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飞星此刻用的就是传说中的灵犀指剑。
他手指还未触碰到木匠的眉心,一股剧烈的悸动就从木匠的灵魂深处传来,他仿佛看到了自己被一剑刺死的未来——那躯体残缺,为野狗所噬,凄惨至极的终末。
但是这未来不对,他已经不是活人,死后能留下的也不过是拿黑色的颗粒,这种未来不会属于他这个已经死去的人。
木匠在最后时刻清醒了过来,偏头躲过了印飞星的这致命的一击。
指剑擦着木匠的额头过去,划开了一道细长的伤口,不深,但诡异的是伤口渗透出了一滴非常鲜红的血液。
在这滴璀璨如红宝石般的鲜血流下之后,木匠整为止一滞,整个人的气息也衰弱了下来,额头眼角的皱纹也显得更深了,脸上甚至于还出现了迟暮之年才有的老人斑。
“可惜了,如果你能够就此死去,我能省下不少的功夫。”
飞至木匠身后的印飞星可惜的说道。
灵犀指剑当然不会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刺,实际上,这是一种针对元神的至高秘术,能够在触及到肉身的那一瞬间,将人灵魂之中的精华以血的形式剥离出来。
灵魂本就是世间最神秘的东西,即使是掌握了元神合道的印飞星也不敢说自己能在自己的灵犀指剑下面活下来。
点中,即死,没有第二个选项。
两人间的胜负似乎要全看印飞星能否点中木匠了,荒唐的像是儿戏。
作为拙人的木匠自然是不懂什么神通妙法,也完全看不出来,这种招式里面蕴含着多么可怕的道理。从始至终,他会做的也就一件事情。
那便是雕刻。
慢至极的木匠突然间动了起来,左手拿着木头,右手拿着木刀,不缓不慢的雕刻了起来。
第一刀落下,就将那块凡木切成了人形。
印飞星挑眉,他感觉到那块木头正在和他建立莫名的联系。
冥冥之中,他感觉到了危险,再次化作飞仙击向了木匠。
不和谐再次出现在两个人身上,很快的印飞星再次被很慢的木匠所超越,木刀的第二刀也落下了。
这一次,他加了一些细节,道袍长发也初具雏形,木雕的五官虽然还未来得及精雕,但是已经能够粗粗的看出印飞星的痕迹。
这一刹那,那莫名的联系进一步加强了。
印飞星感觉自己化作了那块朽木,被木匠拿在了手上,任人宰割。他身上那出尘绝仙的气势也为之一挫,宛若被打入了凡尘,速度也飞快的降了下来。
此消彼长之下,木匠的第三刀终于在印飞星的手指触及他眉心前落下了。
这一刀,直接雕好了木头,无数的木屑在这一刀之下飘落,木匠手中剩下的唯有那个巧夺天工的人形木雕。
五官,头发,衣服,木雕的每一处都像极了印飞星,仿佛是他真人缩小之后木化的一样,尤其是那眉宇间的神态,更是让人不自觉地联想到本尊。
扑通——
印飞星从空中落了下来,在木头雕成的那一刻,他就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宛若化作了木匠手上的木头人,浑身僵硬宛若死物。
看着跌落身前的印飞星,木匠叹了一口气,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贫乏的词汇量并不能在此刻拼凑出一句合适的句子。
他们同为天涯沦落人,按理说应该是相互依存取暖,度过自己余生的,但因为性格的差异,做了不同的选择,完完全全的站在了对立面。
实在是世事无常,难以言明。
既然没什么好说的,那便动手吧。
木匠挥手,斩去了木雕的头颅。
与此同时,一道清晰可见的裂口在印飞星的脖颈上绽放,无数的光霞从伤口处喷涌而出。
散发着淡淡光亮的他飞快的黯淡了下来,身形也渐渐变得透明,宛若风中残烛,身体边缘都出现了虚化的特效,似乎木匠只要再吹上一口气,他便会烟消云散。
“何苦呢?”
木匠一脸愁苦的说道。
他话音未落,濒临消失的印飞星却是猛地抬起头,用决绝的眼神看向了他,动作牵扯之下,脖颈上的伤口更加深入了,几乎将他的头颅和身躯完全分开。
木匠一惊,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于印飞星并不够熟悉,虽然在浑浑噩噩的黑影状态时相处多时,但那是的印飞星早就已经坏掉了,木匠所看到的不过是他人生之中的非常非常微小的一面。
人偶有了神韵,但是还不够,没有达到完全联系的程度,所以斩首并没有第一时间杀死印飞星!
