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上有一个东西,任谁也没见过。
它很温柔、很甜。
如果看得见,应该每个人都会想要吧!
正因为如此,所以谁也没有看过。
这个世界把它隐藏得好好的,让人无法轻易得手。
但总有一天,它会被某个人发现。
唯有能够得到它的人,才可以看见它。」
和麻在喜欢的轻小说《龙与虎》上曾经看过这么一段话,觉得这句话并不是只能用来泛指恋爱、感情之类的,如果对象用在重视之物上,也不是完全说不通。
能够轻易显现在别人面前的东西,那绝对谈不上是真正的珍视。
因为珍视、注重,所以会比任何人更怕它受伤害,可以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也不为过。
仔细思考堀北会长对他妹妹的劝退、贬抑,这是不是种无的放矢的举动?这个念头飘过脑海随即遭到他否定,因为这可能性太低了。
就马基维利的观点而言,身为一个统治者,你是不能够拥有自己的偏好的,而是必须事事皆以团体的利益为优先考虑、以团体的偏好为自己的偏好;易言之,只要他的身分还是团体领导者,那么他就不被允许拥有、展现出自己的喜憎爱恨。
不过,堀北会长与堀北兄长两个人的角色并不相同。
在育成学园的师生的面前,堀北学必须扮演的是堀北会长,行动、言论都必须要以学生的立场为立基点出发;但如果是堀北兄妹私下相处的场合,这样的做法就显得多余、不必要了。
「对一个人最大的伤害有时候并不是言语上的霸凌或是肢体上的攻击,而是『漠不关心』不闻不问这样放生式的态度,对于追逐者来说才是最大的绝望,能够给予最大的打击。」
其实和麻本来还想说「看不出来会长还挺爱护妹妹的嘛」,不过当他看到堀北会长脸上的表情依然维持那不变的冰山样貌,只好识趣地将来到喉咙的话语又硬生生地吞回去。
「捋虎须」这种鸡蛋上跳舞的事情他可不会做,更何况现在是他有求于人。
影响对方情绪这种事,在成功挑起对方的好奇心后,就应该浅尝即止,如果再继续挖下去、打破彼此间的默契,那就已经不是聪明或是机灵的程度了,那只是活生生的「做死」!
「算了,就这样吧!」
在和麻「高谈阔论」的期间内,堀北学并没有阻止,反而赋予他继续说下去的「特权」。
这一度让和麻以为今天询问的事情有了着落,然而等待良久,堀北学只是叹口气没有正面响应。
正当和麻以为堀北学的回复让他没戏唱时,令他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橘,是我。」
『会长,您去哪里了?今天不是要开会讨论学生会之后的运作方向吗?』
「突然出了点状况,改天再继续进行吧。就是这样,我先挂电话了。」
『喂?喂?喂?会长,不要挂电话啊!』
按下屏幕中的结束通话,堀北学重新和和麻进行交谈:「好了,现在这样应该就有时间慢慢谈了吧?」
「该怎么说呢……」
搜索自己的回忆和从刚才的对话中推测,不难猜到刚才拨打的对象是学生会书记橘茜,然而让和麻真正感到兴趣的是另一件事情。
「会长就这样放着橘学姐不管的话,我想她会生气的。」
想想那位总是在会长身边形影不离学姐的个性,和麻身边不由自主地传来一阵恶寒,连忙回头看一下四周是否她就在一旁紧盯着他。
「不用看了,橘不在这里。」
和和麻疑神疑鬼的样子相反,堀北学的态度仍然是一贯悠然的样子,看上去就跟同侪间闲话家常那样云淡风轻。
但见识过他在社团招生那天姿态的和麻却有另一股感受,或许在眼前这个男人的眼中,不管是什么事他都能用一样的态度来面对吧?这股自信的来源并不是无来由的骄傲,而是源自对自身实力的信心,是这样的条件赋予他无畏的资本。
或许,只有在「外在」不受控制的因素映入视线,他才会提起那么一丝的兴趣去追究,将它纳入自己的轨道中运作。
简单来说,堀北学这个人并不喜欢事情脱离自己掌握的感觉。
唐太宗曾说过科举制度可以使「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认为这样的方式可以让人才会聚到他麾下,进而瓦解自东汉以来掌握政经大权的世家大族,以稳固李唐统治。
学生会长堀北学,在对和麻和绫小路感兴趣这一点上,和唐太宗似乎有几分类似。
(跟外表不符,是位任性的学生会长呢……不过从刚刚橘学姐似乎想要跟会长讨论之后的会务,难道是内部有分派系?)
