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时间溯流而上，重归莫烨尚在餐厅门口等待纳兰之时，能望见餐厅大门的露天茶桌旁，三人正观察着莫烨的一举一动，当莫烨不知多少次掏出怀表时，张大铬这才忍不住问另外两位少女道，“莫烨他这都是第几次看表了？”
“第十七次。”宋洛拿着美术周刊遮挡面部却依然数得清楚，不过她没见过莫烨有如此焦虑的时候，略感好奇地询问窥视莫烨的第三人道，“苦艾学姐，你确认莫烨真的是来约会的吗？”
拿起两块方糖往咖啡里丢去，轻轻搅动杯盏的动作如同搅动坩埚中的药液，苦艾捧起杯子啜了两口，说道，“是啊，还特地找正装穿来着，可见对他而言这次约会份量颇重，我这才拉你们过来探听情报。话说回来这小子在学院里和谁看对眼了吗？我询问过他，不过被他搪塞过去了。”
“呃……”张大铬和宋洛对视一眼，比出两个手指得到宋洛确认后回答苦艾道，“我觉得可能性不多，学院中绝大多数女生眼里莫烨只是一个来自飞地，低调却又容易惹事，没有魅力可言的穷学生，如果说有人能和他看对眼也就两个可能了。”
“洛洛老师你看我做什么？”大铬一愣，旋即轻咳声后说道，“另外一个姑娘叫作花萝，虽然不知道她对莫烨的憧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是……”
“花萝？有点耳熟的名字。”苦艾示意大铬停口，询问道，“她来自王都？”
“是啊。”大铬正打算进一步解释少女的身份，画有白翼伯爵图案的马车穿过三人面前，缓缓停靠在白百合餐厅门口，而莫烨似乎也等到了女伴，走出树荫往大门方向走去。
马车门同时打开，面色略显苍白的沫梨提着裙摆准备走下马车。正在远处观察的三人吁了口气，张大铬抹了把冷汗道，“还好，我就猜莫烨和花萝相性不合，会和他约会的对象肯定是沫梨，跟踪莫烨来这探听八卦果然不亏……”
衣摆被扯了扯，张大铬发现宋洛正目瞪口呆地看着餐厅大门方向，张大铬顺着少女目光看过去，同样陷入愕然之中。
“…………………………………………”小小的茶桌陷入莫名的寂静之中，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全然没有头绪，宋洛试探性问道，“这是来自飞地的新鲜玩法吗？”
“那个姑娘我有点印象。”张大铬低声说道，“和莫烨一起上龙文学课的时候见到过，叫作纳兰，不过他们满打满算见面不过只有两次，这怎么就好上了呢。”
“应该不止两次吧？”宋洛声音低沉道，“莫烨曾经在学院里跟踪过她，我当时以为这女孩会是让赵离脱罪的关键，怎么能想到莫烨同学原来别有用心……”
沉默三秒钟后，张大铬和宋洛异口同声大骂道，“渣男！”
苦艾闭着眼睛深吸口气，面色平静道，“我们进去。”
“啊？”虽然对莫烨的行径万分不满，张大铬却也没想过要在私人节操的问题上和朋友对峙，小声说道，“这样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宋洛这时也没了往日温驯可人的脾气，很不熟练地抱拳掰指节道，“这种脚踏三条船，两面三刀的渣男人人得而诛之……”
“冷静点两位，你们不觉得怪异的地方太多了么？”平时性子最乖张的苦艾反而劝起人来，平静道，“而且在你们心中，莫烨他个闷木头能做出这种事来么？”
“呃，显然是不会的。”被冲击性的事实冲晕了理智，大铬和宋洛此时也是反应过来，毕竟莫烨这次约会处处透着古怪，宋洛询问道，“学姐，那接下来呢？我不想看到别人一腔感情却反受到伤害。”
