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演出还没开始的空隙,雪之下与比企谷二人得以移动到观众们的最后方。刚走到边上时,瞬间一阵骚动。
转头看向舞台,怀抱着各种乐器的女性们身穿华丽的晚礼服依次入场,观众席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最近大家都是喜欢大姐姐类型的吗?
比企谷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最后一个悠然入场的正是雪之下阳乃。
在璀璨的聚光灯下,修身长裙凸显出身体曲线,暗色的裙摆随着一步步的前行而翻动,令观者心驰神往。黑玫瑰胸花与发卡从远处看去十分艳丽,珍珠与亮片的闪光使她更加光彩照人。
阳乃小姐轻提裙角,端庄地行了一礼。
她穿着高跟鞋走上指挥台,把指挥棒轻巧地拿在手上。
先是缓缓地举起,随之又停留在半空,优雅的举止是在制止观众。
接着,指挥棒又像是西洋剑般犀利地挥舞起来。
旋律瞬间流淌而出。
阳乃小姐切削着自己面前的空间。
小提琴手们立刻起身,动情地拉动琴弦。
紧接着,长笛手、短笛手、双簧管手与后排的乐手门站起身来,演奏着轻快的曲调踏起舞步。单簧管手、低音管手又高举乐器,接替着他们站了起来。小号、长号抢风头般地举向上方,炫耀着金属光辉。低音大提琴手转了国个圈,定音鼓的鼓手也配合他华丽地转身。
来势甚猛的序曲与古典乐截然不同,华丽的动作更是打破了常规。
观众们仿佛被猛揍了一拳似的,全都目瞪狗呆。
但是,熟悉的节奏与旋律使身体自然地摇摆,再加上让人有种亲切感的乐手门的动作,所有人都凝神静听。不知不觉间,大家都在膝头打起拍子。
雪之下在边上也完全停下了手头的小动作,专心致志地看着舞台,视线的正中心与常人一样的都是阳乃小姐。
阳乃小姐此刻真的就像是太阳般耀眼,理所当然的,阳乃小姐也应该被千万人瞩目。这首曲子又叫什么呢?好像在哪里听过......乐队经常演奏的那个......
答案正要从嗓子眼里冲出来,阳乃小姐忽然高高举起手,左右地大幅晃动着。
作为管弦乐队的指挥,只有这个动作极为异常。观众们的意识也都被这个手势聚拢在一起。接着,她修长纤细的手指划出倒计时。
这时,似曾相识的单词蹦进比企谷的耳朵,会场的所有人应该都知道这支曲子是什么了。
阳乃小姐再次仰起了上半身,指挥棒指向乐手,而手伸向观众,接着气势十足地挥舞起来。
以此作为信号,舞台上的乐手与观众全都蹦起来喊道:
“曼波!”
这个声势巨大的单词冲进比企谷的耳朵,关于曼波的消息一下子也顺着这股能量传输了进来。
由著名音乐家莱昂纳多·伯恩斯为美国百老汇音乐剧《西城故事》创作的舞曲。
狂热的舞台上,演奏继续加速。
然后又是一次巨浪般的“曼波”。
这场演出着实让人难以想象她“脱离管弦乐已久”。
果然女人的话不能信。
与阳乃小姐一样,早已脱离一线的OB、OG们也在她的指挥下,生机勃勃地演奏着。
那欢闹的方式与club(俱乐部)或live house(音乐展演空间)很像。
必须把所有在场的人都卷进去,终极的小圈子。观众们被半强迫地拉成了同伴,这样拉拢得以容许,靠的是这个乐团明确的实力与指挥手雪之下阳乃。
正因为站在边上,才能冷静地看清楚。如果自己也混入其中的话,一定会有可怕的事吧。大概会不识相地一屁股坐倒在地?被后面的人白上巨几眼?
交响乐仍在奏响,迅猛地冲向最后的乐章。
这两个姐妹,真的是完全不一样啊。不过她们都名字也已经验证了这一点。太阳和冰雪永远不可能共存,冰雪遇见了太阳,总有一天会消失。所以,正因如此,阳乃小姐才能如此强硬地说出“我要改变她”这样的话来。这并非是一种未必能达到的口头承诺,而是需要身体力行来达成的任务成就。“我改变了一个难以改变的事情(人)”,这样的游戏最强的成就,就算是在阳乃小姐眼中也是灿烂无比。但她绝对不是和梅林一样,抱着游戏的态度来改变雪之下。这一点谁都可以确定。
阳乃小姐屹立在舞台上。
雪之下冷漠地站在舞台下。
上面和下面是两个完全不同是两个世界。
狂热、青春、羁绊、努力这样的善意的美好的词汇,完全与由冰冷、迷茫、挣扎,以及绝望构成的台下毫无关联。
雪之下稍稍有点神采的眼睛也已变得浑浊不清。时间仿佛又回到了半个月之前,比企谷刚知道这个少女的时刻。
想必“物极必反”这个道理阳乃小姐肯定也明白,但她却丝毫停下来的意味。
事情还会有转机。这是阳乃小姐告诉比企谷的至关重要的信息。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现在还是说句话缓解气氛比较好,然后比企谷只得以干巴巴地挤出“你姐姐好厉害”这样的话来。
雪之下凑了过来,细声细语地说出“当然了”这样完全信任的话来。
黑暗中彼此的距离已经由她那轻飘飘的话告知了比企谷。
比企谷调整心态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学过这个吗?指挥什么的。”
“没有。她学的是吉他。”
雪之下如实地回答道,呃,怎么给人一种问户口本的感觉?
“这样啊......难道是自学成才吗?”
雪之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不过看她的样子也已经清楚明白了。
她的视线正对着舞台上。舞剑般自由地、壮丽地挥舞着指挥棒的阳乃小姐站在那里。
比舞台还高一层的指挥台,集聚光灯于一身的那里,与她是那么般配。
而台下的我们,只得允许在黑暗中舔舐着伤口以自、慰。
“我也想要变的和她一样。”
雪之下毫无波动的声音传入比企谷的耳朵,不禁让比企谷认为这不过是一句恶魔的低语。
看着雪之下的脸,比企谷意识到她刚才的那句话,并非是一张空头支票。她想变成那样,可是她连变成那样的机会都没有,不是更显得悲哀吗?
比企谷本想安慰她,可最终只是把话留在了心底。
不变成她那样也无所谓吧。现在这样,真实的自己也不错啊。
就连心中的低语都被观众们的掌声与欢呼遮住了,阳乃小姐行了个礼,然后跟着乐队缓步走下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