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开第四印的时候,我听见第四个活物说,你来。我就观看,见有一匹灰色马。骑在马上的,名字叫作死。阴府也随着他。有权柄赐给他们,可以用刀剑,饥荒,瘟疫,野兽,杀害地上四分之一的人。
* * *
崩坏是一种周期性的灾难现象,大约每隔几百年的时间就会大规模爆发一次,但由于记录次数过少,不成规律,所以有人怀疑,在一次大型崩坏后便紧跟着一次大型崩坏——这种事情也是有可能发生的。
崩坏的表现形式往往难以捉摸,亦或者说难以归类——战争,传染病,气候灾难,彗星撞击……等等等等,崩坏看上去像是一种大规模灾难的统合,仿佛是【自然灾害】一般,但仔细寻找的话,被归类为【崩坏】的灾难往往有着一部分、或者绝大部分都是有共通的——
——律者。
仿若是不可臆测的神之意志,崩坏往往会摧毁【人类】的绝大部分文明,毁灭绝大部分的人类,但这也仅仅是在【人类】的记载之中。而在发掘出的上纪元文物中,人们发现崩坏所毁灭的,更准确来说是【文明】。文明愈是强大,崩坏发生时便会有愈强大的力量,直至毁灭。
而根据上纪元文明的典籍,人们将部分极大型的崩坏赋予了序号,而极大型崩坏的代表,就是律者。
有着极强力量的,名为【崩坏德意志】的,可以交流,却不能够沟通的存在。她们只是为了毁灭而生,直到死亡。
真是——
——仿若是一个恶意的玩笑一般的世界。
于是,从一片混沌之中抽出了一缕灵念,小狐狸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便有了【智慧】。就在这一闭眼一睁眼的时间里,它恍惚的明白了,自己是一只狐狸,一只野兽,本不应当有着这般的智慧的——
是崩坏赋予它灵智,是崩坏赋予它思考,是崩坏赋予它使命。
于是,它便要遵从崩坏的意志,竭尽全力地摧毁这颗星球上的文明。
只是在自己的身边,小狐狸发现了一个好眼熟好眼熟的家伙,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下还有着一汪如玉般的鲜血。
好眼熟啊——那是谁呢?
想不起来。
但是那个人身上有着令小狐狸感到安心的力量,即便她已经死掉了,却依旧叫小狐狸莫名的倾心,甚至……不舍得离开。
就这样,日复一日的,小狐狸待在她的身边,操纵着手下的死士,不断地扩大着地盘。
在千羽学园内,雷电盘绕,那是不能涉足的禁区,而在千羽学园外的哄姆乐园里,也有着未知的意志,不容干涉,在不远处的轻轨上,无数变成了死士的机械娘自发的组成了一个组织……
小小的长空市,到处都是危机。
——没有人了。
只是在那一日,忽然有两个人冲到了旧校舍,不由分说的就冲着小狐狸乱打一通。其中一个是个扎着很危险发型X2的白毛,另一个的身上,却有着叫小狐狸深感恐惧的压力……
那是与在千羽学园内的雷电女王相同的气息,却完全脱离了崩坏的意志,与它不再同路了的怪物。
其名为律者,脚下应是尸骸遍野,然而今日,却将手中雷电对准了昔日的【伙伴】。
不,无论从哪里讲起,她们都不曾是伙伴。那是律者,是崩坏的意志,而小狐狸却仅仅是在崩坏的影响下拥有了智慧的野兽,两者天差地别。
只是,在战斗中,小狐狸的脑子里不知为什么的,响起了一个莫名熟悉,却又无论怎样也想不起是谁的声音——
“若是明天醒来,整个世界都崩坏掉了,不必再理会那些规则和拘束,每个人都可以回归自己,那该多好啊——”
不,不对,这样的世界……一点也不好。崩坏的世界,是没有任何拯救的价值的,文明是至宝,而正因为是至宝,才有了被毁灭的价值。
“我的父母在国外的大公司工作,就是那种很大很大的,竞争很强的,我知道他们在外面受了好多好多的罪,只是我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他们要对我这么严厉……我想要成为一个作家的,写写自己喜欢的故事,那该有多好呢。只不过我只能在父母的要求下去学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些能有什么用呢?以后也用不到——”
不明白,这种事情,不明白。为什么要对我诉说?为什么要说出来?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谁?到底是谁,在我的耳边说过这样的话?我为什么无法理解,分明,我已经有了自己的思考了——
“我在学校里住宿啦,就是那种每个月只能出来三四天的那种,所以我又来看你啦……唔,你好像重了一些诶。要是你能说话该多好啊,我就有可以唠嗑的朋友了。那些家伙都怪怪的,追着毫无意义的明星,看着粗制滥造的偶像剧,却好像疯子一样,真是可怕。我以后会不会也变成这样啊,那样也未免太可怕了——”
不知来源的声音还在碎碎念着,小狐狸却忽然明白了过来。这是【那个人】曾经说过的话啊,那个温柔的、善良的小姑娘,曾向它倾吐过的话啊。
只是……在崩坏来临的那一刹那,她,死了。
挥手退开了琪亚娜和芽衣,白狐回过头去望着那具已经开始腐烂了的尸体。
那些是它不曾理解的话语,那些是它不曾明白的话语,即便现在,她也不甚理解,只是不知为什么,它的心里一抽一抽的在疼着,为了它自己,为了这个世界,为了她。
“真是的……崩坏掉的世界,就根本没有你了啊。”小狐狸眼眶中涌出泪水,它早已化作了人形,外貌正是她的模样,而小狐狸自己却又完全不清楚,“那我有了灵智又有什么用呢——已经,完全无法理解了啊。”
——只是,小狐狸完全没有去想,她的尸体上,在颈间的、仿若是什么野兽撕咬一般的痕迹,到底是怎么来的。
又或者说,不敢想。
世界已经崩坏了。
在崩坏世界中还活着的家伙们,还会正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