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个刚入行的小偷一样,千夜蹲在寺子屋旁的大树上。
不过在千夜来之前这里已经有一个家伙先他一步在这里了。
“哟,你好。”
伸手和这个在树上酣睡的小猫又打了个招呼,记得这家伙之前和八云蓝是在一起的,也不知道在这里干什么。
睁开一只眼看了下眼前这个穿着黑色斗篷的家伙——浑身上下绑着不少绷带,应该对自己造成不了什么威胁。橙又闭上眼睛,两条尾巴从树杈上垂下很惬意地摇摆。
“还有点小高冷。”
见小猫又没有理会自己千夜也很配合地蹲在一旁的树枝上。提着一口气,确保自己不会压断树枝导致掉下去后千夜把视线投到高墙内的寺子屋里。
寺子屋里的结构很简单就是一间大屋子配上一个大院子,颇有简易幼儿园的样子,而事实上也差不多。
小孩子们四散在偌大的院子里,三两成群地进行着游戏,应该是下课休息的时间。
千夜很快就在院子的某个角落里找到自己可爱的便宜女儿。她现在正一个人蹲在院子中间,小脑袋垂下,两只小手也落在身前,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地上数蚂蚁。
有点不太对劲。
把斗篷的帽檐往上抬了一点解放开自己的视野,整个院子的场景完全倒映到他的眼中。再次观察院子里的场景,千夜终于发现自己先前那不对劲的感觉来自哪里了。
如果把这个偏圆形的院子平面化,将其中的人视为小点的话不难看出在这个小院子里那些嬉闹的孩子都有意无意地和魔理沙保持着一个距离。如同一个圈,零散地分布在她的周围,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距离。说是孤立的话偏偏又保持着触手可及的距离,说是接近的话又偏偏隔着一段距离。
这算是什么啊?就像是给溺水者一个能看到却接触不到的稻草一样。既然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救助又为什么要伸出援手,与其给予希望再给予绝望不如从一开始就没有这个希望。暴虐的情绪淹没了千夜的思绪,左眼上的漆黑在不知不觉中褪去露出被掩盖的眼白,取而代之的是漆黑深邃连光线都无法反射的瞳孔。
咔嚓。
伴随着千夜的愤怒,一直提着的那口气也就没了,胳膊粗细的的树枝难以承受千夜的体重在一声悲鸣后不甘地离开了母亲的躯体。
四脚朝天地摔在树下的草丛里,千夜捂着脑袋狠狠地甩了下头。
“我怎么会有这种念头。”
闭着眼睛,千夜还在为之前自己的那个念头感到后怕,自己竟然想要冲过去把那个院子里的人全都杀掉,而原因仅仅是因为那若离若弃的距离。要真的那样做的话恐怕这里便不再是自己的容身之处了吧,那原本的隔阂也会变成真的疏远了吧。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冲动了。
新生活来之不易可不能就这样败坏了。
从草丛中站起来,千夜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表。先不提自己接下来有事,光是小魔理沙被半孤立在那里就值得自己去带她出来了。
穿着一身黑斗篷,在确定自己身上的那些被绷带包着的地方都完美地隐藏在斗篷下之后千夜走进了寺子屋。
寺子屋的老师是一名叫上慧音白泽的女性,性格温柔,是标准的知性美人。人间之里有她是妖怪的传言不过没有人看到过她动用过超过人类举止的行为,处理事情也一直是用人类的方式,反倒是她身边那个平胸的白发女子在行为举止上更像是妖怪。
不过这些都和千夜没关系,他现在只是要带自己的女儿回家。
“是这样啊,我明白了,我现在去叫她过来。”
在听到千夜要带魔理沙先回去的话语后她也没多问什么,抱着课本向千夜微微弯腰后便直接向院子里走。在先前让小魔理沙回来上课的约定里就有千夜可以随时带她离开的条例,所以在确定千夜是本人之后上慧音白泽也没有多说什么。而且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
上慧音白泽是走了,不过还留下个藤原妹红在这里,这位可不是安分的主,趁千夜走神的一瞬间伸手掀开了千夜斗篷的一角。
“哟,这一身绷带,你不会跑去和太阳花田的那位干架了吧。”话没说完她就在那里摇头,自顾自地说道:“不对,虽说你是挺能打的,不过和幽香比起来差距还是挺大的.....等等,你别说,让我再猜猜。”
一看千夜有开始解释的势头她连忙伸手制止了千夜的行为,帮慧音照看这群熊孩子都快把她逼疯了,难得发现一点有意思的事情,怎么能这么快就结束。
伸手扯了下自己的黑斗篷,千夜低着和她拉开了一段距离。
“我闻到了一丝烧焦的气息...你这是被火烧了!阿拉阿拉这也太严重了吧,都烧成这样了。”
凭借对火焰的熟悉,藤原妹红敏锐地嗅到了那一丝蛋白质烧焦的味道,尽管很淡,但依旧可以嗅到那如同羽毛燃烧过后残留的味道。
“诶?不说话么?莫非是我猜对了?”藤原妹红双眼眯成一道直线露出狡黠的神情。
千夜没有回答,现在没有纠缠的必。
很快,上白泽慧音就带着小魔理沙出来了。和往常一样没有多说什么,千夜走在前面带着小魔理沙离开了。
千夜离开后藤原妹红拉着上白泽慧音的衣服开口问道:“呐,慧音,帮我看看雾雨老爹之前发生了什么,好像是烧伤了呢。”
慧音手中的书本在她头上轻轻敲了一下有点怨念地说道:“烧伤就烧伤了,要是你一有兴趣我就动用能力帮你查一次我不得累死。”
说完上白泽慧音就离开了。下课休息的时间已经结束了,现在要开始上课了。
“这么说也是....”
