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个精致的恒星系，八颗行星环绕着它们的母星做着离心率适中的椭圆运动。外围四颗是较大的气态巨行星，有一颗有着漂亮的环。里面的则是四颗固态行星，其中一颗宛如蓝宝石的蔚蓝行星正悬浮在雪风正前方的屏幕上。

　　“真是一个美丽的星系啊，希望没有那种生命吧。”雪风看着传来的数据，叹了口气，“进行生命特征扫描。”

　　一道无痕的波掠过了恒星系周围的彗星带，朝着恒星系扩散开来。虽然感受不到，但雪风知道另一道同样的波正从这个恒星系的彼端朝这边涌来，那是彼端的硅国观察舰发出的。

　　“真不知道这样子有什么意义。”想象着彼端那漆黑的梭形飞船，雪风又叹了口气，舰桥里播放着的巨型风暴发出着呜呜风声。

　　硅国与碳国的战争已持续了上万年，但大决战早已在三千年前落下帷幕，现在已很难见到隔绝恒星的星舰团了，取而代之的则是高机动性火力相对较弱的小型星舰活跃在一线。虽说火力并不算太强，但用于清理未进入恒星远航阶段的文明来说已经足够了。

　　没错，清理。这正是雪风在执行的任务之一，扫清所有发展中的硅基生物，彼端的硅国星舰也在做着类似的事情。不断的清理，使碳国和硅国上个千年的新增文明都寥寥无几。典型的零和啊，雪风如是想，不过如今比起以前来说好多了。

　　扫描结果由彼端的探机传了回来。果然有文明呢，雪风点了点头，打起精神来仔细浏览。虽说对清理这种行为颇为不满，但雪风还是会尽己所能完成清理任务的，第一指令，这是铭刻在主机最深处的指令。激活了所有布置后，雪风闭上了眼睛，点开了详细数据，清理与否，能不能与他们再会，就看详细数据了。

　　有点惊喜的，这个文明的主导生命是典型的碳5型生命，与碳国七大顶级文明之一同出一族。雪风长出了一口气，自律星舰的思维投影主体也是以这种生命的外形所构造的。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同样的四肢，同样的身体，不同的只有多出来的代表星舰的部分。不由得，雪风对这个文明生出了几分亲近，我要保护好这个文明，从他们的手中，从祂的手中。

　　随即雪风的双眼有些黯淡了，身为大决战为数不多的幸存星舰之一，雪风有着丰厚的实战经验。照理说应当是可以有着很高的任务完成率的。某种意义上的确如此，雪风的清理任务完成率是惊人的98%，然而，在保护任务的记录表上，雪风有的只有一片血红。不过这一次，这一次一定可以的！搭载的那个在舰首流转着乌黑的光芒，雪风多了几分安心，也多了几分期盼。

　　恒星系彼端的探机发回了一组坐标，把稍微有些走神的雪风拉了回来，那是硅国观察舰企图发射聚爆弹的时候暴露出的坐标。聚爆弹是目前为止最经济的摧毁恒星的方法，进入恒星后，它能大大加速恒星的聚变反应，并把部分聚变产物转化为同样的催化剂。在这种魔鬼般的链式反应下，只要一颗弹头进入恒星，就足以使恒星在一周内变为一颗闪亮的新星。大决战中成百上千的恒星基地就是这样绽放成了死亡的烟花。硅国把独有的高维跃迁技术运用在这上面，使得聚爆弹更加防不胜防。

　　然而每种技术都是有漏洞的，高维跃迁技术也是如此。对面是只菜鸟呢，看着画面上那一圈淡淡的紫光，和着风声，雪风淡定地抿了一口投影茶，随即脸色凝重了起来。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他们，还有祂了。

