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璀璨而奇特,却也危险而致命。
...
一片光点陆陆续续的穿过这条由两颗行星引力拉扯而成的橙色星云,扎进仿佛梦幻般的湛蓝色星球。
那里曾是天堂。
来自星落帝国的敢死队,在宇宙的庇护下前往自己的埋骨之地。
这是正义的战争?
我不敢苟同。
我,后勤兵,原本应该是在后方搬运一些物资,但是,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进到这支队伍。在一团糨糊的情况下,我,不可能,不,是我们,不可能回来。但我和其他人不一样,我不是自愿的,我还想活着......
即便有着可以维持体温的装甲,指尖依旧冰凉。
制式士兵装甲的装备极其简陋,背部机械背包有直径五厘米的喷口四个;腿部内外两侧共八个的两厘米喷口;配备有BN-6能量脉冲步枪一把;SC7便携式能量压聚器一个(类似于手铳);合金军刀一柄(约60cm);合金匕首一把(约25cm)以及左臂粉碎者C型力场护盾。
说起来,一个护盾竟然叫粉碎者,不知道研发它的人在想什么。
除此之外,背部的杂物箱还带着些其他装备:漩涡手雷两个;强磁人(追踪磁雷)一个;以及步枪能量管五条(适配于BN-6,可发射一百束能量脉冲);手铳能量两块(适配于SC7,可发射三十发压聚弹);最重要的“口粮”生命I型一罐(可提供2-3天所需营养、效果因人而异)和五升水。
只带一支口粮是因为这支突击队,不会有任何人能活着回来。
士兵装甲因人高低不同而不同,不过差别也不大。毕竟每个人的装甲都是量身定制的。不过,普通人也就如此了,军方不可能给每个人都制定完全符合自己的装甲的。
我想,也许我就是因为没钱没权也没势,又赶上前线缺员,才会被选上去做炮灰的吧。
装甲整体呈灰蓝色涂装,面部微尖,头盔向后脑方向上扬,额前尖角,脑后则是略短的两尖收束。
眼部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芒,看不到,面罩下发紫而不断颤抖的嘴唇。我现在正在编号为095的母船的突击舱中。二百艘母船,每船五个,每个突击舱中仅有一个人。为了安全着陆,也为了缓冲,每个人都是被紧紧固定的。
“呼...呼呼.......”呼吸变的越来越急促,脑海中不由得想着那颗湛蓝色的星球,它颜色依旧,但已然不再是天堂。
屠宰场。
“先生,检测到您的情绪波动很大,请您放松。”
系统突然间说道。
随即,它放了一首舒缓的歌曲。
我听着装甲智能系统用冷冰冰的语气来安慰我,眼眶有些泛红。
“......”
我竟然....想要亲吻我这可爱的系统,尽管它才陪伴我度过了五年......
“先生,您......”
“闭嘴吧,啰啰嗦嗦的....”
它很听话的沉默了下来。
“听我说,要是我没回来,可一定要找个更好的人啊......”
每个人的装甲智能并非在装甲中,而是在每个人的身体中。
因此每个人的智能都不一样,装甲也依靠这个来确认身份。
“先生....您的想法是不切实际的......”
“呵...我知道.....”
但我又能怎么办呢.....
我不过是一个即将死去的炮灰罢了,如果脑袋还完好,也不会有人来取走芯片的。啊,大概...要除了芯片贩子吧?
漆黑的宇宙是没有介质传递声音的。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我意识到我们已经暴露了。
“各单位注意,已发现敌方歼击机,036号已被击坠,本机不带有攻击能力,正在准备强制突入大气层。请各单位做好准备,降落后立即作战。祝各位武运昌隆,荣光归于星落!”
“呼...呼.....”
说什么荣光。
“016号坠落。”
不过是一群自以为高高在上的刽子手组建的强盗帝国罢了。
“041号坠落。”
“正在突入大气层。”
整个小母舰剧烈的颤动起来,舷窗外面一片通红,时不时的闪过亮光。
我紧张的听着系统不断提示有母舰坠毁的消息,心中怦怦直跳。
“已进入对流层,即将抵达目的地点。”
我越发的紧张起来,这个时候,才是最危险的。
“轰!”
一声巨响炸开在我耳边,母舰顿时剧烈的晃动起来。
我感到一阵阵的眩晕,随即意识到自己的母舰中弹了。
果然啊....连防线都无法突破。
“本机损毁严重,无法继续任务。”
“正在请求分离许可....”
“正在核实信息......”
