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红
电梯箱渐渐慢下来,随即微微抖动一下,显示已经到达负一层。叶臻言直觉时间比一般一层到负一层长了一些,估算了一下,果然这里的负一层要比别处低一些。她想到外边那些纵横交错,足有一两层楼深的水道,心中了然——虽然修建了水道,可那是石头垒成的,毕竟不是天衣无缝;而中间填的水泥日子久了也会逐渐磨损销蚀,为了规避浸水的风险,古镇靠近水道的地皮下要是想盖地下室,恐怕都只能像这样再深掘一层。
旁边阿梅和那个女服务员笑着说过了拜拜,也不再拉着叶臻言,只对她点点头示意她跟上便走出电梯。叶臻言抬眼望去,只能看见一小段铺着浅色地毯的走廊,然后便是一个转角。
是个好设计。既能防止外边的窥探和打扰,也算是取了“曲径通幽”的意象,看起来不像是夜总会,倒像是茶室或者道馆这样文艺青年爱待的地方。叶臻言看了眼墙上两排古色古香的锦织灯罩,又看了一眼走廊入口处身着浅色旗袍对着她们微微倾身的两个女服务员,不知不觉间已将心中的猜疑放下了大半。
绕过两个弯,她们眼前忽然现出许多红纸灯笼,各式各样的都有,高高低低地挂在天花板上,错落有致,远看宛如一片红云,煞是好看。叶臻言快步向前,走出回廊仰头望去才发现,整个大厅的顶上都挂着这些灯笼,而且每个灯笼都透出红色的光,照得整个大厅温暖而又朦胧、神秘,透出一股古朴的气息。
身前传来一声礼貌的轻咳,叶臻言不露痕迹地把双手背到背后,目光在四周又随意扫视了半圈才自然地落到前方。她这才惊觉自己已经走到了服务台的前边,眼前的墙上被做出一块方形的区域,如同春节时家家户户在门口贴的“福”字——只是这张红“纸”上用王羲之的行书写的赫然是一个繁体的“宁”字。
一位着红色旗袍的女子正站在“宁”字的那一钩下,双手交握在身前,勾着唇笑吟吟地望着她。见叶臻言看过来,女人张口自我介绍:“燕南秋,宁柃的总经理,幸会。”
“幸会。”叶臻言轻轻握了握她伸出的手,“叶臻言,大小姐派来的,接下来恐怕要打扰一段时间了。”
这是个强势的人。
有了这第一印象,叶臻言再抬眼观察她时,只觉得这人从上到下都透着不友好。一双柳眉如刀,眼神似要穿透她的表皮,凌迟她心灵的最深处,薄唇涂了大红色的口红,张扬地勾起嘴角简直像在嘲笑或者讥讽她——而染成鲜红的长指甲刚刚握手时更是已在她的手背上留下了几个浅浅的痕迹。
前面的女人优雅地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动作来,随即自顾自地踩着起码五厘米高的红色细高跟向一段过道走去。叶臻言下意识地跟上,把眼睛从她的背上挪开,假装欣赏起墙壁上绣着的图案来。
看来她在这里不会过的太好。叶臻言在心中叹了口气,真是她想多了,做出那样的事,谁又能原谅她呢?她又值得被谁原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