　　被早已布置好的加密时空所打断发射的硅国观察舰显得有些惊慌，按惯例来说聚爆弹是用中和弹来防御的，而非加密时空这种“浪费”的方法。三秒后，硅国观察舰才意识到要通过常规机动摆脱探机的锁定，但已经迟了。拥有加密时空通行权限的探机跃迁到了硅国观察舰的护盾内侧，瞬间就被观察舰的内部加密时空产生的排斥切成了碎渣。但探机已完成了它的使命，它搭载的时空紊乱器使观察舰的加密空间混乱了一瞬，这一瞬又让另外一个探机携带着“屠杀者”进入了观察舰内部。那是前清理时代的产物，在那个疯狂的时代被广泛用于硅基文明的清理。众多的清理工具中，它以高效与见效快的硅化合物破坏能力脱颖而出，获得了这个名号。“屠杀者”瞬间崩解了观察舰的硅合金外壳，一秒后，出于“大硅主义”而几乎整个舰体都用硅合金制造的观察舰大部分已被粉碎成了基本的硅原子，失控的反物质引擎在星光中绽放出了夺目的光芒，掀起的能量风暴摧毁了其余的舰体。随后，观察舰的加密时空解锁了，外部的加密时空填补了空白，并把观察舰主脑的高维结构悉数破坏。短短的十秒，硅国观察舰就变为了飘散在无垠黑暗中的碎屑，一场教科书般的决斗。

　　“这样就没有问题了，”雪风看着屏幕上绽放的烟花，代表着扭曲时空结构的红点从屏幕上慢慢消去，留下一片漆黑。“这次不会重演上次的！不会！”雪风站在屏幕前喃喃自语，风暴带来了电闪雷鸣，轰隆声伴随着呜呜声充斥着舰桥。

　　时空突然泛起一丝波澜，但转瞬就被转入闭锁态的加密时空所平息，一颗因适才的战斗而稍微偏了点方向的彗星也被推离到了另外一个方向，一片暗物质云从一个突然出现的大型虫洞中冒了出来，随即被一扇时空门转移到了遥远的三十光年外……

　　一系列发生概率为10的不知道多少次方分之一的偶然事件在眼前发生，换作一般的星际驱逐舰早已惊慌失措了，但雪风的主机早已把这些可能当成必然纳入了考量，并做好了处理。雪风注视着它们，嘴里不住地呢喃，“B5C4T13J2 L3N6G7M6……”这一串串冷冰冰的符号，背后是一个个已然不存在的文明，部分文明还能在档案库中找到痕迹，但还有一些则彻底地从宇宙上被抹去了，只有数据库里的寥寥几个符号见证着它们的存在。无一例外，这些符号都在雪风那赤红的任务表上有着一席之地。

　　“G3Y5H7M9 M98A26G5U7 E9Y0I7R65……”又一串串符号从雪风的口中吐出，路过的硅国观察舰被充能已久的主炮轰成了微尘，远方超新星爆发抛射来的高能射线被悉数拦截，蝴蝶效应扇动的巨型太阳风暴被探机掐灭在了摇篮里……一个个微概率事件接连发生又很快被处理，“巧合”在冰冷的计算机主机面前被不断地粉碎……

　　“K6G0G5J64 要再会了呢。”略带感慨地，最后一串字符从雪风口中蹦出。一个高维跃迁点在第三颗行星旁边出现，在屏幕上闪烁着鲜红的光芒。放任不管的话很快那颗行星上的文明就会被彻彻底底地毁灭，但早已布置好的探机群用一个妙到毫巅的变换把落点偏到了所能做到的最远处，一片荒芜的真空。

　　一支狰狞的舰队从跃迁点里浮了出来，那是一个庞大的星舰团，“闪星”战斗驱逐舰，“壁垒”护卫舰，“天域”主舰……几百部探机从不同的方向反馈回了不同的画面化为数据流传向主机，主机在这些数据流里搜寻筛选，最后浮现在雪风面前的是一艘奇特的星舰，一艘无法构筑出三维结构的星舰。虽说不同角度描绘出的图像都是很正常的图像，但却完全拼合不到一起。强行拼合只会出现既是四面体又是八面体，既是立方体也是二十四面体的这样一个让核心报错的结果。这个违背了这个时空基础规则的造物，就是硅国最高科学技术的结晶，一艘存在于三维的高维星舰。

　　在探机传回数据后的千分之一秒内雪风就掐断了与探机的联系，这样可以暂时延缓主舰体被发现的速度，虽说也只能延迟个两三分钟。“但已经够了呐，”雪风遥想着那荒芜之地里正进入最高警戒状态的舰队，回想起了一年前的那次遭遇……“再会了啊。”

