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常理来说,阴暗潮湿,却又幽深不见尽头的下水道是很容易给人一种拉莱耶海鲜城的诡异感的,拿去做个寂静岭生化危机第一章的劝退地图那是完全没问题的,就这吓人的视觉效果和这双声道2D循环的音效,不知道能吓死不知道多少自命不凡的萌新。
我们知道的是,在恐怖片中最经典的一个套路便是主角组手中拿着的火把被不知道哪里吹来的阴风吹灭,然后一只丑不拉几的女鬼就从一片黑暗中蹦出来,这一幕不知道是多少人的童年阴影。
但是这个套路在人类教廷的各位爷面前便失去了它的存在意义,十二号炽天骑士,每个人手里都拎着盏缩小版的探照灯,而这探照灯上也丧心病狂的刻着驱魔祷文。
顺带一提的是,由于多数的低级黑暗生物对于圣光没有什么抵抗力,所以在阿非利加行省的深渊传送门之前,这种探照灯也被一些骑士用于在恶魔海里无双,那效果就跟强袭自由挥舞着流星兵装上的那两把四十米光束长刀一样。
“下水道里也有人生活的么?”米娅跟随着队伍前进,透过头盔,少女骑士打量着被改造过得下水道,邪教徒并没有清理路上的杂物,所以在这里仍旧可以住人时,生活在下水道里的人们留下的生活痕迹仍旧残留着。
“米娅小姐,那是当......”
“米娅,你保持静默。”阅礼骑士和西泽尔几乎同时开口,“西泽尔,没关系,让卢埃德给米娅讲讲吧。”提耶利亚打断了西泽尔。
“但是这里是敌阵。”西泽尔辩解道。
“我们不是还没有见到敌人吗。”提耶利亚笑到,“而且,米娅不管怎么说也是一个圣职者,她应该知道这些,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而奋斗。”
“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才是指挥官,西泽尔。”提耶利亚叹气,“而且我们两个顶在前面,能出什么差错。”
说完一番话之后提耶利亚看了一眼名为卢埃德的阅礼骑士,“讲给她听,卢埃德修士。”
“是,长官。”阅礼骑士点头,然后看向身旁的少女骑士,“米娅小姐?”
“叫我米娅就好了哦。”拎着长枪浑身上下插满了死亡Flag的少女说道。“我还是叫您米娅小姐吧。”阅礼骑士卢埃德看了一眼用一幅凶残无比的目光看着自己的西泽尔。
“那就随你的便了。”米娅说道,“话说卢埃德修士,我的那个处罚令,可不可以......”
“很遗憾,米娅小姐,这个是不行的。”卢埃德摇了摇头否决到,“这是骑士团的规矩。”
“好了米娅修士,你就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了,忏悔厅一日禁闭是我们的军规所限,既然处罚令已经下达,哪怕是我也无法改变的。”提耶利亚说道,“卢埃德,趁着还有时间,给她讲一讲帝国民生吧,关于我们周围的‘景色’的历史。”
——神圣帝国其实并不如她所表现得那样,是一个理性而富有人文主义色彩的国家,或者说,不总是富有人文主义色彩的国家。
因为她本质上仍旧是一个封建国家,君主一人专制,贵族盘剥人民的封建国家,她可以在某些方面开明的不像一个封建国家,但是在其他的一些方面,她比那已经完了的大青果的条条款款还要严苛。
这个国家是没有贫民窟的,不是因为神圣帝国没有贫民,而是因为打从一开始就没有给贫民留下位置,因为按照帝国法律,贫民其实是不被算作神圣帝国公民的。
神圣帝国的宪法中对于公民的恒定标准是这样的——拥有一定财产,在本国定居五年以上,没有犯下过大罪行,并且在帝国人口统计局登记并办理公民身份证的人类个人。
