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剧就是把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鲁迅】

风吹过,尚未枯黄的落叶起。
维尔利小镇伫立于此,似随惬意的午后阳光悄然入睡。
落叶掠过少女的侧脸,方还出神的她,长长的睫毛微动了一下。
蓝色顺滑的长发如澄澈的海洋,柔光中带着坚毅的双眼仿佛蓝宝石。
洁白的皮肤被窗外反射的微光映照着,她的美令人窒息。
今天的风儿,依旧喧嚣呢。
少女这样想着,用修长嫩白的手指轻抚面前老久的打字机。
正当她出神,身后的门打开了,一个棕色头发留着胡渣的中年男子走进来。
他面容消瘦,不过从表情看去很有精神,尚且健朗。
“PIPI美,有新的工作了。”男子微微露出笑容,晃了晃手中的信封。
少女缓缓起身,精致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只有清冷的沉着。
“什么样的工作呢?”
“一位50岁的退休老兵,想问候远方的战友,他的妻子已离世,儿子在其他城市工作很少回来,所以想委托自动书记人偶帮他代写信件。”
“是吗……”PIPI美微微皱起眉头,像是在考虑什么,良久,她缓缓抬头问道:“他的儿子……帅么?”
“这种事我怎么会知道。”
PIPI美点了点头,樱色的嘴唇抿了抿,“那……这个工作我不接了。”
男子愣了一下,挤出笑容用十分不客气的语气说:“这个月你的业绩已经快垫底了,要是不想卷铺盖走人就老老实实去工作!”
PIPI美脸上晃过一丝愁容,轻轻捋了下头发,最终还是点点头,答应了这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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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阳光映入窗内,空气中无数闪烁的尘埃浮于眼前。
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的老人,眼中看不到任何情绪。
杂乱的桌面,随处可见的垃圾,这栋屋子内充斥着冰冷的质感,仿佛许久没有人在这里生活。
独自生活在这里的一人,名叫特朗普·普金,他以毫无改变的枯燥节奏,在这空旷的房中独自生活了八年。
妻子早在十年前就去世了,患了不知名的疾病,而当时的自己还是一名远在战场的军官。
儿子与妻子相依为命,妻子去世那年他才十二岁,在邻居的帮助下埋葬了母亲后,只身一人离开了这座小镇,并没有什么目的,只是想要逃离这里,以免某一天作为父亲的那个人回到这里,少年一定会忍不住狠狠揍他一顿吧。
为了不发展成这样,他离开了,从此销声匿迹,如今也不知是死是活。
等特朗普回到这里时,已经谁都不在了。
从邻居那里得知妻子去世的消息,已是他回来一年前的事。
在后院妻子的墓前跪了许久,据邻居说那些日子里只要出门,就能看到男子跪在妻子的墓前,那副样子十分可怜。
在沉溺于酒精之前,特朗普还四处打听过儿子的下落,但无论通过什么途径都没有详细的消息,就仿佛儿子在拒绝自己找到他。
于是特朗普放弃了,以酒度日,对外界的一切不再关心。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几年,而独自居住在此的男人,无论身心都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衰老着……
某天,邻居送来了信件,那是曾经战友的问候。
对方是作战时与自己形影不离的伙伴,约好战争结束后一定要彼此保持联系,但特朗普因为家庭变故,将此事完全抛在了脑后。
如果不算已经销声匿迹了的儿子的话,战友应该是世上唯一还关心自己的人吧。
特朗普这样想着,决定也给战友回信。
因为常年酗酒,他的身体已大不如前,双手颤抖到甚至抓不住笔。
邻居提出建议,时下很流行用较低价格就能租聘的代笔者——自动书记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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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清脆的门铃响起。
几乎不会有人拜访的老宅门前,伫立着一位少女。
深红的丝带将顺滑的头发系成簪,身上是有缎带装饰的白色布拉吉连衣裙,丝质裙摆随微风晃动,胸口祖母绿的胸针闪烁着光芒。
戴着黑色手套的双手提着看上去很重的拉杆包。
少女静待片刻,屋内响起孱弱的脚步声,频率缓慢,仿佛每走一步都要歇憩。
终于,门开了,面容苍老的男性,看上去有六十多岁。
他的表情经过短暂的呆滞,显现出吃惊的模样,吃惊于少女澄澈如水晶的双眼,以及她的美貌,她看上去是那么与众不同。
“你就是……自动书记人偶?”
“正是,只要雇主要求,无论何处都会前往,进行自动书记人偶服务,我是紫薇。”
如同童话中走出的少女,让特朗普感觉置身梦幻之中,即使对方没有露出亲切的笑容,仅仅用和悦的声音作答。
虽然知道所谓自动书记人偶只是此行业代笔者的统一称呼,并不是真正的人偶,但紫薇冰冷安静的感觉却还是一瞬间让特朗普感觉面前的少女是个精致的人偶,而不是活生生的人类。
金色睫毛覆着碧蓝的瞳孔,如来自海底的珍宝。乳白色的肌肤上浮现樱红的脸颊,以及明艳诱人的红唇。
毫无瑕疵,如满月皎洁的少女。
如果不眨眼的话,会被当做无比精致的观赏品吧。
已经许久没和陌生人来往的特朗布,理所当然表现得生疏而不自然,甚至连一两句客套话都说不出。
仅仅对紫薇点点头,示意让她进屋。
而当特朗普缓缓转过身,面向屋内,他才意识到这个屋子已有许久没有其他人来过了,即使是偶尔来问候的邻居,也只是站在门口寒暄两句。
如今眼前的一切渐渐清晰,一切竟是如此杂乱无章,随处可见的垃圾、衣物、灰尘,全都混杂在一起,根本不像是人能住的地方。
这些年,自己到底是怎么待在这种地方的……
如果妻子还在的话,一定不会是这样吧。
悲从心来,特朗普感到十分苦闷。
这时身后响起了紫薇那冷清而和悦的声音:“老爷,我的工作是代笔,可不是女仆哦。”
嘴上这么说,她还是从随身携带的拉杆包中拿出了白色的围裙系在身上,开始观察这乱糟糟的一切。
因为过于脏乱,没办法在这样的环境下进行工作,于是在开始代笔工作之前,紫薇决定先进行扫除。
井条有序的扫除一晃就过去了一个小时,就在这时,清脆的门铃声再次传来。
许久未有人来访的旧屋,今天居然出现了两位来访者。
正好站在玄关附近的紫薇顺手打开了门,站在门外的,是一位与她年龄相仿的少女。
红色蝴蝶结,柔顺亮丽的蓝色长发,身上穿着蓝白相间的水手服,胸前系着玫瑰般殷红的领巾。
与紫薇一样,她也有着澄澈如宝石的蓝色双眼,白皙的皮肤,淡粉的嘴唇。
如果说紫薇如童话中走出的少女,那么站在门口的这一位则像水面一样,有着干净简单的美貌。
“请问这里是特朗普·普金先生家吗?”
“是的,请问你是?”
水手服少女微微一笑,礼貌地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