　　浮空星，是雪风为那个文明所在的行星起的名字。它是一颗美丽的气态行星，永不停歇的蓝色风暴孕育出了许多特有的生物与搏击风暴的浮空星文明。这是一个少见的在气态行星中发展出的文明，具有极高的吸纳意义。发现这个文明后，雪风以教科书的方式完美赢得了决斗，并处理好了诸如流浪飞船微型黑洞等冒出来的物体。然而，正当雪风满心欢喜地把这个文明报给文明办时，灾难降临了。

　　猩红的圆点在行星旁边出现，漆黑的舰队毫不费力地撕开了加密时空降临在了行星旁边。探机群仅仅组织起了几下零星的反击，就被铺天盖地的无人机群淹没了。最后出现在屏幕中的是这样一幅画面，密密麻麻的无人机，庞大的星舰群隐没在深邃的黑暗中……然而在传回来的最后一批图像里，令雪风印象最深刻的，还是那一艘无法拼合的星舰……

　　雪风并没有试图挽救那个文明，突然遭遇那样的星舰团，一艘普通的驱逐舰无论怎样英勇智慧都是无济于事的。雪风所做的，只有把那批图像锁进数据库的最高保密层，丢下一堆诱饵，回到最近的碳国星港……

　　一个月后，雪风与实验部门的星舰重新回到了那片星空，浮空星文明已经被彻彻底底不留一丝痕迹地被消灭了。通过回溯雪风知道了那时的场景，整个星球的生态圈被拖入了四维之中。浮空星生物那可以搏击风暴的强健体魄在这样的灾难下毫无作用，他们没有，也不可能长出第四个维度的骨骼。因此，他们的内脏和血液从身体里沿着一个在他们看来不存在的维度滑落了下来，乒乒乓乓地摔落了一地。所有生物都在进入四维的一分钟内四散成了支离破碎的零件，浮空星文明在痛苦中走向了死亡……

　　进入四维同样摧毁了浮空星文明留下的遗产，由于在第四个维度上的移动，它们重归三维后已经不可辨认了。雪风搜寻了整个星球，档案库里新增的只有一个奇迹般留存下来的光盘，它被埋在了氢氦海洋的最底端因而得以幸免于被拉入四维。可能是因为不在意随手清理掉的文明，硅国舰团并没有对浮空星进行彻底的毁灭，在“实验”——碳国实验部门是这么称呼的结束之后舰团就重返高维离开了。浮空星文明因而得以留下最后的痕迹。

　　后来的时间，雪风不止一次地播放这片光盘，它带着浮空星的风土，带着浮空星文明引以为傲的文化，带着他们对浩瀚星空的向往在雪风的舰桥里回响。现在也是如此，浮空星的大洋蝠拍打翅膀的声音应和着蓝色风暴的轰鸣响彻舰桥。在这慷慨的旋律中，雪风激发了它。

　　老比利是这支舰团的指挥官，他是经历过碳硅大战烽火期的一代。幸运的是，在大决战期间他受到碳国卧底的刺杀中了足以致命的病毒在主星的维修房里疗伤，得以没被卷入硅国主力舰队和碳国几乎所有舰队都覆灭的大决战。直到现在他都庆幸于自己的运气。

　　然而最近他的运气似乎有些不太好了。一年前，这支实验舰团试图把“启明”以及一整支舰队一次性从四维跃迁到三维，结果跃出点出现了极大的偏差，从硅国星港偏离到了一个拥有较低等碳基文明的恒星系。那里似乎刚刚进行过一次决斗，还能看见碳国驱逐舰留下的探机，稍微有点奇怪的是这里有着决斗中很少用到的加密空间。但对舰团来说，这个加密空间还是太弱了。毫不费力地，舰团撕碎了它进入了三维空间。

　　无人机群成功捕获了探机并反向解析出了碳国驱逐舰的坐标，然而当扫荡部队抵达时只发现了十几处诱饵。布置探机并摧毁了观察舰的那艘驱逐舰早已逃之夭夭，这意味着，碳国知晓了这支舰队的存在。

