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适与伤痛都好像冬天里落入温泉的雪,在这份柔和的温暖之中融化,尽管身体正变得越来越沉重,思维却越发清晰而安详,这就是回光返照的感觉吗?死亡也没有那么可怕嘛。上一次感觉这么放松是什么时候,十年前吗?
算了……记不清楚了,反正很久以前,他的梦境里便只剩下了梦魇,无论是十年前天崩地裂的战争,八年前母亲病倒在雪地之中再也没有睁开眼睛,还是五年前目睹妹妹那破破烂烂的尸体……这个地狱一般的时代里,他也早已经习惯了属于自己的那份绝望,日复一日的背负着仇恨,疯狂的战斗着,渴求着自身的毁灭却又畏惧着恐怖的死亡。
一直都没有察觉到呐,直到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这么疲惫了……
不过,自己的心愿终于了结了了,可以好好的休息一下了……
啊,对了!
在那么激烈的战斗力点烟果然是不可能的嘛,不过,现在点上也不算晚。迟缓的抬起手,德雷舍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从后面掏下了已经被烧的只剩下夹在耳朵上那短短一小节的烟草,轻轻叼在了嘴上。孤单的坐在残破的驾驶舱里,叼着在夜空中闪过最后一点光明的烟头,随着袅袅的青烟永远的闭上眼睛,这个样子意外的很适合自己嘛。
德雷舍一边脑补着自己要在这个世界上耍的最后一次帅,一边本能的想要睁开沉重的双眼来确认烟头的位置——
啪,朦朦胧胧的视线之中,小小一节的烟头被抢走了,诶?奇怪,我之前不是瞎了吗,回光返照还可以让人恢复视力吗?他有点茫然的抬起视线——
!!
德雷舍震惊了!他惊讶得甚至忽略了眼皮那似乎灌了铅的感觉,忽略了关于回光返照的疑问,甚至忽略了作为一个赏金猎人,在不熟悉的地方清醒过来本该在第一时间就去观察的环境——他一瞬间瞪大了眼睛,微微张开了嘴——不是因为有人抢走了他的烟头,而是——
“玖儿!”
散落的长发在胸前随着寒风轻轻的飘动,像暗金色的丝绸掩在眼前穿着镶嵌着华丽金边的纯白牧师长袍的少女身上。圆润又不会使人产生任何关于肥胖这两个字的联想的,与自己的妹妹有六七分相似的精致脸庞,精巧的鼻子下一张正合适的小嘴透露着健康的血色,没有丝毫后天的装扮也依旧如红玉般温润,湛蓝的瞳孔如同小时候战争开始之前的海洋与天空一般澄澈透明——最重要的是,那个他只在自己的母亲和妹妹额头上见过的那一颗正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菱形水晶……
是吗,是这样啊……
看着浑身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轻轻漂浮在空中的少女,德雷舍想到了。
“玖儿你来接我了吗?哈哈…没想到人死了之后还会长大啊……”德雷舍的声音伤感中透露着些许的欣喜,真是太棒了,在死后能够和家人团聚……
“嗯…嗯?你在说什么胡话?”然而,没等他在脑子里团聚完,少女已经歪着头打断了他。
“哈?嘿?诶?”德雷舍安详而略带伤感的表情一瞬间凝固成了滑稽的样子。等、等等!难道是认错人了吗!可是那个水晶的确——不,妈妈的头上也有水晶的,说不定只是什么特殊的人种什么的!可是,不对,你看,他是个赏金猎人,而且还是很出名的那种,这些年也算是接触过很多大场面了,但从来都没有遇到过一个……德雷舍混乱的抱着自己的脑袋胡乱的揉了起来,啊,不行,思维混乱起来了,到底是怎么样才对?
危险!!
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魔法的光辉,在上千场激烈的战斗中磨练出的身体甚至在德雷舍意识到应该做出闪避的动作之前,便先一步对威胁做出了回应,直到那一发「禁锢之光」擦着自己的脸撞向自己的身后,他才回过神来。
被擦身而过的魔法一激,德雷舍的眼神顿时一变,原本的尴尬也好疑惑也罢,全部在短短的刹那之间消失不见。飞快的撇了一眼四周,遗迹、走廊、黑暗、没有障碍物!他一瞬间做出了判断,没有任何犹豫的,他拼尽全力地压榨着自己的身体,就地一滚,从侧躺变成了半蹲,蹬腿,飞扑!
甚至没有去尝试释放任何魔法,他和少女之间的距离还不到一米,这种距离上直接冲上去远比需要持咒、汇集魔力、释放三个步骤才能发射的魔法要快的多。
“ChamZo……哇啊啊!为什么会直接冲过来啊!!”正脸色郑重的念诵着第二个咒语的少女一下子慌了神,手里汇聚着的魔力一下崩散成了细碎的光粒——
噗通!被德雷舍一个擒拿按在了地上!
“啊,疼疼疼!认输啦!放手、快放手啦!”少女像一条被撒了盐即将挂起来的大黄花鱼一样啪嗒啪嗒的挣扎起来,然而德雷舍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完全没有任何放手的意思。既然已经动手了,那在能够完全的确保敌人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之前,是不可能放松对敌人的控制的。即使对手是个和自己妹妹非常像的美人也一样——这可是多少赏金猎人前辈用生命换来的教训,女人和小孩可是猎人们翻车的最主要原因。
还是用魔法禁锢住吧,然后再绑住手脚,大概就没问题了。毕竟「禁锢之光」也不是什么伤害类的魔法,挑断手脚筋、废掉魔力回路之类的手段就用不着了。嗯,虽然不想承认,他也的确不想在这个让他看到了自己妹妹影子的少女身上采取这些血腥的手段——哪怕实际上那种伤势只要及时找个好点的治疗师,一个魔法下去就能复原也一样。
“Cham…啧……”魔力,被禁锢了,这里没有其他的人,所以,是眼前的这个女孩做的吗?
等等!德雷舍的眼角忽然一抽,刚刚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对他的冲击有点大,直到现在打了一架冷静了下来他才想起了——自己应该是处于濒死状态吧!被备用能源包那么来了一下,而且他记得昏迷之前他都已经失明了,回光返照说起来的确是不能治失明的吧!他能看的这么清楚,手上传来的柔软触感也述说着他眼前的情景并非幻觉,这里又没有别人……
所以说…其实是他误会了?!这个女孩只是在救他,然后看到他醒过来还那么激动觉得可能会伤到她自己,所以才想给他套上一个「禁锢之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