这是个处处都很奇妙的描述,它既没有说明一定财产是多少财产,也没有说明过大罪行是何等罪行,在那位尼禄大帝制定宪法的时候,我们有理由相信,这条宪法其实是为了大开空门,花式变通给所有想要获取帝国国籍的人行方便而设立的,因为在那个年代 ,帝国的人情味还是很足的。
在现今的宪法中,唯一明确的便是人类个人,但是换个角度,一个全国上下都不怎么待见异族的国家,又怎么可能让人类之外的种族成为高贵的神圣帝国公民。
而在这样的宪法之下,又是另一条法律“神圣帝国政府与皇室有责任保障所有本国公民在国内的财产,人身自由等合法权益,并对任何损害公民合法权益的个人,团体,组织追究法律责任。”
是的,只是公民,其他的贫民之类的帝国政府一律不管,神圣帝国只管公民死活。
因此因为失去财产或是因为犯下重罪而畏惧审判逃离的人,想要在这个国家生活下去的话,就只能在一些无人问津的角落挣扎。
“而帝国的各大城市的下水道便是这样的场所之一。”卢埃德正视米娅,“帝国法律规定,一切城市周围五公里范围内不得修建任何军事用途建筑之外的建筑物,因此在帝国,我们才看不到其他国家那样的贫民窟。”
“骗人的吧,这样的地方,真的可以住人的吗?”
“如果人类想要活下去的话,哪怕是战场之上,人类也是能够想出办法的,更何况是在这个人类最伟大的国家之内呢。”卢埃德说道,“无论在哪座城市的下水道,都是恶徒藏污纳垢之所与可怜人为了一线生机而挣扎的场所。”
“注意你的言论,卢埃德修士,你的这番话已经足够在法王厅的审判庭上为你争取一个污蔑国家罪的罪名了。”提耶利亚转过头,看着卢埃德说道,“言论自由不是自由言论,不要给米娅灌输一些奇怪的思想。”
“是的,我明白了。”卢埃德点头。
“米娅小姐,您知道么——”卢埃德指着自己周围的墙壁,拥有高大穹顶的地下排水系统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内置式的魔导灯,虽然因为没有能量供应,这里的魔导灯并没有点起,但是在大功率的探照灯的灯光之下,墙上的东西仍旧清晰可见。
使用廉价的画笔绘制的图案带有孩子的稚嫩,显然是个孩子的画作,卢埃德的声音有些沉重,“对于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来说,一旦失去了这里的庇护,他们也就失去了在这帝国的立足之地,也许现在,他们正蜷缩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面对着邪神的威胁瑟瑟发抖,亦或许,我们先前在楼上看到的那坨血与肉的混合物,就是用他们的尸体所修筑的也说不定。”
“那为什么我们不给他们提供一些保护啊,以人类教廷的实力,这点事情还是可以做得到的吧?”米娅问道。
“这个......”卢埃德的神色微变。
“这个还是我来说吧。说到这件事,我应该是最有话语权的才对。”提耶利亚看到了一脸为难的卢埃德,又拍了拍身旁西泽尔的肩膀,“我想就算是你,这个时候也不会再阻止我了吧。”
“算你赢了。”西泽尔无奈的叹息,“的确这件事情上你比较有话语权,讲给她听吧,我在前面探路,但是,你可千万别干一些不该干的事情。”
“当然了。”提耶利亚耸了耸肩,“再说我能对她做什么啊,大伙儿都捂得严严实实的跟个主天使一样。”
“说的也是。”西泽尔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提耶利亚在原地等待了几秒,待到和米娅站在同一排时才继续前进。
少女骑士的眼神有些飘忽,她知道这位狮心冠军喜欢自己,而同时她也对这位狮心冠军怀有爱慕之情。
“米娅,转过头来。”提耶利亚的声音严肃又温和,“这不是什么男欢女爱之事,希望你能够认真的对待。”