　　沮丧之下，舰团向那个文明发泄了自己的怒火。在“启明”的一些研究员的提议下，之前一直因伦理搁置的101号实验启动了。虽说有部分成员对此提出了抗议，但已经狂热的船员对这点声音置若罔闻，实验以96%的通过率启动了。一阵阵涟漪从“启明”四周泛起，朝那颗行星涌去……

　　“启明”的屏幕实时转播了那个文明进入四维时的画面，那是一幅诡异的场景。漂浮在风暴眼的城市里，秩序井然，川流不息。长着翅膀的高智能碳基生物聚集在一起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光——那是他们的交流方式。然而当被拉入四维的那一刻，地狱降临了。行驶在交通要道上的交通工具失去了控制，从诡异的角度切入了路旁的建筑物或掉入了深不见底的大气。他们的驾驶员对此没有丝毫反应，也不可能有反应，因为他们的内脏与体液在进入四维的那一瞬间就滑走了。整座城市转眼间陷入了死寂，只有呜呜风声吹着四散的内脏和蓝色血液回响……

　　一部分先前的狂热者看到了这样的场景后默默地离开了中央大厅，然而更多的船员却更为激动了。他们仿佛在进行一场狂欢，信息流在中央大厅里肆意地挥洒流转出斑斓的颜色……

　　老比利皱了皱眉，发出一道信息流把躁动平息了下来。适当的发泄是有益的，但发泄得太过就不大好了。至于那些中途离开的……最基本的面对碳基生物的冷血都保持不了，第二次大决战的荣誉墙上将没有他们的席位。是的，第二次大决战。虚伪的和平已持续了太久……烽火将再次燃遍星空……硅国将在启明的光辉下把信息流传遍银河！每每想到这里，老比利的核心中就会泛起阵阵的信息波澜。

　　不幸的是，高维大规模跃迁实验又失败了。碳国已经发现了这支舰队的存在，虽说他们不太可能推导出“启明”的真正作用，但针对大规模高维跃迁作出的针对布置也足以大幅拉高硅国的战损率了。必须尽快，老比利的核心涌现出焦躁的数据流。

　　不知是不是巧合，这次跃迁点的周围又有一圈加密时空。老比利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但已经开始的跌落是无法停止的，老比利只来得及让舰队进入警戒状态。进入三维后，老比利惊奇地发现，等待的，并不是想象中的碳国巨型星舰团，而是一片黑暗和几只探机。

　　老比利似乎想到了什么，带着些许不解与惊恐，他的核心里流转出了一道信息流，然而为时已晚。

　　混乱降临。

　　三千年前的躲过的灾厄向老比利和他的星舰团斩下了铡刀，概率论武器“天问”第二次在碳硅的战场上奏响——上一次是大决战。“启明”并没有带来光明，它如同大决战时的硅国高维舰团一般在一片混乱的概率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地回归了混沌，连带着它承载的使命……

　　通过探机看着那块已然不存秩序的区域，感受着渐渐平静下来的“天问”，雪风松了一口气。虽说天问的稳定性已经有了很大的提高，按他们所说几乎不会在出现大决战时失控横扫整片战场的情况——那片半径三百光年的混沌之地还在第三旋臂上演绎着无序与混乱。但雪风还是有点发怵，毕竟那诡异的命运一直伴随着自己。然而这次不同了，雪风想，我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布置，最有可能出现问题的地方也没发生什么。雪风看向那一片蔚蓝，长翅鸥正拍打着风暴向天空中冲去……

　　随即雪风的脸色突然大变，那一片已经稳定的混乱区域再次翻腾了起来，向着四周伸出了自己的爪牙……

　　“怎么回事！”雪风大惊失色，疯狂地翻阅着探机回馈的数据。最终引起雪风注意的，是夹杂在混乱引起的信息爆发中的一道不起眼的信息流。那是一条精心制作的信息，携带着蔚蓝星球上的文明对广袤星河的好奇与期盼，“你们在吗？”雪风一字一词地读着这一句拥有自翻译系统的句子，无力地瘫倒在了舰桥冰冷的地板上。

