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的平原,白发的少年独自行走着,慢慢地看着周围的一点一滴,就仿佛是一个游荡在世间的幽灵一般,寻找着自己的归途。
不时有妖怪,亦或是人类从少年的身边经过,但无论是谁,阴阳师也好,武士也好,大妖怪也好,都没有人能够发现少年的踪影,就仿佛少年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似的。
唯有少年脚下的土地,以及那慢慢吹拂着的风,能够注意到少年的存在。
突然间,少年停下了脚步,视线朝着周围扫去,最终停在了一个小树苗上面。和周围的环境相比,这个小树苗稍显得有些突兀,在树枝上面隐约间有着小小的花苞藏在叶子下面。
“露出你的样子吧,如果这是是森林的话,我倒不会觉得突兀,但很遗憾这里是没有什么树木的草原,这样的伪装是不够格的。”慢慢走近小树苗,轻轻摸着稍有些颤抖的树枝,少年轻声说道。
伴随着少年的声音,很快这株小树苗便消失,露出了一个穿着带着樱花图案的和服的女孩,樱色的的短发垂在肩上,低着头站在少年的面前,脸上带着几分愧疚。
“对不起,我不应该在后面悄悄跟踪您的。”站在少年的面前,女孩显然是有些惊慌,直接弯腰道歉。
一般说着,少年蹲下身子,打理着女孩身上的衣服。
“嗯,大人他让我们在遇到困难的时候来找您。之后我发现了您的踪迹,所以就悄悄跟上来了,应该没有问题吧。”女孩小声说道。
“你从那会儿就已经跟在后面了吗?”听到女孩的回答,少年的动作稍稍僵住了一下。
之前因为一些事情,他去了人类的城镇一趟,去处理了一下东西。在离开城市的时候,他感觉有人悄悄跟在了自己的后面,一直跟了很长时间,不过因为对方一直保持在很远的距离,也没有什么威胁的样子,也就不会理会对方。
毕竟,在这个世界里面,能够清晰地确定自己的位置,基本上都是自己知道的人。
于是少年干脆将对方的行踪也给悄悄处理掉,避免有心之人通过对方了解到自己的行踪。不过少年还真的没有想到,那会儿跟踪自己的,就是眼前的这个女孩。
“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和大人您开口……”女孩的性格似乎相当的腼腆,低声说道,面颊已经是有些微红。
“那还真是……”对于这样的答复,少年扶着额头,有些无言以对,“也怪我当时没有和你们两个说清楚,艾尔佛思离开之前,留下的愿望便是让我照顾你们,所以我会时刻关注着你们的。要是因为什么原因没能够照顾好你们的话,反而是我失职了。”
“大人我知道了。”轻轻点头,女孩坐了下来,靠在少年的腿上。
之前的时候,为了跟踪少年,女孩也是消耗不了不小的精力,现在一下子放松下来,一股疲惫感便是生了出来。
“那么,能够告诉我吗?不惜跟着这么长的时间,是想要知道什么呢?”看着女孩的样子,少年只是笑笑,所幸也坐在了地上,让女孩能够舒服一点。
“我,想要开花。”犹豫了片刻,女孩说道。
“我……”
没有料到少年会说出这样的话,女孩抬起头,看着少年那张稍显的沉默的面容,明明之前好不容易生出的勇气却又是渐渐消去。
“看来,你已经知道你姐姐的事情了啊。她绽放了,盛开出了属于自己的最华美的一面,也选定了自己的主人。对于她来说,她已经经历了这个世界的点点滴滴,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回忆,所以她不会后悔。但是,你有这样的觉悟吗?”轻轻捏着女孩的鼻子,少年的脸上流露出几分宠溺的神色。
如果让那些熟识少年的人知道的话,大概会显得相当吃惊吧。要知道,无论是在什么时候,那位龙神可都是以无情著称的。但在如今的时候,却是露出这般的神情。让人不禁想要猜测,究竟哪个样子的龙神,才会是真正的龙神呢?