“米娅,首先有一点我希望你能够明确,我们不收留这里的贫民,并不是因为我们没有能力收容他们,而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其他的原因?”米娅不解。
“是的,其他的原因。”提耶利亚语调平缓,“他们,不相信我们。”
“这怎么可能?!”米娅大吃一惊,“我们可是一直站在他们那边的啊。”
“怎么能这样,这实在是难以理喻。”米娅说道。
“但是人类就是这样的难以理喻啊,万般的难以理喻,这才是人,人类就是这种固执的种族。”提耶利亚本想伸出手去摸一摸米娅的头,但随后他便不得不因为一道来自前方的视线而收手。
“一群蠢货。”年轻的键盘侠米娅小姐发表了自己的高见。
“是啊,一群蠢货不是么。”狮心冠军微笑,“这么说来的话,为了这群蠢货而奋斗的我们,岂不是连这样的蠢货都不如了。”
“没,没有的事情。”米娅慌忙辩解道,“提,狮心冠军你很聪明的。”
“不不,米娅修士,你不用勉强自己骗我的,我自己是个什么水平我还是心知肚明的。”提耶利亚挠了挠头,“我也就是一个粗人,哪里算得上是聪明。”
“哪里的事情,您很聪明的,要是您不聪明的话,您也就做不到狮心冠军和第一小队队长的位置了。”
走在前面的西泽尔无声的叹息。
有些事情,终究还是无法阻止的。
“这你可就说错了,米娅修士,狮心冠军这个称号,还真的是谁在骑士团里最能打就给谁的,哪里有什么要求。”提耶利亚耸了耸肩,“我是我们那一届里面最能打的,所以这狮心冠军的重担也就自然而然的落在了我的头上了,说到底狮心冠军这种高阵亡率的位子我是根本不想做的啊。”
“喂喂喂,这个也能成为笑点的么。”走在前面的西泽尔无奈的咧开了嘴。
“对了,米娅。”提耶利亚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在离开队列中央,返回前方的时候停住了脚步,狮心冠军回过头,看着在甲胄外面罩着长袍的少女,“有一件事情,我要告诉你。”
“请讲。”
“试着去理解你的哥哥吧,他是个很棒的家伙。”狮心冠军说道。
“喂,提耶利亚,谁要你多管闲事了?!”前排西泽尔的抱怨传来。
“关心友人的妹妹的事情,怎么能叫多管闲事,这叫热心肠。”提耶利亚回应友人道。
头盔之下,男子那年轻的面庞上带上了发自内心的笑。
“总而言之就是这样了,米娅修士,注意好保护自己,各位也是,后方的威胁也要留意,我们毕竟不熟悉这里的地形。”
......
“谁让你跟米娅说那些了。”再次回到前排的时候,西泽尔那抱怨的视线透过甲胄落在提耶利亚的身上,“很多东西不应该是我们教给她的,她应该自己去领悟。”
“西泽尔,我都说了不要那么刻板了。”提耶利亚挠了挠头,“你这处事态度,我真的要怀疑你是不是有着那些因循守旧的日耳曼尼亚骑士的血统了。”
“再次重复一遍,我是土生土长的西西里人。”战盔下,西泽尔皱起了眉。
“所以啊,那群骑士老爷都知道变通,你就不能灵活一点吗?”提耶利亚并没有看自己身旁的异姓兄弟,“而且,有的时候,可能吧自己想说的东西直观的表达出来是更好的选择哦。”
“这些东西我当然明白。”西泽尔摇了摇头,“但是提耶利亚,一帆风顺的成长又怎能培育出真正优秀的人,这些道理你应该比我更加明白的才对,说实话,我并不想和你讨论这个问题,我啊,并不想让米娅成为和你我一样的人。”
良久的沉默,提耶利亚刚到嘴边的话又被自己憋了回去,狮心冠军突然觉得有些酸楚,一种说不清的情感在将近三十了还没有结婚的圣骑士的心中弥漫,最终狮心冠军长叹一声,轻声道,“和你我一样的人啊......那样的感觉,的确挺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