“请求已获准,全员准备脱离。”
我暗自哀叹一声,认命的紧紧闭上双眼。
降落舱震颤一下,便砰的一声高速发射出去。我刚刚和同船的两个人出来,母舰便发出破裂的悲鸣,化身成一道耀眼的烟火向下坠落,其余两名战士随之而去。
我清楚的听到从降落舱缝隙中传来的风声,更有那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粒剐蹭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仿佛透过装甲刺进骨髓一般的寒冷。
即使四肢温热,心却早已结冰。
又是一声巨大的轰鸣,不用看也知道又一艘母舰爆炸了。
“愿琼林没有战争.......”
一声又一声的爆炸,武器射击的轰鸣,这片天空异常混乱。
“已脱离母舰指挥系统,切换到手动模式。”
贝壳见我不在状态及时提醒我。
这就是我智能的名字,我怀念曾经的家园,还有那里的海。
降落舱发出令人难受的吱呀声,从中间弯折,使得我可以坐起来,随后两侧伸出折叠翼转换成一架单座小飞机。
整片天空灰蒙蒙的,也许是战争的原因,又或许是自然的报复。
我很想逃跑,但我做不到,在我参军的那一刻,颅内便已植入了炸弹,假如我背叛了星落或是落入敌人手里,炸弹便会瞬间使我的脑袋化为尘埃。
如果我成功,说不定还可以活下来。
即使那根本不可能,可我依然不得不向着那虚无缥缈的希望前行。
我们的唯一任务就是破坏云冷的超级兵器,热浪Ⅱ型。
热浪II是一架巨大的移动堡垒,有着无与伦比的火力与装甲,然而它移动的同时也要非常多的操作员。
我控制着降落舱降低高度离开交战区,迅速穿过战场,渐渐的,我模模糊糊的看到了那个巨大的身影。
热浪II的外观看上去像是放在底座上的一颗球。
事实上它就是一颗球,但直径超过五公里,它的正面有一个直径三公里的炮口,那门炮可以摧毁我所知的任何东西,全功率下毁灭一块不小的陆地都是可以的。
星落的前线占优势,而云冷则想通过热浪的一发死亡光束将我们的士兵连同自己家的一起蒸发掉。
但要我们破坏热浪简直太难了,理论上有可能,但其实是几乎不可能。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将他们的操作员部分消灭使得热浪无法正常运行。
我渐渐靠近热浪II,转眼间地面上数发光束从我身边擦过。
我反复翻转上下俯冲勉强躲过防空火力。
这时其他的战士也陆续抵达,有了别的人帮我分担火力我也轻松了许多。
云冷是万万没想到我们的舰队能够从希岭防线潜入进来,这也给了我们唯一的可乘之机,因为热浪II的随行战斗人员非常少,我们一千人足够影响他们。
我仔细锁定热浪附近的一块空地准备降落,但是,我的右侧突然闪过一道火光,一声轰鸣,降落舱的右翼碎成无数小块。
降落舱带着滚滚的浓烟向下坠去,我赶忙切换回原来的竖直形态,降落喷口已经损毁,我心中只能祈祷着它还足够坚硬。
“砰!”
闷响过后半个降落舱扎进泥土之中,我被巨大的冲击力震的头晕目眩,一时间满脑子嗡嗡的作响。
贝壳检测到我异常的状态,迅速做出反应,通过装甲头部传过几次微弱的电流,将我迅速拉回现实。
“唔...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尝试着推了推舱门,舱门纹丝不动。
“贝壳,我被卡住了。”
“您现在腿部部分软组织受伤,脑部检测有轻微脑震荡,脾脏,肝脏轻微出血,右臂肌肉组织严重挫伤,建议您休息十分钟。”
“来不及,赶快出去才行。”
贝壳不说话,仿佛死机了一般。
“贝壳?”
我感觉到装甲背部扎进我身体两根短针注射了少许修复液。
它沉默了两分钟才有些不情愿的开口。
“已为您展开高频切割刀,检测到您位于地平线以下一米处建议您向上切割。”
它说着,我的装甲自己动了起来,右手手腕处弹出一把小刀,高频震动起来,随后贝壳操控装甲慢慢的将已经变形的降落舱切割开来。
点点火星照亮了漆黑的舱室,我才反应过来我的视觉传感器似乎出了些问题。
“贝壳,视觉系统怎么回事?”
“夜视模块损毁,不影响正常可见度。”
“瞄准系统正常么?”
