落体着,从涅洛伊的注意中短暂的消失了。
下一刻,突然从零完成了暴起加速的薇欧拉,右拳上50MM弹药式格斗桩的钉尖,已经抵住了大型涅洛伊的最前端,手指扣于击发的扳机之上。
伴随着少女俯冲的六枚风哨在突入周围中小型涅洛伊当中时,如少女计划的那般接着加速度顺利的拉掉了挂着手雷的保险栓,然后留下即将立刻按照调整所起爆的手雷向周围飞散。
也正是在同一刻,薇欧拉扣下了扳机。
‘那是·····什么啊?······’
原本都已经快要蓄力好自己手中的底牌,将超高硬度防御性魔法阵转化为必杀进攻‘剑一闪’的管野直枝,在听到通讯频道里那句有些不近人情的冰冷提示后,下意识的就远离并让出了道路。
事实证明,这个举动很正确。
先是尖锐破空的风哨嘶鸣,然后那些围绕在唯一一只大型涅洛伊周边的‘幸存者’就立刻都被一圈火海炸的粉碎,而那只大型涅洛伊,和躲在它后面的三两只下场则更加凄惨。
等到如同巨龙怒吼咆哮般的炸裂声回荡在天际时,一道在魔法力控制下出现的闪光从上往下无可阻挡的划过,如同将夜幕都一同切开的圣剑那样,让途经路上的所有敌人,只在犹如幻视的刹那间,全部回归了尘土。
如是说着,重新升回高空的薇欧拉,背对着此刻明亮的银色月轮,面向着管野直枝等三人,右手抚胸,左手背后,礼貌且优雅的鞠着躬···········嗯,当然了,薇欧拉她这样做,是为了不被波克雷什金同志算账。
一是502的战斗队长作为欧拉西亚的杰出女性,莎夏并不能看懂不列颠尼亚式的执事礼仪,顶多觉得少女的动作很优雅很教科书很卡尔斯兰罢了。
另外一条,则是管野直枝的注意力根本就没集中在她的身上。
“可恶····可恶······可恶·····!”
垂着头,注视着自己右拳上逐渐消失的光芒,骄傲的扶桑王牌,不甘心的喃喃着。
拼命锻炼出来的底牌,连大型涅洛伊也可以一记必杀的‘剑一闪’;管野直枝原本打定了注意,对方再怎么有难,也不会暴露出来让孤狼知道的绝杀手段,可这次,却在那只大型即将追上少女,完成锁定时,不假思索的释放了出来。
为什么自己会这样?管野直枝居然无法给出答案。
只是,当大型涅洛伊的突变出现,并且有一道射击几乎都要命中了薇欧拉时,管野直枝都认定那个总是很冷酷的家伙,这次真的遇到了预料之外的危机;可结果确实就连这招,也没有使用的机会吗?
但在月光穿过的一瞬,管野直枝分明看见了,那个家伙以奇怪武器挡在下面的右手,于能按到胸口上抵住之前,根本就一直都在颤抖个不停。
而且在少女的虎口上,那被悄悄涂抹开的嫣红,试图掩盖的分明就是皮肤和肌肉,都被那惊人的一击反溃的冲击所撕碎的惨状。
莎夏没注意,雁渊光没注意,但管野现在比起她们,要更加的知晓‘孤独魔女’对于自己的狼狈,会习惯性的做出死撑的伪装。所以她才发现了,却也因此更加的懊恼。
不然的话,少女又何必动用那种看起来很帅,但同时也有着反噬的攻击手段?
‘宁愿用那种武器释放自爆一样的战技,也不想接受别人的帮助么?’
扶桑的王牌已经隐约了解到孤狼那强悍的力量,在背后对应的是怎样的伤痕累累,经历了怎样的挣扎求存,可越是了解到真相,越是想要了解真相,她就愈发的的意识到身前那依旧强行让自己看起来帅气潇洒的少女,所维持着伪装出的冷酷与厌人······居然如此的令人心痛。
明明可以求援的对象就在旁边,为什么却非要倔强到这种程度?
为什么非要把自己弄的满身是伤,你不是自己都在那个笨蛋小光面前,一脸严肃正经的说过‘磨炼技术就是为了不受伤’么,那现在又算是个什么死撑的样子啊,‘孤独魔女’!
“······可恶,明明不也是会受伤的么,装什么帅······”
自己原本是想用‘剑一闪’去救她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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