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鹰折翼之时-——
战斗进行到了第十七日,皇宫内城的城门终于被攻破了,如潮水般的战斗法师们涌入皇城。
建筑被推倒,园林被破坏,四散的宫女们遭到了玷污,鲜血染红了台伯河。
人类最原始的罪恶在人类最古老的建筑中上演。
然后,法师们停了下来。
停在了凯撒宫,停在了高坐帝国女皇的宫殿前。
想到传闻中女皇陛下的绝色,暴徒们舔着嘴唇,发出了笑声。
但在此之前,他们要打倒一个人。
金甲血袍的身影掩上了雕刻着华丽浮雕的宫门,动作轻柔的像是一位母亲在爱 抚自己的孩子。
然后,她转过了身。
从自己的头上摘下了装饰着桂冠的战盔,露出了一张让暴徒们吹起口哨的精致脸颊。
她开口,声音歇斯底里而又渗透悲伤,执拗却又坚定,仿佛一个失去一切的疯子,鲜血在她的瞳孔中燃烧,化作焚烧一切的怒火,“想要杀她吗?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雄鹰折翼之时,完)
——-孔雀凋零之夜———
庄严的军帐中点着明亮的蜡烛,灯光之下,二人相对而坐,金发的女孩扎着麻花辫,她是圣女,银发的女孩扎着低马尾,她是“魔女”。
“是时候了。”银发的女孩站起身,如瀑布一般的,银白的发丝像是河流一样倾泻而下。
洛蕾褪去自己的大氅,看着友人轻声道,“贞德,替我被甲。”
圣女无言,稍许的沉默后,贞德点头,“嗯。”
很早以前就是这样了,她总是这般要将自己送上刑场般的姿态,圣女咬了咬嘴唇,发出了一声叹息。
“叹什么气啊,我又不是要被送上绞刑架了。”洛蕾难得的露出了笑容,很好看,很阳光的笑容,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该有的笑容,大元帅同圣女开了个玩笑,“啊,那么那个时候,你是不是要哇哇大哭了。”
从那湖蓝色的双瞳中却没有流露出半点笑意,古井无波,或者说麻木的像个死人。
圣女的胸口一阵绞痛,她看着洛蕾,有话却又说不出的感觉涌上心头。
——正因为没有现实的绞刑架,我才会叹息啊,若是真的有那么一天,你狼狈的,可悲的被送上了绞刑架,我至少可以拼上这条性命去救你,可是,你又为什么要亲手为自己套上绳套呢,这样的绳子,真的是可以挣脱的吗,这不是太悲伤了吗,你总是在说着崔悲伤崔悲伤的话,却为什么又要逃避那个悲伤的人是你自己的事实呢?我不明白啊。
有些话,当然是不应说的。
圣女在脸上堆砌起笑容,“净耍些嘴皮子聪明,有本事见了孔雀王,拿你的嘴战胜他啊。”
“噫,贞德你好污!”洛蕾脸色一红。
“我看是你自己的思想问题吧。”贞德叹气,走到一旁盖着双头鹰国旗的衣架边,“还不自己过来。”
“哦。”大元帅像个小孩子一样凑了上去,站在衣架边。
圣女伸出手,将鹰旗小心翼翼地卷起,露出下面那狰狞威严,镌刻着荣耀的甲胄。
胸口的天鹰浮雕张扬双翼,右肩的巨龙盘躯怒吼,左肩的猎雕扣住肩盾,垂下的绶带上流连着战火的记忆,血色的披风如同在冥府的河流中浸泡,而洁白的战裙却又白莲般绽放。
将美丽与庄严,将奢华与朴素融会为一体的东西。
名为荣光王座的甲胄崭新精致的如同一件艺术品,恰与它的主人形成对比。
有点讽刺呐,本该保护人的甲胄如此完美,而那本该被保护的人却伤痕累累。
将鹰旗在一旁的桌子上整理好,端来一盆亲兵打好的热水后,贞德才在洛蕾面前站定。
单薄的丝绸衬衫,领口装饰着帝国军部的天鹰纹章。
摇曳的灯光下,衬衫的影子落在了地上。
真美。
注视着友人白皙的肌肤,贞德眼神迷离。
然而这份美丽上却遍布伤痕,刀剑无情的在宝玉上留下了划痕。
“疼吗?”指尖轻轻的划过新添的苦痛,贞德问到。
“也就那回事儿了。”洛蕾的目光闪躲,“比被你挠痒痒稍微好点。”
“是吗。”贞德摇头,双手划向背后,将黑色的最后防线从洛蕾的身上解除,圣女将头埋进友人的胸口,心脏跳动的感觉隔着层层的阻碍传达,“疼的话,一定要说出来。”
然后她离开友人的胸口,转过身在水盆中打湿毛巾。
“嘛嘛,其实还是有点疼啦。”趁着贞德忙碌的功夫,洛蕾有些尴尬的说到,“也就那么一点啦。”
“我其实看见了哦。”贞德看着洛蕾说道,“昨天晚上你睡觉的时候,按着自己说着好疼想要妈妈的梦话。”
“哇,那可了不得了。”洛蕾盯着贞德,“话说,可以开始了吗,有点冷啊,这样光着还怪羞耻的。”
“嗯。”贞德微笑,开始擦拭洛蕾的身体,每一道伤痕边都擦的格外的仔细。
认真的擦拭完全身后,洛蕾赤条条的站在军帐的地毯上,姣好的身体曲线暴露在空气中,大腿修长胸前饱满。
所谓荣光王座这套甲胄,其实并不是一件甲胄,而是三件武装的组合。
黑色的紧身衣覆盖在她的身上,这是甲胄的第一层。
贞德的手有些颤抖,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酝酿着。
“怎么啦?”洛蕾问,紧身衣带着金属的质感,那是因为在皮质外层上还排布着细密的打磨后的龙鳞。
“不,没什么。”贞德回答,从友人那湖蓝的双瞳中,贞德看见了自己,她明白了,那样的感情是什么。
是悔恨,是悲哀。
啊啊,我又再次目送着她走上了战场了呢,明明说着要将她从战争的深渊中拉回来,却亲手为她披挂,亲手替她送行。
我原来是那么的无力。
第二层的甲胄,硬要说的话,应该是黑色甲壳才对,承担着接驳最后一层的甲胄的作用。
“贞德。”分神的时候,洛蕾的声音响起,此刻的友人让贞德觉得一直在攻受之争中占据上风的自己落了下风,洛蕾说道,“谢谢你。”
谢我什么啊。
贞德的手一滑。
谢我把你送上战场吗?
友人的下一句话让险些产生的隔阂融化,“谢谢你陪着我。”
“没关系了,接下来我自己来就好了,贞德你看着状态不是很好,就先去休息吧。”
这么说着,那套熔铸着无尽的荣光的甲胄自己依附在了洛蕾的身上,战靴上装饰性的锁链发出金铁交鸣之音,战裙在风中起舞,扬起血色的披风。
戴上装饰桂冠的战盔,银白的长发与东方的第一抹鱼白肚融为一体。
南方的热风吹过脸颊,绶带上,一个个古老的单词与句子诉说着它们主人经历过的战争
熄灭的蜡烛滴下白色的蜡油,还带着温度,落在了地上。
还有很多话要说呢。女孩叹息。
洛蕾走在通往大营之外的路上。
但是这个时候,就在此刻,她已经不是营帐里那个女孩子了,她是神圣帝国大元帅,她不能有儿女情长,也不能有所留恋。
算了,等战争结束了,再和贞德,再和艾丽一起说吧。
孔雀凋零之夜(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