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蜂从长满绒毛的头部伸出触手，并在触手的头部分泌一些粘液。
放眼望去，成千上万只个头有一辆小轿车大小的工蜂群聚集在行星星环带上，它们使用触手的粘液分解着这些漂浮在太空中的矿物，利用触手中的导管，将其运送至体内。
铁、镁、铝、钛等矿物在工蜂体内分解成单质，然后交由更大的工蜂重新组合成用于太空航行的复合材料，这些硬度极高且韧性很好的合金刚从工蜂体内的生产线上下来，便被组装成各种装置与飞船舱室。
繁杂纷乱的进程细看却是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多少亿年里，它们被禁锢在光速的囚笼中，无限的寿命更让蜂群觉得银河的浩瀚与自身的渺小，没有超光速航行的科技，偏安一偶，在南十字座臂旋吮吸恒星的余热，疆土最大的时候也不过百十颗恒星，再远的地方，鞭长莫及。
造物主给蜂群关上了门，它们便给硬生生砸开了一扇窗。这些肉身成圣的家伙，不需要借助任何外力就可以在太空遨游，甚至还进化出了一套无延时的精神通讯网络，也正是这套精神通讯网络，造就了蜂群这一物种。
它们是蜂群的单体，也是蜂群的集合。
虚空蜂，这是蜂群对正在组装的超光速飞船的称呼。
也许是概率的眷顾，一艘未知文明的超光速飞船光临了蜂群母星的恒星系。在恒星引力圈的边缘，空间产生的翘曲惊动了一队正在归巢的兵蜂，还未等那艘飞船完全跳出亚空间，就已经被兵蜂群团团围住，毫无反抗。飞船上的舰载机炮甚至还没预热完毕，就让几只兵蜂触手中喷吐出的粘液给腐蚀了。
“这是从哪来的？”
疑问毫无延时的传遍整个蜂群网络，整个网络仿佛幼童获得糖果般欢呼雀跃。高效率的意识集合体瞬间得出结论——先不管飞船来自于何处，而要知道它是如何来的，也许它能解开困扰了蜂群亿万年的难题。
将飞船拆解成零件，解析其用途，复制零件，组装，拆解，解析......光是将飞船完全拆解成零件，就达到了十几万道工序，但是蜂群不在乎，它们看到了希望，无限重复验证超光速技术的枯燥已然不能成为绊脚石，反向破解的几十年在亿万年的进化史上不过是稍纵即逝的幻影，却能改变整个种族的命运。
夜以继日，年复一年。精神网络的永生让蜂群的时间观念异常淡薄，对这艘飞船的初步解析完成已是百年之后。
一百三十二年后，初个携带虫洞发生器的虚空蜂被制造出来，按照未知文明飞船中破解出的星图和航路，它将飞往两千一百四十二秒差距外的人马座臂旋。
出于谨慎考虑，虚空蜂在折跃了一百六十二秒差距之后，这已经完全离开蜂群的疆土，才小心翼翼地飞往星图上那密集坐标中最偏远的一个。
虫洞跳跃很成功，未知文明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位异国来客，五百光分外正值壮年的黄矮星散发着柔和的光，到此处已是微弱如萤。无数冰封的小天体横亘在距黄矮星三百至六百光分的椭圆形环带上，相互碰撞着，悄无声息。
“第一跳跃节点已经开始建造，按照那只虚空蜂携带的工蜂数量，要完成计划中的跳板，还需要六个月。”
“我们需要更多的虚空蜂。”
“开工吧。”
无需过多的会议商讨，蜂群的精神网络几乎在几秒之间就决定了以后的战略，遇见其他文明，是攻还是守，是恶意还是善意，是宣战还是建交......
宛如分工明确的自动化工厂，工蜂们有条不紊的开始建造虚空蜂的工作，由于之前的经验积累和精神网络的互通有无，第二代虚空蜂的建造速度明显加快。
材料被改进，普通的合金材料升级成了纳米级复合材料，列装于所有虚空蜂的装甲带上，落后的生物化学能推进器被吞吐着氦三的核聚变核心所提供能量的离子推进器取代，防护薄弱的炮塔附近，被一圈释放生物电场的兵蜂包围，这圈电场能够瓦解兵蜂的腐蚀粘液，甚至可以把在太空中高速运动的上百吨重的碎石弹开。
蜂群对那艘飞船的反向破解仍未结束，一个又一个崭新的技术被提取出来，质量投射器、动力装甲、偏射护盾......只要是有用的，比原先更加先进的，都被工蜂一股脑地往虚空蜂上塞。
八个月后。
“差不多了，八十三个恒星系第一蜂群远征军总计二代虚空蜂两万三千七百六十五。”
“全体注意，虫洞发生器接驳倒计时。”
“10、9、8、7......”
“接驳完成，正在生成稳定通路。”
“亚空间坐标定位完毕，通路生成，可以进行虫洞跳跃。”
“全体听令，所有虚空蜂向指定坐标跳跃！”
“蜂群第一远征军，前进四！”
“我们源自虚空，我们长存万古！”
整个蜂群网络，激昂澎湃，仿佛号角长鸣。
几乎在同一时间，所有虚空蜂尾部开始喷射蓝绿色的离子尾焰，朝着各自恒星系引力圈边缘进发，在那里，它们将跳跃到另一条臂旋，四千多秒差距外的新新世界。
......
在距离岘琳共和国一千三百光年的地方，人马座臂旋的边缘。
那里的太空渐渐浮现一团旋涡状的星云，恍若初生的银河，这团星云比从任何望远镜中观察到的宏大星云都要飘渺，恍若多了一个维度。这团星云直径只有两万公里，就像是浩瀚宇宙背景上一个不起眼的像素点，没有人能够观察到它。
从这团星云里，开始出现一些实体，光滑的甲板反射着遥远的恒星光，把它们点缀成灿烂的琉璃。这些实体越来越多，不断变换着自身的相对坐标，最后，两万三千七百六十五个光点向着初代虚空蜂建造在柯伊伯带巨大的前哨战缓缓推进。旋涡状星云渐渐消弭，千百光年外的恒星光线填补了它原本的位置。
两万多个光点闪烁着明亮的节拍，在宇宙这张纯黑的幕布上舞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