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河岸,桥头上。
人,男人,两个男人,一老一少,隔着桥伫立着。
“是你?”
“是我。”
“你来了。”
“我来了。”
“你不该来。”
“我已经来了。”
“你毕竟还是来了。”
“我毕竟还是来了。”
沉默,良久的沉默。
仿佛泥塑木雕的两人,对峙着,那夕阳却越发斜了。
“你来干什么?”老者最终打破了沉默。
“变得更强!”干脆利落,一字一顿,没有半点迟疑。
老者沉吟少顷,缓缓道:“罗森,你已经够强了。”
“不,还不够,外面还有人比我更强。”依然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老者的脸色变了变,道:“你难道是想离开这里吗?”
“没错。”
“可当真?”
“当真。”
老者盯着眼前的这个人,他非常年轻,但是他的眼睛,任何人看了都不会忘记,那是夜一样的宁静,海一般的深邃,一如曾经的自己,可随着时间的流逝,自身的锋芒也被磨平了,剩下的,只有沉淀后的沧桑。
周围还是那么寂静,死一样的寂静。
夕阳已渐渐要落下去了,他看了看远处的夕阳,似乎勾起了过去的回忆。
老者苦笑了一声,道:“罗森,你决定好了吗?”
“当然。”
“你可知道,你踏出这一步,以后可就回不来了。”
“知道,但我还是要这么做。”
“若为师不让你出去呢?”
“你大可试试,师父!”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许久,他抬眼望着少年,咬牙道:“好吧,这块玉佩送给你,一个人在外面要多加小心。”
老者取下脖子上的玉佩递给了名为罗森的少年,这是一块青色的玉佩,玉佩的中心有一层红色的暗纹,隐约能看出是一条盘踞着的龙。罗森接过老者手中的那块玉佩。玉佩是冷的,一如老者的内心;挂绳却微微发烫,一如少年的决心。
罗森将玉佩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大步向前走去,过了桥,经过老者身边的时候,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想回过头去看自己的师父一眼,耳边却传来了老者的声音,“不要回头,一直走下去,你的路在你脚下。”
罗森最终还是没有回头,一步踏出,走下了那座桥,当他下桥的一瞬间,周围的景色变换了,黄昏依旧是黄昏,可是身后那流淌不息的那条河,那亘古不变的那座桥,都不见了,剩下的只有那无边无际的海洋与身前的这座孤岛。
老者目送着罗森离去,身后传来轰隆的巨响,看着罗森的身影消失在那座桥下,老者随意的坐在了桥栏上,回头看着无边无际的黑暗卷席着这片世界,最后只剩下这座桥还没有被黑暗吞没。
“怎么了?刚才不是很嚣张吗?现在怎么就不敢过来吞掉我这个老头子呢?”老者嗤笑着,看着近在咫尺的黑暗,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无边的黑暗也许听见了老者的话,又或许没有听见,只是包裹着这座桥,桥下的河流,原本清澈见底的河水,变成了一片漆黑,缓缓流淌的河水也变得奔腾起来。
只有这座桥,安然无恙。
桥上的老者看着毫无反应的黑暗,无趣的闭上了双眼。
罗森此时并不知道身后的那片小世界发生了什么,他现在正面临着人生当中的第二个危机,当他踏上这座岛的那一瞬间,一股恐怖的威压就降临到他的身上,一股强烈到几乎实质化的杀气锁定了他,天空中传来一个愤怒的声音:“蝼蚁,安敢踏入朕的领地?”
“抱歉,前辈,我一出来就到了这里,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如果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望多多包涵。”罗森一脸歉意的退后了几步,站在了水里,非常有诚意的鞠躬说道。
“原来如此,事情的大致经过朕已经推算出来了。”神秘的声音平淡的说道:“罗森,男,今年19岁,出生于1999年9月25日,在2015年9月25日,也就是16岁生日那天,亲手......”
“别说了!”罗森愤怒的打断了那个声音,抱着头跌坐在水中大哭着,声音嘶哑的恳求道:“求求你,别说了......”
“好吧,虽然汝在朕眼中只是蛐蛐一介蝼蚁,但朕还是很宽容的,就挑重点的来说吧。”自称朕的神秘人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道:“三年前,汝因为一些原因漂流到了一个破碎的世界碎片里,如今汝出来了,却出现在朕的领地内,这么说,没错吧。”
“没错,擅自闯入前辈的领地并非我的本意,还望前辈,放我一条生路......”罗森站起来低着头弯着腰,声音诚恳的恳求道。
“好吧,汝是这两千多年来朕见到的第一个陌生的生命体,朕竟然看不清汝的命运线,看不清你的前世,看不清你的未来,甚至汝在那块世界碎片内的经历,朕也只能看清一部分。”神秘声音的主人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难道是外界的规则又有了新的变化?真是令朕十分的感兴趣啊。”
“前辈,您能告诉我离开的方向吗?我会立即离开,不会再打扰前辈的安宁。”罗森恭敬的说道。
“真是有趣。”神秘人轻笑了一声说道:“朕赐予汝来到朕面前的荣耀。”话音刚落,罗森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自己似乎落在了地上,身上的水迹不知何时也已经消失了。
罗森想抬起头看看这位自称为朕的前辈的真容,就在他抬起头的一瞬间,他的视界都被光明所笼罩,无边无际的金光充斥着他的眼睛,罗森感觉似乎有什么液体从眼睛里流出来,但很快就被那些金光消磨掉了,最终,罗森眼中的金光散去,剩下的只有无边的黑暗。
罗森清楚的感知到,自己,瞎了。
“哈哈哈,真是狂妄啊,明明只是一介蝼蚁,竟敢妄图窥见朕的光辉?”刺耳的笑声从身前传来,罗森觉得一股寒意从背后冒了出来,自己已经很高估身前这位前辈的实力了,没想到还是低估了,竟然只是看见,不,只是想要去看见,就失去了自己的双眼。
“朕说过了,朕是很宽容的,朕赐予你目睹朕真容这一至高的荣耀,心怀感激的抬头吧,这是朕给你的赏赐。”
罗森抬起头来,暗淡的双眼又恢复了神采,只是眼前看见的景象让他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是否真的恢复了。
只见一个穿着龙袍的小女孩抱着双腿蹲坐在地上,身后是一方池塘,周围还有几颗果树,小女孩手上还拿着一颗红色的果子在吃着。
这就是那位前辈???罗森第一次感受到了世界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