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是想去怼你养子的,但想了想,果然还是该先来看看你啊......”
郝任点燃了几株手中的祭香,毫无表情的将其放在一个黑色的墓碑前。
碑石前,没有年月,没有家人附属,有的只是一个孤独和将一直孤独下去的名字。
“卫宫切嗣。”
墓碑,生命的终点,亡者的路标。
在其庇护之下,亡灵们将在轮回之前一直的记住自己的名字和人生的过往。
郝任就这么默默地看着那个孤独得让人心疼得墓碑,一动不动,就仿佛看着那个让人心疼的迷途羔羊。
卫宫切嗣,一个无比温柔的人,也是一个无比残忍的人。
他的温柔,在于他不断的贯彻着自己的“正义”,想尽一切办法去创造一个没有苦难,没有悲伤的理想乡。
他的残忍,在于他一生不变的牺牲着自己,在一次次痛苦的抉择中,他一次次的做出让自己遗憾一生的决定。
于是,他就这样一次次的在矛盾中挣扎,一次次的受伤,一点点的死去.....
在郝任的世界里,那也许只是个美好但又凄凉的故事。但郝任现在就站在这血淋林的终点前,那份残酷和沉重,就如一座高大无比的大山,令人望而却步。
当悲伤重现世间,当故事变为现实,但起步变为终点。
也许没有人不会感叹命运的无奈和生命的无常。
卫宫切嗣的路,和郝任的理想是那么的相似和坎坷。
但郝任觉得,就是因为前方布满了荆棘,才更需要自己和志同道合之人为后人们开出一条康庄大道。人们过不去的路,总要有下一个“天真的傻瓜去尝试”,毕竟,当自己有那个想法和能力时,总要为还在摸黑的后人做点什么。
不是么?
......
也许是错觉,有那么一瞬间,世间万物都不由自主的安静了下来。
那些正在行恶的,在这一瞬间,都不由自主的放下了手里的罪孽......
那些正在行善的,在这一瞬间,都不由自主的合上了双手......
那些默默无闻的,在这一瞬间,都不由自主的望向了光明的天空......
世界,似乎此刻都为了这两个孤独,也或许将一直孤独下去的人选择了沉默。
渐渐的,天空下起了小雨。
它,在伤心么?它,在哭泣么?
不,不对。
也许,世界还是那个世界,还是那个冰冷却又温暖,单一却又复杂的那个世界。
那让人无法呼吸的悲怆,只是生灵心底的那份残破不堪的善良。
那么的渺小,那么的脆弱。
却又是那么的让人温暖,那么的让人留恋。
......
“染血的善人么?不管看多少次,都还是这么的让人.....”
“这么的让人不爽呢!”一辈子都是和颜悦色的郝任此时却露出了少有的狰狞面色,手中剩下的祭香也被他给一把捏了个粉碎。
接着,郝任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的自言自语着,“你也别管我是谁,反正你也管不了,总之,我说,你听......”
“我们就是一介凡人,仅此而已。救世主什么的存在都是被站在伟业之后的人们强加上去的而已。所以,那不是我们的目标,更不会成为我们的理想......”
明明年纪轻轻的郝任,此刻在墓碑前的背影却像一个迟暮的老人。如果有人看见此时的郝任就会发现,那孤寂的身影像极了自己心中的那位已经逝去的至亲之人,让人怀念,也让人心碎......
那道如叹息般的诉说,在这生人的禁地缓缓飘荡着。
“我们,很温柔。在别人选择放弃并掩埋心中的那份善意时,我们却轻柔的将其拾起。”
“我们,很顽固。在别人选择堕入黑暗甚至还与之辩护时,我们却头铁的奋起反抗。”
“我们,很坚强。在别人被阳光灼伤而唾骂光明时,早已伤痕累累的我们却仍然贯彻着自己的理想。”
“我们,很矛盾。无论多么肮脏,无论多么丑恶,无论后背烈日多么灼热,我们都还是会对黑暗伸出自己的援手。”
"但是......"
郝任一脸复杂的苦笑着,“你错了啊!”
“你这样子只算是个善人啊!你向往的只是硬币的一面而已啊!”
"有人共舞于黑暗,有人讴歌着光明,但这些都与我们无关。我们要做的只是立于这死寂,空洞的灰色之间,守护着这个快要被光暗所撕裂的世界。"
“知道么?我见过无数的临死之人,有大有小,有善有恶.....”郝任陷入了回忆,那过往的一幕幕在他眼前不断的浮现,那些事,就好似发生在昨天。
“不论死的是谁,他们临终的愿望和行为都出奇的一致......”
“那就是这些人都一致的缅怀着自己身后的脚步,满怀希冀的看向前方啊!”
也许是命运的玩笑,郝任的行善曾经让他无数次的目睹过真正的,令人绝望的死亡。
而他也明白了,人们活着的最大愿望却是深深的隐藏在死亡之中,就好似一个让人苦笑不得的黑色笑话。但残酷的是,无数人连听这个笑话的机会都没有,只是在生与死之间迷茫的摇摆不定。
毕竟,希望好好活着的人,是没有那个打算和觉悟正视死亡的。
郝任坚定的望着墓碑,缓缓的说道:“尽然今天提到了,我就好好的和你说一遍......”
“好人,是为了帮助人们实现自己最终的愿望,指引迷茫之人走上自己的道路的人。”
“好人,是为了让人们有时间和空间实现愿望,战斗于黑白之间守护世界的人。”
在微微细雨中,郝任那朦胧的身影也渐渐的直立了起来。
巧的是,郝任说完时,恰好雨停了,天空的一道光芒如利剑般破开了层层黑云,照亮了他如碑石般稳重挺拔的身影。
“而这些,就是我和我们的宿命与觉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