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外的天空一碧如洗,有朵朵白云飘着,看起来让人心旷神怡。
可身下的冰冷,穿过琵琶骨的铁锁的寒气,无法睁开的双眼,以及钉在要穴上的七彩钉带来的阵阵刺痛,让这天空的蓝,成为了记忆中的颜色,让那朵朵白云,成为了想象中的图案。
撕碎了一切,剩下的,只有孤独,哀伤,还有说不出的恨意。
“今天是个好天气,哥哥,天空是蓝色,还有好多白云呢!你看,这个云朵像是小兔子,还有这个,恩……有些像大灰狼。”
耳边稚嫩的童音,让自己眼前的黑暗渐渐消散了,撕碎的一切也开始愈合。
“呀,哥哥,这朵云很像你,非常的像呢,它旁边还有一朵云,可像我了。”
那稚嫩的声音,为自己这黑暗冰冷的世界,送来了唯一的色彩与温暖。
每当这个声音出现的时候,自己都不觉得冷了,不觉得孤独,不觉得让自己数不清的夜难以度过。
哪怕乖戾的铁链带着命运的气息越锁越紧,七彩钉刺得越来越深,身上的痛越来越难以承受;哪怕每过一段时间,都有人在自己身上划出伤口,虔诚地跪伏着接住鲜血。
只要能经常听到这个声音,只要能一辈子听到……
“哥哥,修炼好累啊,我都不愿意修炼了,可是族长爷爷说必须要修炼,不然你会死的,哥哥你不要死,我会修炼的,一点也不累……”
不累么,可不累的话,为什么你的声音都透着疲惫。我看不到,可我能感受到,你很累。
我是不会死的,还有族长,就是那个将我镇压的人吗,如果是,你不要去听他的,每次他来的时候,都会夺走我凝聚出的力量。
“哥哥,今天也是雨天,哎呀,已经好久好久都是雨天了,我猜一定是你喜欢下雨,所以才会这样呢。”
喜欢雨么?或许吧,至少我可以听到雨水打在屋顶的声音。
这雨生于天,死于地,中间的过程,就是它的人生,就是雨水的命运。
但没有哪一滴雨水,可以在不改变任何轨迹的前提下,直直落下。它们总是因风,因云,因重力,不断改变着降临的位置。
就好像雨水短暂的一生,都要无数次挣扎着想要脱离命运的掌控,一次次改变降临的位置,以这样的方式默默对抗高高在上的天意。
那我呢?
“哥哥,我看其他的姐姐都......恩,长的很漂亮,可为什么我个子这么小,我只比你小一岁啊,可我看起来还是像个小孩子。不过哥哥你长的很好看啊,我听好多姐姐们说,很喜欢在你身边的感觉呢,就连那些男的也经常这么说呢。”
“哥哥你快些醒来吧,好么。族长爷爷说你快要醒了,可他一直都这么说。”
族里的人继承了先祖赐下的血脉,各方面都优于常人,唯独我们两,是特别的。
你不知道,她们不是喜欢我,而是喜欢在我身边修炼时,可以吸收我散发出的灵韵。
还有所谓的族长,他夺走了我的力量,应该已经晋升天人了吧?
傻丫头,这里的所有人,都对我们心怀不轨,他们不知道,整座宫城都在我的感知之中。
快了,直觉告诉我,就要到我和他们算总账的时候了。
“哥哥,我已经很努力修炼了,可是每次姐姐们围在我身边,一起修炼的时候,我都感觉身体会越来越虚弱。族长爷爷最近很奇怪,他身边多了一个老爷爷,经常一起来看你,我总觉得他们看你的目光和以前有些不一样,就像......就像在看丹药似的。”
是吗,他们开始害怕了,害怕七岁之后我从神之稚子变回人类,也害怕我像上次一样恢复力量对吧?
可惜已经晚了,我能造就他们,也能毁灭他们。
“哥哥,我今天好累,我……很困,让我睡会儿吧。”
安心睡吧,小幽。
就快了。
很快我就能睁开双眼,可以看见蓝天白云,可以保护好你,握住你的手。
很快我就能恢复力量,可以带你在天空飞翔,能让我带着你离开这里,去高山去海边,去这世界上一切美好的地方。
“哥哥,这段日子我总是睡得很久,醒来以后还是想睡,我觉得自己的个子又矮了,我长的也不像你那么好看。没有人喜欢我,我能看出来,只有哥哥你愿意陪着我,对么?”
“哥哥,你身上一定很痛吧,你不要难过,我有我的办法,等我修为高了,我会带着你走逃走......”
“哥哥,你快点醒来吧。”
不要担心,一切有我。
他们三年里一点一点偷走的力量,我只需要三个小时就能全部取回。
!!!
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会失败?
在我取回力量的三个小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整座宫城,苏家上下五千余人的生命气息都消失了,包括前后两代武道天人级的族长。
小幽呢?小幽一定要没事啊!
不对,那里还有人,她是......
就连死寂的黑暗,也要向站在先祖雕像边风华绝代的女子臣服。
无法理解的暗银色元力匍匐蠕动着,那里面包裹着的,是我被他们吸收的力量与灵韵,还有......
世界再度归于黑暗......
猛地袭来的失重感让苏然醒了过来,刘秀和阴丽华只有三天的假期,一大早就走了。
下午继续为小幽炼药的时候,他忽然灵光一闪,弹指划破手臂,将自己的血一并加进丹炉里,这神奇的操作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奇效,小幽服下带着血色的丹药后脸色好了许多,连带着苏然一直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下,久违地躺在小幽身边睡了一觉。
‘情况有些不太对劲。’
苏然分明已经醒了过来,周围的一切却让他觉得自己犹在梦中。
这是个不算太大的封闭空间,墙壁与地面流淌着暗银色的光华,没有任何人的气息存在,甚至找不到生灵存在过的痕迹。
乍看之下,这里似乎是一个毫不惹眼的空旷大厅,只有最中间的地方,被一团漆黑无比的光芒所笼罩着,那是没有任何杂质,没有一丝一毫光明干扰的黑暗,漆黑得无比恐怖,他从来不知道,原来黑色居然可以黑到如此的深邃,如此的彻底。
小幽仍躺在苏然身边睡着,呼吸极富规律,月光也柔亮地洒在她身上,衬得她与苏然有七分像的面容比月华还要更皎洁美丽。
若是苏然还像昨晚一样用真气为小幽温养体魄,静静看着她的话,一定不免了心里自得,自家妹妹生的真是好看的紧。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小幽皱起眉来,娇小的身子一阵轻微地颤动,窗外那一道道淡淡的月光顿时恍若实质一般,当空浇灌而入,丝丝缕缕地注入了她体内,沿着她身上的经脉浮现,最后汇聚于双目,支撑着小幽睁开了眼睛。
金银异瞳中泛着莫名的光彩,小幽伸出手,想要抚平苏然因为痛苦而扭曲的面容。
只是这一个弹指,月光一黯,之后依旧是流华明亮,清凉如水。
而苏然,正如临大敌地看着自大厅中心匍匐的黑暗里缓缓走出,如妖似魔的女子。
“姐姐千夜,候汝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