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应当从十年之前说起——
虽然只有十四岁,但是张仪,这只无论家境、容颜还是自身的品性都让人称羡不已的少女也有着自己的烦恼。
大人们只看到自家的光鲜亮丽,只有她自己领略,父母的不睦与疏离。
十四岁的女孩总是比看上去要成熟一点儿的,她不言,并陪着爸爸妈妈对外人对自己虚与委蛇,演一场看不见终点的戏。
拥有能力的她依然是邻里之间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变化开始发生是在那一年的正月。元宵节刚刚过去,大多数人们还沉浸在新年的喜悦氛围当中,她们家也不例外。
一贯有些口角的爸爸妈妈在这个时候也会消停不少,张仪有多喜欢春节这种“团聚与和睦”的节日,她自己也不知道。
门铃在平凡的上午响起,父母难得地都在家里。
早餐刚过。张仪坐在沙发一角,面前摆着一部小说。当然女孩的目光完全不在那里,她偷眼看着父母。只知道今天会有客人来访。
来访者是一对中年的夫妇——因为身后跟着一个孩子所以推定是夫妇。两个大人看起来和爸爸妈妈年龄近似。父母的态度颇为热情。
吸引张仪目光的是站着那对夫妇身后的,与她差不多年纪的少年。
相貌倒是看得过去,此刻站着那里也还算安静。张仪用着自己的视角打量着少年。
留意到她的目光,少年也看过来。两人对视,但是,没有想象中的微笑或者颔首致意这样的东西,那个少年只是很平静的看着她。
非常的平静,冷静,安静。没有陌生或是拘谨或是友好或是其他半点情绪的流露。
从大人们的交谈里她星星点点获取到有关这个少年的信息。
少年叫做苏秦,比她要小两岁。
两人的家世似乎有些渊源。真正让女孩在意的是,少年同样是一位“能力者”,似乎因为来清江求学的缘故,他的父母希望苏秦寄宿在她的家里。
张仪又望了少年一眼。十二岁便觉醒的能力者,就算在天才遍布的学院里也是能够引起不少关注的角色。
但是苏秦依然只不声不响地呆在他的父母身后,除了叔叔阿姨介绍时有不失礼貌地道了声好之外,他似乎没有多余的情绪。
张仪是独生家庭,女孩倒也不是没有过对自己有个弟弟妹妹之类的生活的想象,不过这个看起来颇为生冷的男孩子——张仪又一次打量了苏秦片刻,好像不是很符合她的要求啊。
父母最终答应了苏叔叔和秦阿姨的请求,他们似乎早有沟通,这侧面反映了她们家世的渊源并没有她所认为的那么浅。不过,苏辙叔叔并没有让苏秦在二楼的客房借住,倒是选择了三楼的闲置的阁楼。苏秦的意见是一方面,大概叔叔阿姨也觉得这样突兀的拜访很叨扰吧。
张仪只是没有想到,少年这样出现在她的世界线上,匆匆便有六年。
叔叔阿姨也是颇知名的能力者,这个叫做苏秦的少年受到的家教倒是不错。往后的日常里更加印证了这一点,当然也许有一些是不熟悉的环境所致,苏秦在很多事情上都表现地过分礼貌,对待她时也保持着一点“优雅的远观”的态度。
父母倒是私下里让张仪对苏秦亲近点儿,“有个姐姐的样子”,女孩也只是敷衍而过。
她对苏秦有一点好奇,这是真的,但也只限于好奇而已。女孩有着自己的心气,而且她总觉得,苏秦这只是掩饰作用的,出于习惯而不带心意的礼貌而已,她讨厌这种礼节,她能够读到那礼貌背后拒人千里的心底。
真正熟识苏秦还要到两人的生活都趋于稳定后。
她已升至三年级,苏秦一年级。她在三年级便担任了学生会书记的职务,适逢那一年的学生会长毕业,她原以为理事会会按照往年的惯例选择一个五或六年级的前辈来管理学生工作,却没想到等来的消息是:让她引荐。
让她引荐?开什么玩笑,学生会书记的权力什么时候可以凌驾会长之上了?还要求是同年级或者以下的学生?这是要让几个低年级学生组成的草台班子来限制那些个高年级的妖魔鬼怪?
后者倒是可以理解,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而学校里同学们之间的阶层划分从来不是按照资历辈分来的,包括一些细枝末节的教师,对能力定级或者潜力定级高的学生也是较为放松的。
她三年级的学生会书记职务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不解归不解,理事会的那帮老古板总是对的。张仪不愿探究,当真兢兢业业地物色人选,多少有概率是以后的共事伙伴,虽然因为这个原因可能免不了被她压一头,那就更要找一个不会干扰到她的角色了。
直到作为好友的陈怜提及“苏秦”这个名字。
无论在家里如何,她和苏秦在学校里确实是没有一点儿干系的——那个苏秦连上下学的时间都有意与她错开,她当然也没有提及这个“便宜弟弟”的必要。
在这种情况下听到苏秦的名号,她感觉颇为诧异。追问陈怜,然而这个一贯引为知己的好友的躲闪言辞更让她好奇。
造化确实弄人,在那之后某一天,爸爸妈妈之间的矛盾激化了。
她不懂为什么,或许他们早有“预谋”,或许苏秦到来之后他们持续压抑的对彼此不满终于蓄积不下去。那天晚上,她像往常一样早早便回到卧室忙于功课,只听见楼下父母的争吵声愈演愈烈,很快便上升到打砸物品的地步。
张仪默默合上书本,这段时间内她总存在某种父母和解的幻想——连她自己都知道那是一种幻想。现在幻想破灭了,她却有难以言喻的轻松感。她坐在桌前安静地笑。
一会儿,她站起身离开房间。却不是下楼劝阻的,她轻声地上楼。
苏秦比她更早就回到了房间里,少年的作息甚至比一贯律己的她还要规范。她们家是立体的,意识形态上的立体。父母在一楼争吵,她在二楼信步。
现在,她要去三楼看看那个家里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