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知道,我全部都知道。
废墟旁边紧紧相拥着的白骨,地上的腐殖土,没有生机的钢筋水泥,以及少得可怜的止血藤。
还有缝隙里的昏迷的女孩。
我看着她,她的右腿已经血迹斑斑,眉毛紧紧颦在一起,白色的衬衫有点残破,脸上有明显的菜色,她的牛仔裤已经被磨破了,原本的世界里,这一副装扮称得上青春靓丽吧,现在却只能让我感觉到她越发狼狈。
但她好看,这不是任何一种感官带来的感受。
心脏是脊椎动物身体中最重要的一个器官,主要功能是为血液流动提供压力,把血液运行至身体各个部分。
曾经的我是个大二的医学院学生,这点事情我张口就来。
但是现在,这个作用是推动血液流动,向器官、组织提供充足的血流量,以供应氧和各种营养物质,并带走代谢的终产物,使细胞维持正常的代谢和功能的部位,真真切切地诉说着“她好看”这一事实。
我身上这个位于胸腔中部偏左下方,体积约相当于一个拳头大小,位于横膈之上,两肺间而偏左的部位正疯狂地跳动着。
左心房、左心室、右心房、右心室,每个地方,都被失而复得的喜悦充满。
我想哭想笑,却只能努力抽 动自己的面颊。
拍打了下面庞,让自己更加清醒。
太久没有与人沟通,表情自然在很长时间里也失去了意义。
如今的我,整张脸都是僵硬的。
刚刚睁眼的时候,我想过,这一次我应该怎么做。
这个末日,食物逐渐变少,植物大多数不适合我们食用,野兽数量已经少的可怜,但即使打得过,我们也追不上。
绝望。
或许每一个末日都有名为绝望的主基调,我也曾经看过无数的小说。
故事里主角,各有各强大的地方,无一例外,力量,谋略,或者是运气,这就是称得上是希望的地方。
然而我,只是最普通的人,如果说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那就是现在的我一无所有。
或者……干脆和她一起……
然而看到她的一刻,对于之前的那些念头,我只想说,我可去™的吧。
现在,我只希望能和她好好活下去,越久越好,然后死在一起。
逐渐,废墟上层被我刨开,小心翼翼地搬起那块压紧她腿部的巨石,上一次,是因为上面的碎石没有刨干净,重新落下对她血肉模糊的腿部造成二次损伤。
这一次,我自然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一点一点抬起巨石,用另一块石头撑住。
绷带……水……草药……
伤口的血很快就止住,上一次的骨折,果然是因为自己的二次伤害吗……
“唔,嗯——”
她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止血藤被我撕开敷在了她的伤腿上。
嘶,果然上一次处理得太草率才引起那么严重的骨折么。
曾经的我错误地估计了她的伤势,毕竟只是纸上谈兵的学生,没有什么临床经验,最终导致了她伤势恶化,一直到最后也无法奔跑,无法长时间地走路,不然我们或许能多存活一段时间吧。
她的鼻翼微微动了动,长长的睫毛轻轻地颤抖,犹如奶猫探路的胡须。
还好经过这么多年的磨练,手艺纯熟很多。
手上没有合适的麻醉剂,我只能姑且维持这个状态。
藤蔓的汁水被我挤出,一点一点润色她干涸的唇肤。
一定……一定……要活下来啊。
上一次我来到这里大概比现在晚,但由于重生的关系,我也不能很好地确定时间,不能确定,情况会不会与上一次一样。
我弯了一点膝盖,感受着脚下的动静,每个地方都有塌陷的可能,我只能尽可能地平稳。
我半蹲着把她抬到了一小片柔软的枯草地上,勉勉强强弄出来一点可以作为火绒的碎屑。
出门之前我特意弄出来了一点风干肉,以一个便携的锅子慢慢烹煮,止血的藤汁也被我挤出一些,一点点草药的粉末被我扔了进去,能带来一点辛辣的味道,岩盐倒是简单易得,就是有些过于苦涩了。
香气。
肉的香气,草药的香气,盐融在香气里的味道。
在这个几乎全都是荒芜的末世,这香气勾动着我的神经。
不能……不能偷吃。
提前……吃一点吧,没关系的。
我犹豫着伸出手,又缩回,伸出手,又缩回,伸出手……
“噗——”
唔……我转过头,迎上一双带着笑意的眸子和抿着的嘴唇。
我,可能得了一种头部**的病。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尬住,不能哭。
我想勉强笑一笑,但面部僵硬的肌肉不太允许我这么做,汤快要煮沸了,倒影里我的表情却更加滑稽。
……
…………
…………………
她眼神里显露出一点放松,却一不小心抽到了腿部的伤口。
即使止血藤有麻醉的作用,她这么一抽也够疼的了。
嘶——
一边抽冷气一边用抽搐的脸部肌肉想要表达出名为“笑”的情绪,从表情学上来说大概是我几乎没有见到过的奇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也忍不住笑起来,感觉自己本来很缺少脂肪的面部肌肉一点一点抽搐着,身体里好像涌出来一点希望的活力。
如果脸部不那么僵硬以至于疼痛就更好了。
好久好久,没有这么痛快地“笑”过了。
笑到精疲力竭,在末日也是难得的体验呢。
想起来她的笑容。
一起去寻找食物的时候,一起在废墟里走着的时候。
对两手空空的我安慰的笑,对我的囧样开怀的笑。
她,还是我熟悉的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