他终究只是一个老破的木匠,不是战士,在关键的点上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是啊,何苦呢?”
印飞星一把抓住了木匠的脚,五指有韵律的敲打在后者的脚踝上。
灵犀指剑的剑波在木匠身上荡漾,没泛起一层波纹,他的眼眸就暗淡一分,五下落毕,他竟是连站都站不稳了,踉跄着跌倒在地,手中木头小刀也落到了一旁。
和仍旧站着的印飞星不同,他的双眼之中并没有癫狂之色,明明到了人生的尽头,他的双眼依旧清澈无比,不带一丝的怨恨,有的只是对于过去的不舍。
有太多的不舍了,但是已经没有再次体验的机会了。
即使这次不死,他也没有办法回到他魂牵梦绕的红魔馆了。这里始终不是他说熟悉的那个幻想乡,即使回到了红魔馆,即使看见了那一模一样的面容,他也不会心安,只会对那熟悉中的陌生感觉到惶恐。
这是世间最可怕的毒药,是最为痛苦的惩罚。
对他而言,相见其实不如思念。
如此看来,死亡或许还是一种解脱。
弥留之际,木匠依稀看见了自己刚进入红魔馆时候的情景。
蕾米莉亚小小的身影端坐在巨大的王座之上,她拼命地张大翅膀,板着面容,伪装成大人的模样。
“我要我的雕像大大的,比妖怪山还要高,比迷途竹林还要广阔,最好能够触碰到有顶天的云层,让那个趾高气昂的妖怪贤者看看,谁才是幻想乡之王!”
“好啊,你说什么都依你……”
木匠死亡——
他的身体逐渐的缩小,最后坍塌成了黑色的小点,为印飞星所收入。
不得不说,木匠真是和印飞星契合度相当高的人,仅仅他这一份便胜过了之前的千百份,一下子就让同样濒死的印飞星喘了一口气。
木匠所料的不错,他的木偶形神上略有瑕疵,所以没能彻底的杀死印飞星,但是他不知道的是,那断首的伤害已经足够大了。
元神乃非常脆弱的事物,印飞星脖颈上那深入了七分的伤口其实已经能够杀死他了。
可惜的是,印飞星和木匠不同,是真正懂得战斗的人,能在绝境之中找到那唯一的翻盘机会。
尤其是他内心之中的复仇之火已经被点燃,全身心都投入到毁灭幻想乡的大业之中,对于胜利的渴望已经成了一种执念,即使是死亡都必须要达成的执念。
这股可怕的信念让他在必死的伤势下活了下来,上演了绝地反杀的大戏。
此刻的他已经是一个疯癫至极的人了,木匠这样的正常人又怎么可能是一个疯子的对手。
“时间不多了……”
信念能够暂时维持住印飞星的生机,却不能长久,他必须快点回到自己的身体里,用千奇百怪的能力治疗自己。
印飞星捂着脖子,艰难的行走在是非曲直厅的甬道之中,准备将最后的漏网之鱼收入囊中。
生离死别各种画面在他的周围上演,这是人间之苦,也是生者之苦。
爱别离,与所爱之人相隔,幼年丧父,中年丧妻,老来丧子。
怨憎会,与怨憎之人朝夕相处,如影随形。
求不得,所要的事物无一能得到手,求亲不成,求钱不成,求上进亦不成
各式人世间的愁苦化作了手,从地面,墙边,天花板上面伸出来,抓住他的肩膀,胳膊,手脚……
但印飞星走的越发的稳健起来,并未被手臂所影响,甚至于步伐不再踉跄,渐渐地平稳,速度也不减反增。
他本是修道之人,天人五衰,人生八苦他都曾经经历过,看破过,求道之心之坚,让人难出其右。
若非意外来到了幻想乡,被这里的人,事,物,牵扯住了内心,不得飞升,他此刻应该早就遨游浮云之上,逍遥天地之间了吧。
那么,他究竟是怎么会走到幻想乡对立面的?
前进中的印飞星忽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问题关键似乎在那次他和八云紫的见面上,但事到如今,他竟是有些想不起那时发生了什么,他们究竟讲过了什么……
究竟是多么无情的做法,才能让自己出离的愤怒,做出此等的事情?
印飞星蹙眉,深思,然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