“我不确定。”
有贝壳的操控,我没花什么力气就割开一个口子钻了出去。
刺眼的亮光让我暂时闭上了眼睛,耳边全都是热能武器发射烤焦空气的声音。
我望着周围,地上坑坑洼洼,各种残骸散落一地,全部都是我们的士兵,断肢尸体也随处可见,我初步估算着死亡人数。
“幸存716人,先生,您现在的区域很危险,建议您尽快寻找掩体。”
“没必要了。”
我看见一公里处几个云冷的士兵零散的向着一个山头冲去,那边还有几个我的同伴在与他们交火。
我从背后取出BN-6,悄悄靠近他们。
强磁人可以作为奇袭的手段,我想着顺手抛了出去,那东西一着地便漂浮起来,顺着我视觉系统上的规定路线无声滑去。
短脉冲在一公里处的杀伤力太小,我必须靠近他们,所幸的是他们暂时发现不了我。
天上的歼击机来回转悠逮到谁就是猛的炸一通,即使数量只有几架也足够我们喝一壶的。
“先生,右侧发现十个生命信号。”
贝壳持续不断的扫描让我一下子发现了这个小队。
看样子是一组技术人员,背着一些仪器在那个隐蔽的山坳布置着什么。
我当即立断探出头,将BN-6切换为速射模式,连续射出几十发光束。
正中央的倒霉蛋被我射中五六枪,倒在地上来回扭动。还有两个中了三四枪。
短短几秒我的位置也暴露给了他们,几个人迅速的寻找掩体,并且朝我的位置进行火力压制。
我不得已转身躲着一颗岩石后趴着,对面的光束打穿石头从我头顶擦过。
“呼....呼......贝壳,告诉我最短的路径。”
“好的先生,山坳左侧有一条小道,从那里可以绕道攻击到六个人。”
我从腰带中摸出幻象生成器,丢在原处,喷射器全开,整个人贴在地上飞射出去。
“右腿喷射损坏,您的速度只能达到60%。”
“足够了。”
我心中默默记着数,每一秒都无比重要,只希望他们越晚发现异常越好。
正当我迅速接近的时候,装甲突然响起了警报。
“警告,装甲已被锁定。”
不等我反应过来,一道光束正中胸口。
“啊!”
我痛呼一声,胸口生疼,赶忙向两侧平移,躲开敌人的后续射击。
我这才发现他就是刚才那个小队其中的一人。
“被发现了。”
两方距离极近,我看见他从腰间拔出一把军刀,开着能量护盾向我冲来。
“你们这些畜生,那么喜欢战争么?!”
他怒吼着,手中的刀舞的呼呼作响,眼看着干净利落的一刀便刺向我的头部。
我就势向后躺去,躲过刺击,背部和左腿推进器同时运作,一脚直奔面门。
他抬起手臂挡住我的踢击,随后变刺为砍,手臂处喷射进行高强度瞬间加速,半空中我无处发力,撑起BN-6勉强挡住。
但冲击力还是直接将我拍在地上,我不得已滚了出去,依靠推进器迅速起身。
他摆起冲刺的姿势又是一记直刺。
我抽出军刀接住他的攻击,脚下略微凹陷。
“畜生?对同伴出手的家伙也配说这些?”
我冷笑着讽刺他。
他突然发力推开我,接上一记膝顶,试图完全压制我。
我侧身躲开,反转军刀,趁机刺向他的腹部。
他来不及反应就被刺中,霎时火星四溅。
刀锋一转我加速向他的头部挥去,几声脆响两人已然交手数次,谁也没有优势。
我心中着急,必须尽快解决战斗。
“贝壳,开启狂暴。”
“了解。”
我顿了一顿,左手抽出SC7看也不看就是两发。
蓝色的光弹击中他的装甲溅射出大量残渣,如果不是我的充能时间略短,这两枪就可以要了他的命。
他显然没料到,两枪在他的胸前留下大片的焦痕,露出里面的电路,噼里啪啦冒着火花。
“混蛋!”
他怒吼着,像是疯了一般向我射击。
“正在授权协议......”
“协议已认证,狂暴模式允许开启。”
我眼前原本蓝色的界面瞬间变得血红,背后短针再次注射进些许液体,全身装甲开始颤动,各个连接处冒出灼热的蒸汽,双眼也同样变得通红。
他的动作在我看来慢了许多,躲避他的射击毫无压力,我全身喷口功率全开,在空气中甩出道道残影。
“啊啊啊!”
他不住地朝我开枪,却根本打不到我。光弹炸裂在地上激起满天的尘土。
面前的屏幕不断的在他身上标记各种数据以及记号,滴滴的声响越发的激起我心中的野性。
既然不能活着回去,那就杀个痛快吧!
几十发过后,他的枪没能量了。
我躲开最后一发,在烟尘中屈膝蹲下,闪耀着红色光芒的眼睛注视着他,语气里充满了怜悯。
“第二回合.........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