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天门山顶的星空仿佛亘古不变,令人陶醉直至心悸,龙虎山历代祖师前赴后继开辟的洞天福地里飘着淡淡灵雾,夜峰一片安静,忽然间,一只白鹤伴随着清凉的鹤鸣破云而落。
两人高的白鹤在星光照耀下显得很不真实,像是纸做的一般,它一个欢呼,从山顶的小湖里叼出一条鱼,仰头囫囵吞下去,发出一声清啸,夜色就此渐渐消退,东方天际出现一抹白色,晨光就这样突兀地来到人间。
站在山巅的少女从名为小云的白鹤身上解下锦囊,取出道门管事寄回的报告,波澜不惊。她如画的细眉偶尔挑起,大多数时间都很平静,映着熹微晨光的眼眸明亮的就像是湖水,美丽的眉眼间本应属于这个年纪的稚意尽褪,颇有一番渊渟岳峙的气度。
晨露让灵雾也显得湿润浓重了起来,阳光在湿润的水汽间曲折前进,落在她的脸上时就更加柔和,于是她的容颜变得更迷蒙,但却更美丽,隐隐带上了不容侵犯的神圣意味。
少女身上紫色的道袍随晨风轻扬,山间的灵雾渐渐形成以她为中心的漩涡,风云倒卷,转瞬间被她纳入体内。
做完早课后,她沉默了会儿,喃喃自语道:“居然已经是宗师了么?”
小云静静在一旁低头喝水,即便蹲着,也比少女高出许多,此时见她收起信纸,立刻从自己翼尖处啄下品相最好的一根羽毛,羽毛笔笔尖蘸着饱满却不会滴下的红色墨汁,那墨汁里带着独特的法力波动。
少女接过笔,一时间竟不知该写些什么。
她微微蹙眉,回想着以前的那些事情,却发现对苏然的印象变得有些模糊了。
“还不是时候啊。”
一声欢脱的清鸣,白鹤埋头冲进小湖里,祸害着观赏用的锦鲤。
她只用了三秒,就斩灭了心中的迷茫与不安。
她是龙虎山的少天师,钦定的下一任掌教。
她是月旦评钟灵赋第一,十六岁筑基,天下无双。
她是张颂璃。
那些都是很好很好的,但都不是她想要的。
她真的很想不管大道三千,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龙虎山,上清宫,自省殿。
这是张颂璃专门命人设计的宫殿,从建成之日起,除了她自己,没有一人进入过。
她负手而立,正注视着一面镜子,准确的说,是镜子里面的自己,双眸漠然无情,与平常大相径庭。
更奇怪的是她身上的气势,比起一般的筑基真人强大了太多。
这本来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张颂璃筑基成功不过一年,没有人可以拥有这么恐怖的进阶速度,君不见神霄门的陈踏法几十年来还在筑基巅峰原地踏步。
自省殿空无一人,但是却肃穆无比。
“你还真是狠心啊,就这样看着苏然再次落入那些人的棋局中。”
如果有人能够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惊恐无比。
因为此刻说话的,并非少天师,而是镜中她的镜像。
“不,我不知道他在武道上也有如此天赋,否则我不绝会让他去瀛洲。”真正的张颂璃沉声道。
“你是在自欺欺人,你明知道御三家藏着什么,却偏偏放任苏然被进一步催化。”
“荒缪,你以为我能够控制释牟尼的传人,控制慕清流吗?滑稽!”
“你当然控制不了他们,但是不代表你不知道他们的存在。你行事都是谋定而后动,为何这一次什么都没做?你难道不知道荒耶宗莲会沾因果秘法?你坐视苏然破境,真的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吗?”
“在我的记忆中,瀛洲始终是一片修行文明的荒漠,你以为这能占据我真灵多少宝贵的记忆?”
“可惜,这片荒漠却让苏然开启宗师之路,再度可能被祂发现。张颂璃啊张颂璃,你的心真狠,即便是我也不寒而栗。”
“你?”少天师只是冷笑。
“没错,是我。我不想成为你这样的人,你重活一世占尽先机,将天下看做棋盘,将众生看做棋子,甚至不惜以苏然为饵,即便最终赢过祂,又能如何?”
“那又如何?我赢了,便能逆转因果,复活苏然。”张颂璃似乎厌倦了争辩,冷声道。
镜中的少女忽然打了一个冷颤。
“我会成为新世界的神,身为我的一部分,你难道不应该为我感到高兴吗?”
“你放着道门无数秘典不修,偏偏选择了毫无成功希望的《太上忘情录》,就算你真的将《太上忘情录》推演到极致,那时的你,究竟是张颂璃,还是太上呢?”
少天师面色如常,没有丝毫的波动,只是漠然无情的眸子里,隐藏着不易察觉的讥诮之色。
“术为用,道为主。你高看了《太上忘情录》,也小看了我。”
她没有任何动作,但是面前的镜子,却被一道突兀的华光斩碎。
随着镜子碎成残渣,张颂璃身上的气息,再度暴涨。
她来到另外一面镜子前,镜中的影子面色平静。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忍得住不去看看他。”
“我真的很渴望见他一面,但请你记得,我不会开口要求要见他。这不是因为骄傲,你知道我在他面前毫无骄傲可言,而是因为,唯有他也想见我的时候,我们见面才有意义。”
张颂璃轻声一笑,道:“下一次,就是你了。
“不会太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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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了美玲,我保证就一周,一周!”
红美玲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礼下于人必定有求于人,一向爱捉弄她的苏然难得正经地叫了自己的名字时,敏锐的小娘就觉得有些不妙。
现在走投无路的苏然已经像一块牛皮糖一样缠上了她。
“要不你借我两千万也行。”
有间屋子太暗,如果有人提议开个窗子,那么势必会遭到众人的反对。但如果有人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会来调和,同意开个窗子。
所以紧张地捂着自己的大茶缸的红美玲不得不答应帮苏然照顾小幽一周,以便他能动身前往白玉京。
应王莽大小姐的邀请,顺便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谁让他的卡还在刘秀那里,之前又因为小幽的出现无心他顾。
现在为了给小幽调养身体,他真的很缺钱。
‘希望阿秀拿了大比的奖金后已经把之前借的五百万还了。’
明明已经第一堂课已经上课十分钟了,却还有人在猛踢传达室的门。
“现在的学生已经怠惰到这种程度了吗?”
对自己的后辈深感失望的苏然打开门,正要好好教导迟到的学生一番,却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就算是很久没有用心打理过的乱蓬蓬的金色长发,脸上没睡醒的倦意,还有嘴边叼着的面包片,都掩不住门外那人别样的美丽与......
超凡的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