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水水，”在饭桌上，塞壬收起了之前的傲气，一本正经地用手支撑着桌子，“有一件事情跟你说。”
“什么。”
“游戏规则变了。”
何淼收拾餐桌的动作停了停。“你的意思是？”
“你还记得奥雅之光精灵空间存在的意义吗？”塞壬问。
没等何淼回答，塞壬便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守护精灵属于奥雅之光里的一个小游戏，通过转珠游戏进行战斗，通过通关副本获得精灵石和更多的精灵，通过精灵石召唤更多的精灵，然后利用精灵合成和进化的功能提升自己的精灵。但是无论如何提升，守护精灵在奥雅之光游戏的主体之中对战斗力的加成是固定的。所以守护精灵的游戏功能相对独立。
“但是，单一的游戏模式注定了这个功能在精灵空间风潮退去以后无人问津。所以到了后期，精灵空间的更新几乎停止。直到现在，整个游戏关服以后，在至尊王哈瑞斯的力量下，整个精灵空间被强行植入了人类世界，五个精灵王分散在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而至尊王，则沉睡在城市最深处。
“因此，荆陵市成为了一个新的精灵空间，但是，整个精灵空间的游戏规则，改变了。五个精灵王分别代表五支势力，带领同属性的精灵作战，寻找适合于作为契约者的人类，获得源源不断的能量来源，同时争夺出现在城市各个角落的‘猎场’中心的精灵石，并建造新的精灵栖息地，从而在人类世界立足。”
“这个规则跟人类没有任何关系吧……”何淼突然打断了塞壬。
“有关系的，只要杀死契约者，就可以获得与契约者签订了契约的所有精灵的控制权，而只要集齐五位精灵王，就可以重新召唤至尊王哈瑞斯，实现愿望。人类都有自己的贪念，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游戏规则得以进行下去。”塞壬严肃地说完以后，拍了拍何淼，“放心，本王会保护你的。毕竟你是本王的契约者，精灵无条件听从契约者的命令啊。”
“嗯，这个规则挺像圣杯战争的。”何淼自言自语道。
“精灵需要借助人类的力量保持自身的存在，并在城市中建立自己的栖息地；而人类则需要争夺精灵，召唤至尊王满足自己的欲望。”
“我没有什么欲望。”何淼平静地笑了笑，“你来到了我的身边，我已经很满足了。”
“你！”塞壬一下子变得面红耳赤。
“本来就是这样嘛。”何淼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塞壬说。
“水水水……”
何淼抬起头，看着塞壬因为害羞而泛起红晕的面颊，轻声说：“对于我来说，你还在我身边，已经很满足了。”
也算是过去的回忆在即将消失之前留给自己的果实吧——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
“我吃饱了。”塞壬将饭盒扔进了垃圾桶，用手擦擦嘴。
“别用手，”何淼急忙过去，拿纸巾给塞壬擦手擦嘴，“不干净。”
“这点事不用你教，本王自己会！”塞壬虽然嚷着，但也没有阻止何淼。
何淼温柔地给塞壬擦完嘴以后，似乎也找不到话题了，起身准备回房间继续打字，这时塞壬突然扯住了他的衣襟。
“什么事。”
“明天晚上，去‘猎场’吧？”塞壬提议。
“这附近有‘猎场’吗？”何淼回过头去，看着一本正经的塞壬。
“根据我的观察，老城区附近的废弃工地，因为工地的中心出现了精灵石，所以已经成为了一个新的猎场，初步判断，是火之村落。”塞壬指了指废弃工地的方向，“明天晚上放学回来以后，我们就出发去那里。”
“准备去拿走精灵石吗？”何淼问。
“不是，惭愧地说本王的力量还没有恢复到之前那样，我们这次前去，只是捕猎一些精灵，作为升级的素材而已。”塞壬对何淼道。
何淼想了想，点点头，很爽快地答应了：“我打完工回来以后，一起去吧。”