藤原妹红摸着脑袋看向千夜去的背影,那一身黑袍和他当初来的时候一般无二,差别只是当时抱着的孩子现在已经跟在他的身后。
“总感觉落了什么。”彷如痞子一样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她靠在门框上,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根从口袋里摸出来的烟,左手升起一小团火焰点燃了香烟的前端。
“呼——”
深深地抽了一口然后一团烟雾从口中吐出,她仰着脑袋惆怅地自言自语道:“说起来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呢?”
直到千夜和小魔理沙的身影消失在境界线的另外一端她也没有想起自己究竟要想起的是什么。把香烟再次放入口中狠狠地吸了一口。
“咳咳 咳咳”
浓烈的辛辣味直冲鼻腔。
剧烈地咳了几声,缓了一会儿她手中升起的火焰直接把这根掺杂了辣椒粉的香烟焚烧殆尽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空气中。
“算了,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实在想不起来的藤原妹红揉了揉鼻子转身走回了寺子屋。
千夜和小魔理沙一前一后走在人间之里外的小径上,千夜单方面地讲解着关于战斗的技巧,没有回应也没有认同。
“......如果对方速度很快无法击中的话我们完全可以考虑使用大范围的,魔理沙?魔理沙你在听么?”
没有听到以往熟悉的应和,千夜停下前进的脚步转身,只见小魔理沙垂着小脑袋不足的在想什么,竟然连千夜停下来都没有意识到,小脑袋直挺挺地撞了上来。
是因为先前的事情么?果然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千夜想到这里不由得感到一丝怜悯——这孩子这么小就经历这样的事情。
他伸出斗篷下那绷带包裹的手想要安抚她却看到小姑娘双手缩在身前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千夜一愣,当他看到小魔理沙那紧张的神情的时候他顿时明白过来了——事情会变成这样不是因为她在寺子屋里和那些小朋友那若即若离的关系,而是自己这对他来说陌生的样子。
完完全全是自己想太多了,小孩子的世界远没有成人那样复杂。自己用成人的有色眼镜理所当然地去思考小孩子独自一人的心情却没有去思考她这个样子完全是因为自己现在这个样子的原因。
想来也是,突然间自己的父亲变成这个样子想来一般人都是无法接受的吧,这和突然发现自己的室友其实和自己性别不一样差不多的吧。
千夜自嘲地笑了笑,一记手刀砍断了一旁的一颗树。一屁股坐在树桩光滑的切面上千夜保持着伸手的样子用自己最温柔的声音向小魔理沙发起了邀请:“坐上来吧,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魔理沙怯生生地看了眼那浑身藏在黑色斗篷下的男子,这个陌生的男人正在用她父亲的声音和她说话。这身打扮是那么陌生,陌生地令她感到害怕,可那个声音又是那么熟悉...犹豫了一会儿她最终还是把手搭在那满是绷带包裹的手上。
“是在害怕爸爸么?”
把小魔理沙拉到身边后千夜直接开口直蹦主题。
魔理沙没有回答,但是从她怯弱的反应千夜已经得出了答案。
“.....也是啊,毕竟我现在这个样子和先前不一样呢。不过.....”顿了一下,千夜伸出左手,紧接着解开了上面的缠绕着的一角。
只是看一眼,小魔理沙就克制不住自己强烈的呕吐欲望捂着肚子在向外倾倒着今天吞咽下肚的食物。
“也就是这样拉,所以我才不希望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千夜把绷带重新缠上,包裹住那血肉模糊的右臂——为了保证药膏的疗效千夜把这块地方烧死的皮肤全扒了,刚刚暴露出来的是直接的血肉和一层薄薄的药膏,黏稠诡异的外形是绝对不会给人留下好印象的。
“爸爸也有自己的理由,魔理沙也不想看到刚刚那个东西吧,所以这个样子要持续一段时间......”