“推我过去。”苦艾指着白翼伯爵家的马车说道，“总得先把事情缘由问清楚。”
少女双手抱着腿缩在车厢角落，不断重复着相似的曲调，坐车同来的钟如霆只能在满心疑惑中开解表妹道，“我说表妹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看得清楚刚才拉着妹子进餐厅的分明是葛杰，被伤害到感情的理应是微丝吧，你这又凑什么热闹？是把葛杰当作是其他人了吗？”
钟如霆扶额，正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听到身后有轮椅滚动的声音，突如其来的危险感让他下意识握住袖中双枪，缓缓回过头发现是一男一女两个学生推着半瘫的少女靠近，便压制住杀意，微笑道，“三位有何贵干？”
发现和沫梨同车的人是七莲灯测试时的第一天才钟如霆，张大铬略感紧张地说道，“钟如霆同学是这样的，我们……”
“沫梨小妮子你听到了吗？”苦艾可不管面前这二愣子少年的敌意，自顾自对车厢里喊话道，“我有个帮你抢回男人的计划，有兴趣听听吗？”
…………
仅有三人的餐厅角落里，莫烨披着葛杰的面孔，面色呆滞地和少女对视，沫梨虽然也是满脸懵然，却依然紧紧揪住莫烨的袖子没有松手。
莫烨没想到和沫梨几天时间不见，再次见面会遇到这种场面，隐隐感觉桌对面的纳兰正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莫烨只好对沫梨陈述道，“你认错人了，我不是莫烨，我是葛杰。”
“那还揪着我袖子做什么？”莫烨头疼道，“我可是有女朋友的人，沫梨同学虽然你是全校最漂亮的女生，但再这么纠缠不清我就要喊非礼了。”
被少年的直视和突如其来的夸赞羞红了脸，沫梨略显失措地别开眼神，不过回想起苦艾的话语后她再次稳定心神，勇敢地回视少年，认真道，“就算换了一张面孔，你温暖的气味和灵魂都在诉说你的真实，苦艾学姐告诉我说女生遇到了喜欢的东西就绝对不能让他离开，因为你所喜欢的也意味着别人会喜欢上，一旦松手，就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鬼知道自己好好执行委托调查确认龙族真身，怎么突然间就在感情上被逼上了绝路，莫烨捂着额头，只好承认道，“我知道啊。”
“那为什么还一直装作朦朦无知的样子？”沫梨愠怒道，“你就这么害怕面对我吗？”
时间突然间在此刻静止，尴尬的气氛在莫烨眼中消失，面前少女精致的脸孔与回忆中的另外一人相互重合。
记忆中飞地荒野的洞窟，身体与魔物融合在一起的流歌倒在地上，身上是被柯尔特二式打出的五道血口，每发银弹都落在少女致命要害上。少女弥留之际，抚摸少年的面庞，在莫烨脑海中烙印下最后的微笑，“莫烨，请不要忘记我。”
“是的，我害怕面对你。”思绪回到现实，莫烨直视沫梨一字一句道，“因为看着你的面孔，我便会回想起自己曾经所留下，永远无法再修补回来的遗憾……”
“朋友快些停下！”宋洛在钢琴边上照顾苦艾，而张大铬则一直在幕后观察，于是在莫烨做出不可挽回的发言之前他赶忙现身大喝道，“你要是把话说完那真的就无法修补了。”
发现三人同时看着自己，张大铬连忙手舞足蹈道，“为什么不让沫梨同学先说一下她来餐厅原先的目的呢？”
“嗯……”沫梨抿住嘴唇低下头抹了一下眼眶，而后抬起头询问纳兰道，“你就是纳兰同学吗？我有些事找你。”
“我是。”纳兰歪头略显疑惑，沫梨的名字她在学院中听到过，却没想到少女来此的目的居然和自己有关。
沫梨从包中拿出一枚信笺出示，寄件人一栏署名纳兰，收件人则写着沫梨。
“信上说你知道我姐姐的下落，是吗？”