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云的中午,烈阳笼在无雨之森的头上。即使落下的灼热被树木叶子切得零零散散,但那光斑烫到身上时,仍会叫人感到明显的炙烧。一行人踩着枯叶,拨砍着灌木丛,而终于有一人累得坐在了树根底下。
倒下的是牧师罗根,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年轻。他通红的脸不断地淌下汗珠,浸湿了他的衣袍领。但他仍没有中止他的神力输出,尽管保持神术已经让他疲惫不堪。
神术恒温,几乎每个牧师都会这个简单的神术,因为它能保证贵族在简陋的祈祷室能够呆满仪式所需的半个小时。但长时间维持的话,会透支施术者的身体。罗根已经维持它超过一个小时了,可他不敢中止,一行人中有一位公国的公主,神术是给这位公主享受的。
否则公主的侍卫们:一位高级剑士,一位重铠人,甚至——还有一名魔法师,就会让他知道什么叫贵族礼仪。
罗根亲眼目睹过这三人非人般的强悍。
那剑士开路时,挥剑劈砍大腿粗的木头,就像跳舞一样轻松写意。
那壮得好似头牛,浑身都披挂着不知多重的银色铠甲的男人,一步没退就能把一头冲过来的野猪生生抱住,然后将其丢飞。
而那魔法师,就更加令人恐惧了——几个小时前,他罗根还是一位村庄的小牧师,但被这行人雇佣后,离开村庄时这魔法师丢出一个火球,整座村庄就化为了一地废墟。
夹带着焦臭味道的气浪甚至直接将罗根掀翻在地,但一旁重铠者熟络地拦在公主身前,高级剑士嬉皮笑脸,魔法师的脸隐在斗篷帽下。他们毫无动容。
公主和魔法师不屑于向他这种低贱的低级牧师解释行为,来替这次恐怖解释的是看起来有些和善的金发剑士,他明亮的眼睛和俏皮的金发卷让惊恐的罗根稍稍安定。
剑士没再摆出爆炸时的嬉皮笑脸,换上了僵硬的严肃:“王国首都沦陷了。我们在英勇不屈的皇帝的旨意下忍辱离开,意图有一日能光复国都。但卑劣的瓦斯里帝国人像秃鹫般缠上了我们,这群残暴的畜生很快就会追到那个村庄,为了问出我们的行踪,整村人都会被他们抓去严刑拷打。为避免王国遭受又一次惨痛的打击,我们不得已做出了这个不幸的决定。天国会收留这些可怜人的,他们是为了王国的复兴和荣光而死。”
罗根没有问为什么公主不能避开这个村庄。他只能在心里为村民们默默祷告。
公主穿着华贵的白色洋装,一路过来竟没有粘上半点污渍。只是个十六岁的女孩的王国公主梳着高高的马尾,手永远都放在最能表现优美的地方,看起来就像是白独角兽般高贵圣洁。但她从没正眼看过罗根,哪怕现在他虚脱得倒地。
山一样的重铠人冷冷地撇来目光。罗根吓得浑身一抖,转脸一看,笑嘻嘻的剑士躬下身子,朝他伸出了手。
“谢谢……大人。”罗根感觉有些口干。
其实他没得选择了,便只好握住剑士的手,努力地站了起来。
站起来时,眼前忽然闪过一道幻影!转而脸上便被扇上了一道劲风,那是某物在面前极速笨过掀动的气压带来的风啸。
然后整座森林像是从安眠中被惊醒,喧嚣了起来。四溅上天空的落叶和枯木慢慢落地。罗根瞪大了眼睛,他看到站在公主前边不远的魔法师身体被分成了几瓣。鲜血和脏腑泼洒了重铠人一身。
罗根脑袋发懵。被他认为最强大的魔法师……居然在一眨眼间,变成了他曾吃过的蒜瓣?
“敌袭!保护公主!”
金发剑士的尖声把他唤回,这时他看到重铠人和剑士已经一前一后把公主围住,并离得他远远的。罗根惊恐万状,连滚带爬着是要逃到那行人身边。“大人……大人!救我,救我!”
可和善的剑士竟把剑尖指向了他,脸狰狞得如魔鬼。
“滚,贱民!”
罗根绝望地乞求:“求求你了,大人!!”
突然从灌木丛里又飞出道模糊的疾影,直往那剑士掠去。这高级剑士只来得及堪堪竖剑格挡,勉强拦住那几乎叫他吓出魂来的寒芒。顿时飞溅出的火星就打到了睫毛上,他感觉被一股巨力撞中,身体便被扭飞,凌空旋了数圈才摇晃着落地。他正眼一看握着的剑,剑身上已经多了出几道明显的缺口。就是这样的攻击,让没有防备的魔法师断成几截,但他竟然还不知道敌人是什么样的!那是什么怪物,速度快得居然让他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残影?
“啊,卑贱的垃圾!——你不要逼我!”再看向已经跪在地上的罗根的剑士,眼睛赤得像血。
罗根呜呜地哭了,脸扭成了一团。只要他再往前一点,剑士恐怕会疯狂地扑上来,把所有压力都倾泻在他的身上。无法前进,就只能往后跑了。罗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朝后看了一眼。
一个一人高的,他从未见过的可怖生物,从灌木丛中走了出来。它弯长的口器从嘴里伸出,各自像镰刀一样横挂在两侧嘴角。前肢长着脸盆大的利爪,后肢则殖生着如怪石般的腿肌。这头怪物明显就是袭击他们的怪物,它的嘴里还咀嚼着魔法师身上的某个部位,血汁随着咬合不断地“噗噗”爆出。似乎那对于它来说,还蛮对口味的。
罗根联想起魔法师凄惨的尸体,脑袋便是“嗡”的一声,眼睛一白,睡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