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名字,百刃哀。”一位斑斑白发的老者伸出右手食指,在少年额上一点。
“求索剑道终途,君临众武。通达胜机之理,百刃悲哀。百刃哀感谢师傅赐名。”少年反倒是庄重老成,彬彬有礼,微笑着说出对名字的理解。
“若你哪日悟到“哀伤”两字,你就胜过我了。”老者昂扬得意。
“师父,三年之前,您就难取一胜了。”少年眼眸闪闪,轻松自信,仿佛面对着一名挚友,没有半点隔阂。
“哈哈哈哈哈。快下山吧!”老者开心地催促。
“是。谢老师多年栽培之恩。”百刃哀语毕,快步走下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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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刃哀思绪突然来到三天前,出师之日。师父给他起一个闯荡江湖的名字,送他下山。片刻出神之后,百刃哀朝着一位黑面虬髯的大汉躬身施礼:
“晚辈无意冒犯前辈,请谅解晚辈鲁莽。”
“你这个人,礼貌谦虚得让人恨不起来。老蛇我,已经十六年没被叫过前辈了。”立在断崖边上的应声剑客,满脸血污,衣衫斑驳。左臂被斩断,鲜血汨汨流下,右踝被洞穿,单膝跪地;只有眼神还算坚毅。
“感谢前辈留手。”百刃哀仍是不改谦谦之姿。
“留手!和你这样的高手对敌,留手是在省下给自己挖坟的力气吗!你的剑路看着平淡无奇,随意而为,实则暗藏无数奇妙变化,糅合百种劲力,一式承万式精义,再破万式于一式。以我的眼界,只能说出来这不到十分之一的妙处。”这位剑客虽然已无反击之力,出言还是朗朗涛涛。
“前辈过誉了。”百刃哀谦虚应答。
“你这样的高手,老蛇我几十年见所未见。我只在小时候,听过『九岳剑巅』的传说,或能与你一较高低。不过那个老前辈是不是活着,都没人知道,是不是深山退隐起来,教了你这个徒弟呀!”剑客追问。
“前辈有问,晚辈自当吐实。我的老师名号是『残柄无缘』不识剑,而非『九岳剑巅』”。百刃哀双眼炯炯,一片坦诚。
“不识剑?老蛇我行走江湖三十多年了,从未听说这号人物。也许是哪座深山里修行的高人吧!我老蛇,『善不留行』泊业客佩服你们师徒。今生无论如何,我老蛇都练不到这般修为。不过你一个小孩子家家,刚出师门就灭了我们『九州愆隳』一派,为了什么呀?”剑者再问。
“今来『九州愆隳』叨扰,确是为了『九岳剑巅』的行踪。”百刃哀等剑者的话全都说完,才缓缓说出来意。
“你会不会好好说话!一入江湖,就来挑战『西武林』最大的恶党,一夜之间杀了我们全派九百三十一口人,竟说是’叨扰’?哪个门派请的起你这种贵客!”
“晚辈只杀了九百二十八人。你的幺子,还有『听禅别院』的两个幼童,我已打昏放在客房之内。我下山之后,定寻乡朴人家收养。至于『九州剑巅』行踪,听前辈言语,应是不知。”百刃哀转身要走。
“哈。那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给我们这种恶党留后?而且面对我这样的恶徒,你不严刑逼供,怎问出一点消息?你这个孩子真是不经世事。”
“前辈既然说出不知,晚辈自当信任。至于三名孩童,懵懂无知,善恶难辨,所以留待后日再说,并非有意除恶不尽。”
“怪人,怪招,怪论!”
“晚辈恳请前辈,早登净土,还尘世以安宁。”百刃哀再行一躬。
“哼!”泊业客拿起佩剑『欲枷因果』,往颈上一摆,做出自戮之姿。百刃哀正欲转身之际,泊业客食指一动,剑柄处窜出一条金色毒蛇,闪电一般冲到百刃哀的肩头,张口就咬。泊业客趁机转身,跳进高崖下的碧潭,欲搏生机。
这条毒蛇是泊业客少年时,寻法『天竺国』时所救,毒性猛烈非常。泊业客每欲杀人,就将蛇毒涂在剑尖,只要斩破些许皮毛,对手稍弱立时毙命。
即使强如百刃哀,也不免眼前黑暗,四肢冰凉。百刃哀心思一转,泊业客此人剑法虽然不过尔尔,但是论黑道的声望,绝有再创立一个邪派的能力。于是右手奋力握住『黯黯凡铁』,凭着对地形的记忆,扬手挥划——千万剑气凌空直射潭水,须臾之间,绿色深潭被鲜血染成一弯晚霞。称雄『西武林』三十年的邪派,『九州愆隳』,于焉只留汗青一笔,再无后章。
百刃哀也重重倒下。
忽然『听禅别院』门口,走出一袭赤色倩影。红衣少女娉娉款款步向少年,拿出一粒药丹塞入百刃哀的口中。
尔后三个月,『神州大地』响彻一个名号——『随手挥剑』百刃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