“只要盛开,迎接的便只有凋零吗?”女孩有些呆呆地问道。
“没有花能够永远的绽放,无论是谁都是如此。看样子,现在的你,还并没有做好开放的觉悟,很遗憾我不会将开花的方法告诉你。”松开手,少年看着女孩有些发红的鼻子,又有些心疼地揉着。
“抱歉了,是我太唐突了。”抱着自己的膝盖,女孩低下头,神情有些失落。
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做出了觉悟,但是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她没能够做好决定,绽放之后终将迎来的凋谢,她还没有迎接那个的觉悟。
她还是太过软弱。
“没事的,你还小,还有足够的时间去领悟这个世界的一切,当你成长到足以能够背负绽放之后的凋零的时候,我自然会将绽放的方法告诉你的。”安慰着女孩,少年轻轻拍着女孩的背。
“那我先走了,打扰大人了。当我能够做出觉悟的时候,会再来找大人的。”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女孩朝少年深深鞠躬,转身准备离开。
小手被牵住,女孩止住了脚步,回头看着身后抬起手的身影。
“既然想要看尽这个世界的缤纷的话,那就和我一起吧,或许能够看到很多,你从未能够看到的景象。一直到你认为能够承担凋零,去寻找自己的归宿的时候,再分别如何?”站起身来,空出的手拍着衣服上面的许些灰尘,少年朝女孩发出了邀请。
淡淡的笑容,在少年的脸上呈现着,映入女孩的视线。
“那,之后的旅途,叨扰大人您了。”
自那之后,当有人与那名龙神相遇的时候,便会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在龙神的身边悄悄地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躲藏在少年的背影之中。
……
“决定好了吗?”
看着面前的两人,少年轻声问道。
樱发的女子,和黑发的女子。
面对面站立着。
“是的,大人。请告诉我,让我能够绽放的方法吧,不同于作为生的姐姐、作为死的我的绽放方法。”樱发女子弯下腰,朝少年认真地恳求道,“现在的我,已经能够背负凋零了,也找到了值得托付的人。所以,让我绽放吧,盛开属于我的花舞。”
沉默着,无人回答。
黑发女子看着眼前的两人,轻摇着樱唇,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是什么都说不出口。
“我已经做出了觉悟了,所以,拜托了,大人。”看着沉默的少年,樱发女子站直身子,再次说道。
“我,知道了。那么,便告诉你,绽放的方法吧。”
片晌之后,少年终于是有了动作,右手抬起直指天空,注视着樱发女子的眼睛。
如果他能够在对方的眼中,找到丝毫的悔意的话,他都能够将这件事情中断,只是他能够看到的,只有释然以及无悔。
终究,少年叹了口气,幽幽地说着。
“你,是死亡。所以,你的绽放,注定要有什么为你而死去。而第一次的绽放,需要迎接死亡的,是这个能够让一切迎来生机的春天。这是唯有我能够做到的事情,也只有我能够春天死去,为你的绽放举行一场盛大的葬礼。”
“那么,在最后之前,究竟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东西,便一并托付,当做最后的话语吧。”
少年的话语,刻入到两人的心中,于耳中回荡,终无法消散。在他的身旁,明明是属于万物重获生机、一切将要盛开一般的时节,却是散发出浓厚的死气。
“谢谢您,大人。我非常的感谢,您在之前的时间中,陪伴着我的成长。实在抱歉,我没有什么能够回报您的,便只有用这身躯,来作为大人您的所需之物。”轻轻说着,樱发少女扭过头,忍住不再去看少年,直面着一直没有说话的黑发女子。
“一切,交给我吧。我会继承好的,你的愿望,你的意志,你的一切的。”似乎是看出了对方想要说的话语,黑发女子认真地说道,许下了绝对不会违约的承诺。
“能够与上你,是我的幸运,西行寺……”
缓缓闭上眼睛,樱发女子双手抬起在胸前握紧,在她的背后,隐约间一棵足以贯穿天空中的树木缓缓浮现,漫天的粉色花瓣四散开来,表演着一场最为华丽的樱之舞。
“那么,吾在此地,舍弃曾经的名字。”
“此时,于此绽放吧。”
“以西行妖之名!”
暴雪,于万物生长之春,骤然落下,铺满整个世界。
樱花,于无人知晓之地,姗姗起舞,奏响凋零之舞。
大雪维持了无知多长的时间,也没有人有心思去计算,更无人知晓……
这世间,少了一个无人知晓名讳的妖怪,龙神的身边也没有了那个小小的身影,留下的只有一株为周围的万物带来死亡的大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