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令一个人知难而退,作为工作了十几年的老人,李组长很有心得。虽然之前首领所说的话非常在理,以至于感人肺腑,令人深思。
可是,这又有什么卵用呢?他李狗蛋就是看那个新人不满意,才来第一天就和他玩这些花花肠子。他李狗蛋是什么人,那个小王的身上一身二刺螈的酸臭味,以为他的鼻子是假的吗?
对于忠于职守的李组长而言,他和那个新人之间并不仅仅是利益的冲突,还有价值取向的背离,甚至从阶级属性上他们都是属于完全对立的两个群体。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入我军内部的目的么?
摩挲着手中的搪瓷杯,李组长慢条斯理地数着自己桌上条理清晰序列整齐的公司资料,那些连心肝都被铜臭味玷污了的资本家们,竟然能够另辟蹊径,花大价钱买通关系,将这个小王塞进熔炉。
他们这是着急了啊!
商品都是基于人的缘故才会产生与之对应的价值,如果真的等熔炉出手将那些公司的蛊惑人心的长处一个个掰断,那么都不用上面出手,那些公司所倚仗的人民,自然会像洪水泛滥一样反过来将他们淹没。
到了那个时候,自然就不再有人能够和贪玩竞争,而贪玩必定不得长久,等到贪玩一倒,所有人自然会仇视与游戏这种蛊惑人心的东西所相关的一切。
到了那个时候,熔炉导人向善,限制外来文化入侵的使命自然也就完成了。
这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情,也是李组长一直筹谋着的计划。至于贪玩所给的那些小可爱,自然是为了削弱其资金实力的手段而已。
作为一名公职人员,他李某人就是死,被土掩埋在棺材里,也不会为了他自己亲手去收取别人给的任何钱财,绝对不会去贪一分钱。
眯了眯眼睛,李组长想起了自己的妹妹现在住的房子只有四室一厅,看来隔两天还得去打个电话催一催喽。他妹妹还指着“试住”这项工作养家糊口来着,那家伙还真是不怎么上心,需要好好敲打一下。
不过在此之前,李组长看了一下挂在墙上勤恳工作的挂钟,为了好好“教育”一下那个不求上进的新人,他可是少有地整理好了资料,准备加班来着。
男人嘛,有时得世故,有时候也得有峥嵘。能够在熔炉干到审查组的位置,甚至被首领属意为接班人,可全然不只是靠着多年的察言观色的能力。
“小王啊,在干什么呀?”用颇为和颜悦色地声音询问着,只是那张沧桑遍布的脸上的如刀锋一般的冷笑,证明这绝非只是关心下属那么简单。
“哦,吃饭呐。没什么别的事,只是今天早上我也是太急躁了,忘记了你不过指数个新人而已。”
“新人嘛,不懂工作的要点也是正常的事情,所以我这不就是补上自己的责任嘛。我在办公楼等你,你尽快来一趟吧。”
“哦,对了,瞧我这记性,三点二十还有个会,挺急的。你最好快一点啊,小王。”
随手挂掉电话,李组长撇了一眼墙上挂钟,老旧的时针和分针正指向三点一刻,并且还在不断前进,丝毫没有为可怜的小王而停歇的意思。
为难一个人,自然要从让他疲于奔命开始,无论小王是否准时到达,等待他的也绝非是如同电话中那慈眉善目的语调。
而此时被奈亚子用手掌轻轻拭去泪水的王,看着自己刚放下的智能爪机,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他当然明白,那个上司看似温和的语调中,藏着多少用心揣测就能得知的恶意。
那份温和之下是千百年的古老规矩积淀的沉重铁幕,冰冷,无情,让人打心眼里察觉到不甘却只能沉默得无可奈何。
“你想去吗?”奈亚子眨巴眨巴碧绿的眼眸,笑着问道。她的笑容异常甜美,似乎此刻她也明白,自己的这位“未婚夫”已经从内心深处,接纳了她所赋予他的工作。
这大体上算不上什么驱使或者欺骗一类的东西,确切的来说,更像是因缘自发地诱导着他走向熔炉的对立面。
所以啊,她才确信了自己的选择,这确实是一个最适合成为二五仔的人,也是最适合唤醒那些藏匿在文化中沉眠的旧日和外神的人。
因为他拥有着名为“爱”的东西,而“爱”这种东西正是混沌最恰当也最忠诚的奴隶。
“看起来我不得不去。”
“是的呢,是的呢。我的王牌最敬业了,绝对不会对工作有丝毫的懈怠的。”
似乎是无视了奈亚子的笑容,王此时的表情颇为为难。来自李组长的传唤,就好像一坨你明知道是翔的翔,你还是必须硬着头皮吃下去。
这种恶心的感觉,无疑是那位李组长想要得到,却在无意间达成的感觉。他就是想恶心小王,无论王发现这是为难也好,还是没有发现也罢。
身为上级的他,都是处于不败之地的位置。
然而时间肯定不会因为王的为难而停滞不前,毕竟他还不认识泡泡,没有资格让时间随着他的心意而改变。
揉了揉略显红肿的眼眸,王终究还是拿起了自己公文包。动身前,他拥抱了面前那个一直微笑着的银发呆毛美少女。
“抱歉,浪费了你的心意了。”
“没有关系呀,料理只是为了爱的人做,才有意义。就算浪费了,因为是王啊,所以是没有关系的呢。”
“这个时候该说些什么呢?像你一样一直微笑就好了吗?”
“当然不是啊,这个时候你不应该感动地大喊,最爱你了,奈亚娜托提普么?”
“抱歉,虽然很想那么做,但是那个发音果然是说不出来。”
目送着王的背影远去,微眯着眼眸的奈亚子颇为好奇地抚摸了一下自己白皙柔嫩的手臂,似乎对这具不常见的身躯颇为感兴趣。
“还真是不得了的才能呢,我的王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