“哼，到时候乖乖站在本王身后，可别给我拖后腿了！”塞壬指着何淼威胁道，然而何淼却没有理她，自顾自地坐在了电脑桌前，白皙的双手在键盘上如同精灵一般地跳跃着，书写着内心的世界。
……
第二天，一个令人完全提不起精神的周一。
何淼拎着书包来到荆陵市第一中学高中部高二（1）班时，他的同桌，大学霸尹梓早已坐在了角落靠窗的位置，捧着语文书默读着。
何淼在她身旁放下书包，坐了下来，拿出了自己的课本和文具盒。在这期间，尹梓一直在安静地看书，晨曦透过窗台，勾勒出她精致的五官轮廓，苍白美丽的脸孔在这温暖的阳光下也略显红润。
是的，尹梓不仅是一个学霸，还是一个大美女，更重要的是，何淼从小学就认识她了，两个人虽然上了不同的初中，但最后还是双双考上了市里的重点学校，并且被分到了同一个班。大家都说他们两人是金童玉女，天造地设，但何淼和尹梓两人实际上只是朋友关系，唯一不同的是，尹梓只有这一个朋友。
“喂尹梓……”何淼小声说，“知道吗，奥雅之光关服了哦……”
尹梓放下书本，缓缓地转过头去，用冰冷得仿佛绝对零度的紫色眸子看着何淼，许久，从她的嘴里蹦出了五个字：“关我什么事。”
何淼只得尴尬地笑了笑：“毕竟是小时候一起玩的游戏嘛……”
尹梓又瞪了他一眼，何淼这才住嘴，转移话题：“今天要学的新课预习了吗？讲给我听听？”
直到现在，何淼还能清清楚楚地记得，小学某一年的那天，在自家小区的地下停车场，他拥住了瘦小的，哭泣着的尹梓。
“给，”小尹梓推开小何淼，递给他一本紫色封皮，已经湿透了的笔记本，带着哭腔，“帐号密码在这里，我以后再也不会玩游戏了。”
“我会帮你照顾好的……”当时的何淼还想说几句安慰的话，浑身湿透的小尹梓却背过身，一瘸一拐地离开了。何淼叫了她一声，但没有追过去，只是目视着她远去。
从那以后，何淼再也没有见到尹梓笑过，一如他再也没有见到她从年级第一的宝座上跌落下去过。
“我在跟你说话。”尹梓踩了何淼一脚，这才把何淼从回忆杀里拉出来。
“啊……嗯，不好意思，走神了。”何淼只好点头道歉。
尹梓冰冷的瞳孔几乎要刺穿何淼，她盯着他看了许久才扭过头去，继续看着课本。
只是，何淼听见尹梓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着：“关服了啊……”
第一节课开始过后许久，门突然被打开了，一个棕色头发，绿色眸子，校服穿得懒懒散散，脚上蹬着一双与制服格格不入的阿迪达斯名牌波鞋，面色中除了困倦还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少年站在门口，滑稽地大喊了一声：“报告！”
全班哄笑，他也跟着全班一起傻笑，用左手挠挠头，手上戴着的金表在阳光下反射得讲课老师有点睁不开眼，只好挥手让他就坐。
何淼扶额：“这家伙又睡过头了……”而一旁的尹梓专心地作着笔记，根本没有理会发生的这一切。
他就是迟明，人称小明，何淼的发小兼死党。
迟明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以后，又开始睡觉，而老师同学也纷纷无视了他，继续学习。一中每一个班级里都有一两个这样的同学：实力水平根本无法与通过正式考试录取的学生抗衡，而且也不太喜欢学习的人。他们的家庭花重金支持他们学习，但其实也是白费功夫，因为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对于何淼来说，迟明永远是一个小孩子。他对那个游戏世界的沉迷，恐怕比谁都更深。不知道他对关服这件事情有什么感慨。
一下课，同学们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起天来，除了何淼身边那个美丽的“异类”：她又捧起了课本，开始圈圈点点。她翻动教材的时候，白皙细长的玉指划过书页，更让人心驰神往。何淼相信，一到下课在他的座位旁边聊天打趣的男生，或者直接来跟何淼本人套近乎的男生，都是冲着她去的。