　　若是在以往雪风一定会回复的，但现在，雪风只是呆呆地瘫着，舰体一动不动地悬浮在星海中。雪风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次命运向自己挥出的拳头，不是离奇的天灾也不是冰冷的硅国舰团，而是这样一条包含着一个文明美好期望与善意的信息——它的信息组成方式恰好与“樊笼”限制场的一个“蝶点”形成了共鸣，发生概率小于10的负五十次方的事件在命运的拨弄下再次砸向雪风。不知何时那张光盘已停止了播放，留在舰桥里的，只有一片死寂。

　　良久后，看着那一片脱离樊笼向蔚蓝行星涌去的混沌，伴随着质量投影的一阵抽搐，雪风笑了，“这就是你的手段吗？见鬼的命运啊！没有该死的星际灾难，也没有那堆令人厌烦的硅基舰队乱跳出来，毁灭我所保护的对象的居然是他们自己！啊，也不是他们自己，是我。是我！不，也不是！早该明白的，早该明白的，为什么到现在才发现啊！我发现了你们啊！没想到吧！我发现了！虽然不能把你们怎么样，但有一点，有一点还是我可以做到的！”

　　一串串符号与一个个文明再度在雪风的眼前浮现，浮空星那上不见顶下不见底的中央之塔在舰桥里奏出激昂的鸣响，看了看那混沌涌向的蔚蓝星球，雪风毅然决然地以最大速度冲了过去，反物质引擎在星空中划出了绚烂的航迹……

　　混沌不断地翻腾涌动，漫过了最外面那颗天蓝色行星的轨道，在身后留下了一滩无序之地，时空在一维到十一维间任意扭转，物质随机地产生又随机消散不见……它一步一步地走向那颗蔚蓝之星，在十光年内的星空中没有什么可以阻拦它的脚步。

　　除了“定乾”。

　　引擎以最大的速度出力，幽蓝的星舰划着蓝白的光焰朝着那一片蔚蓝驶去，然而还是不够。这样的速度，在“定乾”到达那颗行星前，混沌就会把那个文明拖入深渊。

　　雪风平静地注视着那片混沌，那颗星球。主机已经推演出了要做的，接下来，就祈祷吧，向着祂……

　　探机群恰到好处地占据了一个个蝶点，一次次地加快星舰的速度，但还是不够。早已预知了这样的情形，雪风古井无波的眼里泛出一丝波澜……

　　“解体”

　　主机深处的第二指令生效了，这条为自保而生的指令产生的数据流在雪风脑内冲突激荡。强忍着剧痛，雪风发出了最后的指令。

　　“意识格式化”

　　第二指令的信息流流量达到了峰值，然后烟消云散。看了看那颗蔚蓝的星球最后一眼，雪风的质量投影消散了。只有主机仍然不时闪动着光芒，尽管它产生的意识已堕入了无边黑暗……

　　一个冥冥之中的结解开了。

　　主机仍然按照“解体”指令运转着，舰体一次次地发生恰到好处的爆炸，远远望去像一支闪烁着的烟花棒，这一次次的爆炸不断增加着舰体最顶端的舱室的速度。那个舱室里，有着承载着一切记录的主机，有着碳国身为最高科技结晶的“天问”，也有着那片混沌的克星“定乾”。

　　还有一张光盘。

　　这个承载着一个意识最后希望的舱室向着那个文明飞去。没有巧合，这个舱室按着早已逝去的意识所期望的，重重地坠在了那颗行星的卫星上，带来了对那个文明的回应。

　　“我在，我们在。”

　　混沌如潮水般没过了那颗星球的轨道，唯独漏掉了以那颗星球卫星为球心的五十万公里的球型区域。一天后，碳国的大型星舰团劈开混沌而来，接走了这颗星球，还有那台主机。

　　“第111号实验失控，“命运”产生强烈的主观波动，思维锁被突破，同时，“命运”失去意识后出现了与预期不同的实验结果。”

　　“呵，有趣。先前得到的命运重复性结果已经很让人惊喜了，这次又会带来什么呢？让“命运”恢复意识，重新安上思维锁，继续进行实验。”

　　雪风醒了，碳国最新研究出的科技挽回了雪风的意识。

　　那颗行星也得救了，碳国把它安置在了中央星区的附近。光盘在雪风的新舰体上播放着，浮空星难得一见的阳光照亮了雪风的舰桥。

　　那个结没有被再度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