沉默彷佛持续了一辈子,但实际上可能连一分钟都不到吧!面对不久前还在嘲讽并施暴的堀北学,和麻缓缓开口问道:「我想问会长,过去有没有D班升段到A班的案例存在?」
「没有。」
「是吗,那还真是个不会让人感到意外的答案。如果没有,那么D班最高能够走到哪里?」
「问题太多了,我刚刚已经回答你的问题,没有必要回答多于的提问。现在该我问你了,如果你的提问就只是这样愚蠢的问题的话,那还真的是浪费我的时间呢。」
「等等!我要问的还有其他问题……」
「我说过了,现在是我的提问时间!」
「……」
无力的退回原处,局面进行到一问一答的交易诚属不易,和麻暗叹这是自己心急了,只好乖乖等候堀北学的问题。
「绫音她啊,以前的成绩虽然说不是挺好,但也不错了,说到运动的话……似乎也挺擅长的吧!老师们就成绩方面,对她的评价还是挺高的。」
「会……会长……?」
和麻完全傻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会长会突然开始像是在说故事一样,说着他的妹妹──也就是和麻的同班同学堀北绫音的陈年往事。
这番言论和他所期待的问题落差很大。
「很遗憾。假如她能够成熟一点,把那些毛病改掉的话,或许我会正视她的存在,觉得她不会丢我的脸、也不会试着想要把她从这里赶出去吧。」
不是询问他的目的,也不是要求他说出自己的方法,更不是怀疑他的能力。现在完全就是一个哥哥在找一个垃圾桶,听他「抱怨」自己的妹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这样听来简直就像……诉说着一个「残缺品」的存在是令他多么不满的一件事。
「然而现在这个『残品』,居然说要从最差的D班升上A班!明明就是个废物,居然还想这么不切实际的事,可笑……真是可笑!」
然而为了避免毁在别人的手上,只能由自己将这样的可能扼杀于摇篮之中,才会出现不久前的故事。
如果要思考出一个避免堀北绫音受伤的最佳解决办法,就是只能让「堀北绫音不参与竞赛」这样的条件成为一个既定事实,快刀斩乱麻式的果决作法,才是免除夜长梦多的不二法门。
「我问你,下克上的『克』到底是什么?」
又来了,和麻想道。
这是今天第二次被问这个问题,第一次还是在和书店老板闲聊的时候。
克这个字的解释,是打败、战胜的意思,但和麻觉得事情不应该只有这样,然而现在他却只能作出这样的回答。
「打败、战胜,所谓的下克上就是赢了对手……这样的解释应该没错吧?」
「不完全是,如果只是这样的回答,无法妥善解释『下克上』为什么在这么多人眼中只不过是个笑话。」
语毕,堀北学转身离去。
「好了,我差不多该走了,不然不知道又会被橘唠叨成什么样子。」
「等等,我的问题还没有……」
「等你想出这个答案,再来问后续的事情我觉得并不晚。不过……你们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在这次的考试中挣扎,并且存活下来吧!」
远去的脚步声提醒着伫立的和麻时间流逝,不过和堀北学的离去相比,和麻只能勉强用着挤出的声音喃喃说道:「挣扎与生存……这是每天都在做的事啊……不过如果你们一个个都这么瞧不起我们,那就小心我们这些下位者的反抗吧……即使是老鼠,如果被猫逼到了角落,也是会咬上去的!」
穷鼠啮猫的可能性不是没有,和麻现在所能做的,就是将这个可能性发挥到最高。
高到其他人不敢小觑D班的程度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