何淼起身，免得挡了那些花痴男的视线，成了男生的公敌。他走到了迟明的桌边，而这个家伙一到下课就满血复活了，他现在正在课本上画画。
“这画的是弗蕾亚吗？”看着课本上画着的那个小萝莉，何淼觉得迟明的课余时间虽然没在学习，但也没有浪费，“画得挺好。”
“游戏关服了，你知道吗。”迟明甚至不愿意提起游戏的名字。
“知道啊，不过，”何淼将课本拿了起来，仔细端详，“你不是退坑最早的那个吗？网游一流行起来，就立刻抛弃页游了。”
“那也不代表我不想念那段时光啊……”迟明从书包里拿出草稿纸，“下节课给你画一只塞壬吧。”
何淼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走出教室去上厕所了。
“我们终将长大，在时光的护送下，告别最后的纯真。”迟明的声音，煽情地从何淼的身后响起。
何淼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桌上留下了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瘦削而又清秀，一如自己那清高的同桌。
“此去今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何淼默念那上面的字。
身旁的她，依旧面无表情，仿佛整个人与进行得如火如荼的课堂合二为一，甚至忽视了何淼的存在。
何淼仰头，靠着椅背，怅然有所思。
……
打工的地方在学校附近的一家中餐厅，何淼在后厨洗洗碗，扫扫地什么的。虽然母亲从国外寄来的生活费一直是足够的，但为了一些其他的开支，何淼不得不每天努力更文到深夜，打点小工，以挣取生活费。更何况现在，家里来了一个那么尊贵的主儿，何淼计划着利用课余时间多打几份工，不要让精灵王大人太憋屈了。
在这样的条件下，何淼的手依旧保养的和以前一样好看，这让他很是欣慰。虽然他也不打算再碰钢琴，但是，一双好看的手，在撩妹的时候还是会加加分的。不过，话虽如此，何淼，这个闷骚的死宅男一次也没有撩过妹。他的闷骚被其他人解读成了对尹梓的忠心耿耿，也是很让人无奈。而迟明那家伙则散漫风流得多，很难看出他们是受同一种教育长大的。
打工结束以后，何淼照例向着餐厅老板鞠躬致谢，然后独自一人拎着盒饭回了家。塞壬早已在家里等待多时，看她的样子，似乎还有些兴奋。
“水水水！准备好了吗？本王迫不及待要出征了！”
“没有。”何淼将盒饭摆在餐桌上，“吃饭，也买了你的份。”
塞壬一时语塞，但还是乖乖地拿了盒饭去一旁吃，即使吃了也不会获得营养什么的。
“塞壬，猎场很危险吧？”何淼突然开口问道。
“当然啦，有可能会死掉的哦，”塞壬哼了一声，“胆小鬼，你怕了？”
“不，”何淼摇头，“我担心你，怕你受伤。”
“唔！”塞壬的小脸一红，“不会！倒是你，别死在那儿了！”
何淼轻轻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关心。”
何淼的彬彬有礼虽然温柔有加，但却让塞壬气不打一处来，她蹦起身来，冲着何淼嚷道：“以后不许这么客气！你我是契约关系！”
“嗯，好。”何淼依旧客客气气地点了点头。
塞壬伸出手去，捏住他的脸：“你这个木头！”
“你的手好凉。”说着，何淼把自己的手放在了塞壬的手背上，塞壬反而一惊，羞红了脸，想要抽回手去，何淼却握住了她的小手，放在嘴边哈气。
“你！水精灵王的手本来就很冷啦！”塞壬急急地收回手去，放在胸口，“大笨蛋！木头！”
被何淼握住过的那只手还真变得有点暖，塞壬将那只手捧在胸口，感受着他的温度，心弦突然一阵荡漾。
何淼没有注意到塞壬的变化，而是从抽屉里找出一个有些陈旧的帆布背包，以及手电筒一类的所谓“探险工具”。然后，他从一旁抱起一直放在桌子上，十分乖巧的水波利：“那我们出发吧。”
“嗯好！出发啦！”塞壬越来越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