说到这里千夜用余光瞄了眼魔理沙,出乎他意料的是魔理沙虽然身体在颤抖却依旧克制着自己直接逃跑的冲动还坐在树桩上。
自己或许小看了这孩子,她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坚强。
把左手藏在斗篷下,千夜用右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亲生说道:“今天的训练就先缓一下吧。去找你的朋友玩吧。”
“诶?!真的么?”
一听到能去玩小魔理沙一时间就精神起来了,眼中满是小星星哪里还看得到先前那害怕的样子。
只是个孩子啊。在心中感叹了一声,千夜从树桩上跳下来。
“虽然不能想以往那样扛着你走了,不过在前开路我还是可以办到的。”
话说回来有件事情千夜一直挺纳闷的,那就是人间之里外这些奇奇怪怪的妖怪基本上都是呆在博丽神社这一方向的。真实情况是什么样千夜不知道,不过就目前他所知道的来讲确实是这样的。就好比他面前那两个突然从树丛中蹦出来的妖怪一样。
“此树是我栽此路是....”
啪!
没有给这两个长相丑陋的妖怪念完台词的机会,千夜直接一巴掌把他们拍飞了,至于打断了多少棵树?反正他们不是说了这里的树是他们栽的,回头再种点就好了。
可能是黄昏的原因今天路上的杂鱼妖怪特别多,在处理了一路杂鱼来到博丽神社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当看到千夜的时候博丽巫女也的楞了一下,不过从身后的小魔理沙还是认出了眼前这个斗篷男是千夜。
“你这个样子还真是....话说回来今天怎么会过来?今天应该不是约定的日子吧。”千夜之前和她有过一个比较奇怪的约定,那就是每周末的时候带小魔理沙到这里玩,今天显然不是周末就是了。
“嘛,有各种各样的原因就是了。”
千夜简单说明了一下自己接下来有事并希望她能代为照看一下小魔理沙。
“没问题哦,正好可以和灵梦作伴呢。”带着狐狸面具的巫女很快就给出了答复。
“那多谢了。”千夜朝她行了个贵族礼节,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此时这样做好像没什么意义,最后只能尴尬地站在那里。
过了一会儿千夜突然开口问道:“这里有梳子么?”
“梳子?你要是有用的话我可以拿给你。”
很快博丽巫女拿过来一把梳子,很普通的木梳,唯一令千夜有点在意的是上面为什么会有个牙印。
“魔理沙,到这边来。”
小姑娘很乖巧地坐在椅子上,千夜脱下她一直戴着的那顶尖角帽,和外面那柔顺不同的杂乱头发顿时从中露了出来。
“唔~”小姑娘赌气地鼓起小嘴抱怨着自己的父亲让自己这幅样子给自己的朋友看到。
魔理沙的帽子压得很低的时候就说明这家伙把杂乱的头发藏在那里面。
其实这东西千夜本来也是不知道的,只是先前在店里翻看身体原主人留下的日记时发现的,顺便一提,这那本日记单纯是因为千夜自己写日记的时候纸用光了找本子用的是时候翻出来的。
在木梳的梳理下杂乱的头发很快就变得柔顺下去,千夜很有耐心地一点一点地梳理这被淘气的主人弄得乱糟糟的头发。不过这还没有结束,魔理沙的头发很长,长到让千夜怀疑是不是从来没有剪过。千夜最后是将其中的一部分处理后盘在头上的,这样戴上帽子后和原本没什么区别,那些头发也不至于一直乱糟糟地窝在巫师帽下面。
......
前前后后用了一小时,结束后千夜就离开了,而小魔理沙也很没心没肺地跑去和小灵梦玩了。
“没想到你还有这个本事啊。”神社门口博丽巫女打趣地说道。
“以前学过一点。”没有更多的解释,千夜消失在神社的台阶上。
梳头的事情只是千夜一时间心血来潮所为,他现在要赶回人间之里,红靴子那边还有事情。
夜晚的人间之里和白天完全不一样,一片漆黑,抛弃那生物繁衍时发出的声音的话完完全全就是那种RPG中闹鬼无人的小镇。
“和昨天的热闹完全不一样呢。”
走在空旷的街道上千夜不由得尴尬道,这是他第一次在夜晚走在这正常的人间之里中。
“记得护卫队长的家是在这里来着。”
东拐西拐来到一间大院子前,在人间之里大部分平板房一样的房屋中这绝对是显眼的那一类。
“但愿她不会怪我迟到。”
挠了挠脑袋千夜跨步走到了门口。
“咔——”
千夜的手还没伸到门把手上门就自动打开了,门后黑漆漆的,千夜只能隐约看到一段门廊。
这具身体是有夜视能力的,正常来说应该是能清楚地看到那里面的场景的。
“应该只是之前伤到了吧。”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千夜踏步走进了这个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